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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千娇 第31章 要说杨宜君真有……

三春景 · 历史架空 · 571 KB · 2022-08-13 23:20:00

第31章 要说杨宜君真有……

  要说杨宜君真有什么提刑探案的能耐,其实不是。她懂什么?不过就是看了一千多集的《名侦探柯南》,看了十四季的《犯罪心理》,看了数个版本的《福尔摩斯》,看了一点儿《重案六组》、《古畑任三郎》、《非自然死亡》...罢辽。

  但有些事是对比出来的,哪怕只是从这些影视剧里学到的常识,也足够她胜过如今绝大多数人了——如今官府查案,案情一般都是‘开门见山’的,也没得什么奇案。

  如果真有些奇,案情有些曲折,对当事人就是考验运气的时候了。绝大多数情况下,官府都是没什么办法,只能选最有嫌疑的那个人结案的。

  也有人讲究‘科学办案’,重视证据,然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杨宜君虽然只会‘纸上谈兵’,但她好歹是有这方面的常识的,就这已经胜过他人良多了。而若是遇到的案件还正好撞上了她了解的,与她在影视剧里看过的案件有相似之处,那就是手到擒来了。

  考虑到她已经在影视剧里看到了几乎所有类型的谋杀,其实撞上‘似曾相识’的案件的几率还挺高的。

  这次恰好就是这样,从一开始确定是‘火死’,并且死者看不出生前形貌时她就想到了很多经典的‘情节’...这在刑侦剧、推理剧里实在是个用过太多次的剧情了,甚至由此还有各种不同的展开。

  杨宜君只是不能一下确定会是哪种展开而已。

  而了解了刘成的一些情况,又在刘府逛了一圈之后,杨宜君下意识心说‘有趣’——她想到了某一版《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诺伍德的建筑师’,在这个故事里也是‘火死’,但‘被害人’并没有真的被烧死,故事后来有了一个大反转。

  ‘被害人’其实是‘加害者’,杀了一个与自己身形有些像的流浪汉(注一),伪装成是自己被烧死在了火场。之所以这样,一是为了假死换身份,逃脱大笔债务。二是为了将自己的死嫁祸给昔日恋人的儿子,曾经的恋人因为看破了这个人的邪恶本质,拒绝了其求婚,此人便一直怀恨在心。

  说实在的,从‘刘成’被烧得认不出来了起,杨宜君就有点儿怀疑那不是他。这当然不是一种正确的想法,毕竟生活中的凶杀案充满了复杂诡计的还是少,大多数就是激情杀人罢了。但受过那么多推理剧的洗礼之后,杨宜君就是容易想到各种小概率情况。

  越奇、越复杂、越出乎意料,越容易被她想到。

  这也没办法,影视剧嘛,完全在‘意料之中’就没人看了,大家都在努力构思各种能让人惊叫连连的诡计呢。

  杨宜君在这间茶室里外发现了一些新鲜的痕迹,这些痕迹谈不上特别明显,但在她眼里又是忽略不过去的——此时的人当然也可以通过特别显眼的痕迹判断一些事,但相比起后世发展完备的痕迹学,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杨宜君也没法做到后世专业人员的程度,但现在也不需要她做到那个程度。大概是没想到这些小小痕迹也能暴露什么,做事的人竟没有清理掉这些痕迹。这就让杨宜君判断出短时间内有人进出过这里,而根据仆人的说法,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人了。

  这就有趣了。

  “原就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案子,叫十七娘你这番胡闹,不知多生出多少事端!”

  梁九哥还在兀自不快,决定不管杨宜君,拿下他眼中的两个犯人回去。杨宜君忍笑不过,终于笑出了声。只不过她好歹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一边笑还一边道:“怎得如此心急?眼下不是什么都明白了么?”

  明白什么?梁九哥先不说,赵祖光只斜眼看杨宜君,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明白。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转头看向高溶,发现他也一样眼神疑惑,这才心里好想了些...不是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十七娘若是真知道什么,就大大方方说出来!若是故弄玄虚,那大可不必!”‘梁九哥’不知道杨宜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她是真知道了什么,还是装模作样。但在他想来,杨宜君这回翻不出什么花来。

  他也承认杨宜君不是寻常小娘子,最近还听说她一个人应对吴国来的才子,将人家羞得连夜离了播州...但做学问是一回事,提刑查案是另一回事。一个只在闺阁之中,日常是琴棋书画、品茶插花的小娘子,那对她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十七娘莫要对自己看得太高了!我知道十七娘自小聪慧,可有些事不是聪慧就能成的。大约是十七娘从小什么事都能做成,便以为天下事皆是如此——然,世上事各有难处,本就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好,也不必每件事都做好。”

  “就如眼下事,十七娘这般小娘子插手做什么?论理,这就不该是一个闺阁女子该插手的。由着十七娘的性子玩闹了一回,本就不对,回头我还要与世叔去告罪...十七娘也要学着乖巧些,有些大家子小娘子温婉恭敬、贤良淑德的样子。”

  杨宜君最烦的就是别人对她指手画脚,特别是这指手画脚的本意还并非善意,更多是一种‘高高在上’与‘恶意’时。另外,对那些以男子身份,‘规劝’她,身为一个女子该如何如何的,她也格外腻味!

  ‘梁九哥’说的话不中听,还有些越界,但以此时的世风世俗倒也没错...然而,这却是直接踩踏在了杨宜君最讨厌的几点上!

  杨宜君原本还为着案子与‘诺伍德的建筑师’相似而心情愉悦,这会儿一下就晴转阴云。

  她没有直接变了脸色,脸上依旧残留着刚刚还没有敛尽的笑意,显得娇美又潋滟。不过此时此刻,这层令人目眩的明媚下,底色却变得冷淡了。这当然无损杨宜君的美色,但确实让习惯了女子柔软无害的美的男子有些心惊。

  说不出什么缘由,就是觉得危险,像是猎物被猎手盯上了。

  杨宜君也确实是以猎手的眼神在看‘梁九哥’,轻轻笑了一下,拿腔作调道:“这关梁九哥你什么事呢?左右,我什么样都不会落到你家。就是将来不温柔恭敬,不贤良淑德,也是叫旁人受罪。”

  梁氏是八大姓,梁九哥所在的那一房在梁家也算近支,但论地位,杨宜君家可比他家高多了!杨宜君将来婚姻嫁娶,除非是杨宜君自己认定了‘梁九哥’家,不然她确实不可能落到他家去。

  这话仿佛戳破了某种隐秘的心思,‘梁九哥’一下脸色通红。

  杨宜君的美貌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足以刺破所有的虚伪矫饰。她又笑了:“‘梁九哥’你甚至不姓杨,若是姓杨,还能说是为了家声着想规劝族妹......”

  像是无意,杨宜君轻声道:“不过真要细究此事,若说受我这份罪是‘苦’,说不得有许多人抢着来还轮不上呢。梁九哥你觉得呢?”

  旁边有土兵看着,随时要被拿下的赵祖光眼下一点儿也不担心了。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那个要捉拿他的‘梁九哥’,都有点儿可怜他了——这不是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上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赵祖光又不得不承认,此人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并不是他太弱。

  他看了一眼旁边眉目越发如同画上一般的杨宜君,发现她越是盛气凌人,越是温婉贤良上头乏善可陈,越是有一种惊人的光彩——‘梁九哥’是男子,是世俗意义上的强者,杨宜君是女子,是世俗意义上的弱者,但二者现在相对而立,强弱却是互换了。

  “十七娘收声罢!这等话,你一个闺阁小娘子如何说得!”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但在杨宜君耳朵里,完全是‘梁九哥’恼羞成怒之语。这次,杨宜君抢在‘梁九哥’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之前行动了起来,转身走进了茶室。

  茶室这边有些日子没来过人了,但茶室这边有常备的上等好炭,也有打火石,这是为烹茶准备的,她将这些东西找出来,放到一边。

  杨宜君想到了‘福尔摩斯’的促狭,吩咐仆人道:“拿两捆湿柴来。”

  眼下还下着雨呢,湿柴到处都是,拿来的时候杨宜君正在点火——不过她显然不习惯这活儿,打火石用的并不利索。

  高溶走上前来,微微躬下身:“失礼了...杨娘子,在下来罢。”

  杨宜君让了让,高溶拿了打火石,两下便让迸出来的火星引燃了一把火绒,火绒燃起来之后用来煮茶的好炭不一会儿也燃了。确定火势不会轻易熄灭,杨宜君这才让仆人将湿柴架上。

  湿柴容易有烟,而且是毒烟,杨宜君又让分封闭茶室。茶室本就是半开放式的屋子,这事儿不是说说就能成的,得稍等一会儿。就是这稍等的一会儿,叫‘梁九哥’又有话说了。

  “十七娘这是要放火烧屋,还是查案?这可是刘家的屋子——”

  “我知道,不过是火盆里的湿柴罢了,烧尽了也就熄灭了,哪里能烧屋子?”杨宜君不屑一顾,然后又像是闲话一样提道:“梁九哥有未捉过兔子?”

  这个时候,没人知道杨宜君这般举动的原因,现在又听她说捉兔子,越发离得远了。梁九哥忍不住道:“十七娘别岔开话,平日里猎兔子做戏也就罢了,偏这时来说,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不是猎兔子,是捉兔子!”杨宜君纠正道:“猎兔子有猎犬就行了,放箭都嫌费事...我说的捉兔子是另一回事。”

  “狡兔三窟,兔子最会打洞。若是叫兔子跑脱,钻回洞里,就很难再捉住了。此时最好用烟——只要烟从一处洞口钻入,地底下四通八达的地洞就全是烟了。兔子受不住烟,就得从别的洞口跑出来,只要守住这些洞口,便是‘守株待兔’。”

  杨宜君想到了‘诺伍德的建筑师’里,嫁祸他人的建筑师藏身于‘密室’中。本来福尔摩斯可以让人将他捉出来的,但出于某种戏弄人的心理,他却是让人在外面点火驱烟,大叫‘着火了’,将建筑师吓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她不觉得藏在茶室里的人会自己出来,同时也知道不比藏身密室的建筑师,藏在茶室里的人是能够确定外面的动静的。所以模仿一把她非常喜欢的‘福尔摩斯’是不行了,只能捉一回兔子——是的,茶室里面藏着人,从那些痕迹,杨宜君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而在当下这种情况中,说这里藏的是捉迷藏的小孩子,杨宜君也不信啊!

  杨宜君估摸着茶室内毒烟越来越浓,想着里面的人的窘境,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下这种局面有人发笑是很扎眼的,这使得其他人都看向了宜君...十几岁的小娘子,轻轻咬住了嘴唇,像是忍不住一样露出笑意,眼睛里是一种隐蔽的快乐。让人想到木柴燃尽之后,暗红色的火光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守株待兔’,那兔子是?”高溶侧身看向宜君。

  “兔子是什么,兔子是什么呢?”杨宜君语气轻快,仿佛是在发问,然后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应是差不多了,赵公子可以自己看的呀。”

  话音刚落,茶室里传来一阵响动,明显是活物才能带来的响动——所有人面面相觑,在湿柴冒烟之后,所有人就都在杨宜君的指挥下退了出来,然后封闭了茶室。按理来说,茶室内是不可能有人的!

  “咳咳、咳咳咳...”茶室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明显是人。但奇怪的是,茶室里的人在浓烟包围下并没有跑出来。

  杨宜君轻轻‘咦’了一声,看向高溶:“赵公子捉过兔子吗?”

  高溶沉吟了一下,像是仔细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过去也曾同亲友狩猎,但多是狩猎大一些的猎物。兔子的话,猎犬便能对付了......”

  高溶参加过很多次狩猎,其中包括天子出猎这样的盛会。属于皇家的狩猎场与外面的山林不同,里面多的是大猎物!这些猎物甚至还有专人投喂!以免因为食物不足等原因而密度不足。这样,等到贵人们狩猎的时候,就随便打都能有收获了。

  高溶从能参与狩猎起,就没有争先的念头,都是随便玩玩儿就算了。但就是这样,他也是‘普通’地狩猎...在皇家猎场放烟堵兔子什么的,完全是经验之外了。

  “要不要试试呢?”杨宜君眨了眨眼睛:“凡是都有第一次啊,喏,洞口就在那儿,打开来就能捉兔子了。”

  杨宜君随便指了茶室一个出口,那里原本是茶室的‘门’之一,刘府的仆人拿了冬天才要装上的‘移门’,这才封上的。

  赵祖光看着自己的好表弟只是挑了挑眉,就饶有兴致上前拉开了‘移门’。心里大大地喟叹了一声——他可不觉得高溶是会对捉兔子有兴趣的人,更别说他最讨厌有人命令他了!过去,就算是要假装‘无害’,他也没有改变过这一点,哪怕是假的呢。

  眼下,他却让赵祖光觉得有些‘乖巧’...赵祖光‘嘶’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了。

  越看越怪,越怪越微妙。

  ‘移门’被高溶往旁一拉就开了,封在茶室内的浓烟找到了出口,与此同时,浓烟里的咳嗽声也越明显了——随着烟雾散去,一个人影越发清楚,在意识到大家都看到他了,再也躲不过去了,这人这才磨磨蹭蹭地‘蹭’了出来。

  “郎主!?”在场有刘家的仆人,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高溶和赵祖光也挑起了眉毛...虽然早有预料杨宜君不是在故弄玄虚,但也没想到早就被确定为‘受害者’的‘刘成’会从茶室里钻出来,活蹦乱跳的。

  ‘梁九哥’则更加吃惊,事情太超出他的想象了,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刘家仆人口中的‘郎主’就是刘成!等到反应过来,他首先就上前抓住了刘成的衣领:“你、你这混账!今日之事,竟是你在弄鬼不成!”

  狠狠揍了一拳,将刘成打倒在地,然后就拔出了腰间的刀。极度愤怒之下,他像是要立刻劈了这人一样!

  除了表面的原因生气外,‘梁九哥’也是觉得丢脸到了极点——他本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杨宜君,而现在虽然不知道案子的具体情况,但怎么看事情都和他想的完全相反了。

  杨宜君拿捏住了所有人,包括他在内。

  这样说来,他今天的所有表现不都和杂剧中的丑角儿一样了么!指不定杨宜君心里怎么笑话他...不,现在应该是所有人都在笑他了!

  ‘铛’的一声,挡下这一刀的是高溶,他顺手抽出了旁边土兵手中的长棒,出手如电,一下架住了梁九哥的刀。似笑非笑道:“梁大人这是要做什么?且不说眼下案情未明,就是明了了,也不能动用私刑罢?”

  “莫不是梁大人不欲与我兄弟二人清白,打算杀人灭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灭口’,那是傻瓜行为...所以高溶这样说,也就是在故意恶心梁九哥而已。

  他确实一惯不会与这种小人物计较,但不代表这人今天把他搞得这么恼火,他一点儿气都没有...其实他现在心情很不错,可事情一码归一码。

  “你!”梁九哥快气死了!他根本不把两个外地来的商贾放在眼里,就算他们是大族子弟又如何?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不过是两个在播州没得根基的小子罢了!却没有想到就是这样自己不放在眼里的人,此时竟对自己冷嘲热讽起来了!

  梁九哥是想要做点儿什么的,但眼下的情况却是一下说不了什么,更做不了什么。见他一时无话可说,高溶看向了杨宜君。杨宜君却是没管他们,只看向了从茶室‘蹭’出来的刘成。

  刘成露出讨好的笑容,仿佛自己全然无害一样。

  高溶听到杨宜君自言自语:“是地窖啊...可惜可惜,本以为会更巧妙一些呢,像是做厚墙壁,成为夹墙,里外不容易瞧出来什么的......”

  ‘诺伍德的建筑师’里,建筑师就是躲进了那样的密室。这也是经典设计了,杨宜君除了在《福尔摩斯》中见过,还在各种推理剧中见其现身——比如《名侦探柯南》一千多集的内容便用了很多经典诡计,其中也包括这个。

  赵祖光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古怪,若说一开始见到刘成这个已经死了的人跑出来,先是惊讶,然后是明白了什么,再然后是事情解决的轻松愉快。那现在,他的心情就是‘微妙’了。

  他真没想到,杨宜君如今想的就是这个...觉得茶室的秘密空间是地窖不够巧妙,至少要是夹墙密室才好。

  她的头脑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哪怕是对杨宜君没什么‘兴趣’的赵祖光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这样的疑问...这完全是人的好奇心在作祟。

  “拿下此獠!”‘梁九哥’心神俱疲,挥挥手,指挥土兵抓人。他现在只想快速结束这件事,哪怕杨宜君的脸再好看,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要再见到了。人就是这样,会本能地回避自己的错误、自己的无能。

  然而刘成却狡猾道:“大人何故捉拿小人?小人又没犯下罪过!”

  “老实些,你今日还未犯事?假作烧死,嫁祸他人,如今官府也被你耍弄!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捉拿他的土兵都觉得今日之事着实晦气,忍不住在扭住他时下的力气大些。

  刘成痛的龇牙咧嘴,但还是道:“什么烧死,什么嫁祸,小人不知啊!昨日小人本打算歇在书斋,只是偶然起兴回了这茶室...大人不知,小人这茶室地窖中藏的是小人真正家财所在,所以家中上下俱不知道,只小人常暗暗点检。”

  “大约是地窖之中太逼仄密闭了,小人昨晚便昏了过去,今日因为外间动静才醒的。”

  地窖可能让人晕倒,这算是生活经验,倒说得过去。但眼下这件事里有这么多巧合,众人能信他这话才是怪了!

  “这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话你叫别人如何信呢?”杨宜君叹了口气:“刘先生欠了不少外债,又将手头许多财货转移了出去...再者,那些古卷要放到赵公子他们那儿,也是要过人手的,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凡走过,便有痕迹。刘先生自可百般抵赖,只是如此也只是徒惹人发笑。”

  刘成打算转移资产、假死跑路,为了让事情真一些,他决定策划一场谋杀。之所以选赵祖光他们,一是赵祖光他们不是本地人,嫌疑明显时很轻易就会被判罪。二是他帮着赵祖光他们出货、入货,为了周转方便,赵祖光他们有大笔的资产其实是在他手上的,他干脆也把这些资产也转移了。

  为了平这份账,让赵祖光他们成为杀人凶手是最简单的、最不容易有后患的。

  “这不过是你一家之言...我、我与两位赵公子玩笑而已,又没有什么事......”

  杨宜君见他都病急乱投医一般胡言乱语起来了,面露怜悯,只是这怜悯不是为刘成,而是为死在书斋中的人。她轻轻摇头:“就当刘先生是玩笑吧,只是这玩笑里还有三条人命,这是抵赖不得的。”

  “书斋里烧死的三人,都是刘先生所害,这也足够论罪了。”

  “那是我家家奴!”刘成像是被掐住脖子了一般,声音尖利。

  殴杀家奴什么的,哪怕是秦汉时的律条,都是有罪的!到了唐时,这方面的规定更加严格,主家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了...但律条是一回事,实际中又是另一回事。很多家奴死在主家手上,别说是主家付出代价了,根本就无人知晓!

  “不是你家家奴。”杨宜君有些不耐烦了,她眼里人命就是人命,家奴的命也是命!但眼下她只能以更符合世情的方式打碎刘成的幻想:“两小厮是刘先生家奴,可那与刘先生身形相似的男子呢?”

  那必然不会是刘成府上的奴仆,因为府上的奴仆是有数的,少了一个说不定就会成为这场设计的破绽!引起官府的注意。特别是这还是一个和刘成身形相似的人,保不准就有聪明人一下联想到火死之后看不清面目的尸体了。

  杨宜君不知道那人是从哪里来的,但她清楚,如今的人命并不很值钱,有人消失也引不起大风浪。

  刘成被押走了,满脸灰败衰颓。梁九哥也走了,中间他一直躲着杨宜君的目光,生怕杨宜君言语尖刻,嘲讽于他。但杨宜君没有——梁九哥根本不懂杨宜君是怎样的人,她对于已经输了的人向来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她哪怕是言语打击,针对的也是那些风风光光、自鸣得意之人。

  对于现在的杨宜君,他等同于不存在。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杨宜君也要离开了,高溶和赵祖光和她一起走。

  “答应杨娘子的报答,那份‘公道’,杨娘子收到了吗?”一路无话,直到两边要分手时高溶才开口。

  “收到?不,已经使用了。”杨宜君微微颔首:“那被烧死的小厮,还有最无辜的无名男子...没有叫害死他们的人逍遥法外,这份‘公道’已经使用在他们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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