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授课,她总得扳回一城,好让六公主那熊孩子瞧瞧她的厉害。
她承认,这世上技艺千百种,有人喜欢香道,那势必就有人不喜欢,六公主不喜欢也属正常,可六公主凭什么就轻易地践踏她费心学了十几年的香道呢?
“姑娘,你歇歇吧,都要晌午了,且说这小半月不必入宫了,姑娘又何必为难自己呢。”陈嬷嬷端了茶来,见她捂着头知道她头疼的很,不免心疼。
温虞饮了一口热茶,头疼减弱了两分,方道:“我下堂授课必是要让六公主心服口服才行,即便她不喜欢也得给我老实坐着把课上完才行。”
陈嬷嬷叹道:“姑娘可有些年不曾这般不服输了。”
她家姑娘小时候可是个从不服输的性子,事事都要同人挣个高下,只是后来……不提也罢。
温虞左手托腮,凝望着桌上的香囊出神。
她当真只是因为不服输吗?
只是这不用前去给六公主授课的几日里,温虞也不曾真的闲下,一日天气不错,又是沈遇沐休在家,沈国公与沈老夫人,沈家其余几房人被她请来逛园子。
她是一早就准备妥当,只待沈国公一行人前来,大房长辈不会来是在温虞意料之中,但寡居的四房叔母领着儿女一道来了到让温虞意外,不过她并未显露,只一路搀扶着沈老夫人走到堂屋坐下先歇息片刻,又让陈嬷嬷带着人陪同小姑娘和小郎君们自先去园子里玩耍。
待到上茶了,温虞亲自给沈老夫人奉茶,“这是前两日刚得的老山眉,祖母您尝尝味道可还好?”
沈老夫人面带慈爱之色,轻抿一口笑道:“味道不错,喝着香郁留齿,嗯,不错。”
沈二夫人爽朗一笑,“今个儿来,是偏得了三郎媳妇的好物了。”
“二伯母可别与我这般客气。”温虞带着几分羞涩笑道,她给沈二夫人准备的茶又不一样,老山眉是老夫人常喝之物,而二夫人偏好的却是普洱,甚至连四夫人常喝得是碧螺春,今日也都一一备下,不曾让众人喝上同样的茶。
寡居的沈四夫人一向是不参与热闹,整日里只同佛祖打交道,温虞每回遇到她,总觉得她此生怕是已经向佛,两耳再不闻人间事了。
温虞不经意似的看了一眼坐在四夫人身旁的沈三娘,见她是低着头坐在四夫人身旁,是文文静静、胆小怯弱的样子,手指不停地搅动着锦帕,连耳根也红的彻底。
还有沈四夫人淡然神情中带着的几分仓促之意。
温虞虽不解,但她向来不会让人难堪,便也不问。
等略坐了坐,沈老夫人便道:“走,去园子里转转,从前我就听说这座宅院的园林修造的极是不错,可惜一直不曾见过。”
温虞搀扶起老夫人,笑道:“原是一早就该请您过来逛园子的,只是冬日里太冷……”
一行人步伐款款朝着园子里去,园子是入了春便开始修缮,而今小半月有余,又是春日里,枯树逢春染绿,花草迫不及待的破土而出,抬眼望去,便是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之态,早春花在枝头开的甚是不错,姹紫嫣红,霎是好看。
行十余步,便设一处休息的坐处,走走停停逛上了小半日,便停下休息。
一起赏春逛园子,总是叫人心情愉悦的,看着沈老夫人虽是疲倦,却是眉眼带笑,温虞松了一口气,让人端来茶点。
又让人去问沈遇,午膳可就干脆摆在园子里用?今个儿也不冷,这边景致又好,楼阁又宽敞,一大家子都坐得下。
沈遇那头很快就给了答复,说一切都听她的,她便又让人去厨房、仓库传话,样样分明。
她自是有条不紊的吩咐安排,老夫人一应都看在了眼中。
待到用过了午膳,温虞又安排着长辈们去客院里休息,她则是扶着老夫人去了正院。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起了体己话,“你今日行事十分不错,我便再不用担心你与三郎了。”
得了夸奖自然是高兴的,温虞一笑,替老夫人捏着肩,又问,“祖母,您可知四叔母是不是有心事?”
“哦?你看出来了?”老夫人笑问。
“如何看不出来,四叔母几次都想让三娘同我说话。”
“只三娘一向性子胆怯,我也不常同她说话。”
“她们可是遇着了难处?”
老夫人笑叹:“三娘今年已经十五,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时候都开始说亲了。”
“你四叔母往日里不与外人来往,她娘家又不在上京,你二伯一家还有一月便要离开上京去地方赴任,姑娘家要是议亲,总要有长辈带着出去交际才是。”
“国公府去年又遭陛下敲打,如今我也不好设宴招待旁人,旁人递了请帖帖我也总不好去。”
“是以你四叔母想要请你赴各府宴时,带着三娘相看人家。”
温虞恍然,“原是如此,这不算什么。”
她算是应下了此事。
沈老夫人又道:“那孩子性子太怯弱,你只管挑那些家世简单,长辈好易相处的人家。”
说过这一回话,温虞记在了心里,等到下午送长辈们离去时,她特别拉了沈三娘的手,小声道:“等过两日,元家老夫人做寿,你三哥不得空前去,你陪我去吧,到时候我去家里接你。”
沈三娘仓促紧张,一张清秀的脸红透,紧张的同她应了声好。
沈遇在旁,见着她们二人说话,等到送走了国公府一大家子人,他才开口问,“你同三娘在旁说什么呢。”
温虞便将沈三娘已经到了十五,可沈家上下最适合带着她去交际的也只有她这位三堂嫂的事情说了一回。
她感慨道:“姑娘家的亲事,很该是要再三斟酌挑选才是。”
“这回去元家老夫人的寿宴,我也没指望立刻就能替她觅得如意郎君。”
“春日里,各家各府都在设宴款待客人,何该多看看才是。”
屋中只有他们二人,温虞放松了不少,兴致勃勃道:“如若寻不得良人,待到春闱放榜时,咱们也可以学旁人榜下捉婿嘛。”
见她不过短短半日,就已经想的这般深远,且条理清晰,又听她颇有兴致的提起榜下捉婿的话来,沈大人搁下茶盏,“听夫人的意思,夫人十五岁时也想过榜下捉婿?”
温虞一惊,她险些忘了沈大人是有些洞察人心的本事在身上的。
她可不能被沈大人抓到了把柄。
她不免蹙了眉头,带着几分失落道:“夫君真能如此想我?我十五及笄时,我们可都已经定下亲事。”
“夫君该不会忘了我们是何时定亲的吧?”
沈遇瞥见身旁人失落的目光,心下是知道她大抵是装的,却也不想她会失落。
他淡然答道:“你我是二月二十七定下的亲事,就在夫人生辰后一日。”
“夫人应当也还记得?”
竟然是答上来了。
温虞呆了一瞬,而后佯装着寻常道:“夫君果真是好记性。”
她不大想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开心。
沈遇看着她锦帕轻遮下,泛红的脸颊,也不再提。
好歹是将榜下捉婿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夜色降下,忙着招待老夫人一行,到底是身心皆疲,待到用过晚膳过后不久,二人便洗漱准备歇下。
她和沈遇虽说同睡一寝已经许久,但二人之间却萦绕着一股微妙的氛围,好似二人睡一张床,各盖一床被子,什么也不做,各自睡去才是理所当然。
二人皆是在不动神色,装作不经意却又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股微妙的氛围,好似谁先打破这股微妙氛围,谁就会处于被动的地步。
春日到了,穿的衣裳薄了不说,盖的被子也是薄薄一层。
今夜也许是真的累了,温虞躺下便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却又听得身后人喊她。
“阿虞,阿虞……”
不过是一转身,那层薄薄的被子是半点儿都没有作用似的,她一下子就撞进了身旁人的怀中,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与心跳,她一时清醒过来。
只听得见心跳声是越来越快,不知道是她自个儿的,还是身旁人的,亦或是二者都有。
她不动,身旁人也不动,就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人就像是个火炉似的,烧的旺盛,连她都快要被烫熟。
好热……
温虞终是忍不住,准备转身的时候,听得沈遇在她耳边说着,“明日我出发,要前往北望山。”
温虞一愣,“夫君去北望山做什么?”这个地方,她自然是知晓的,是先太子葬身之地,沈遇的父亲亡故之地。
听说那处已经是禁地,无人能进去。
好端端的,沈遇为什么要去北望山?
她不免起了一丝担忧。
沈遇简单地将妖道逃入北望山,还有北望山铁矿要重启开采一事都给说了一回。
温虞吃惊,“那夫君此番前去,要去多长的时间?”听上去,沈遇这回去北望山,肯定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难怪他突然今日就能沐休,陪着祖父祖母。
她犹然开始舍不得,泄露了半分心声。
“夫人不舍得与我分开。”
沈遇忽而轻笑,温虞耳朵一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沈大人恼人的嘴,“你,你听见了,也不要说出来呀!”
话音刚落,她的掌心却传来湿热的触感。
她徒然张大了双眼,沈大人这又是在做什么……
那股触感仿佛立时就游遍全身,泛起一阵一阵酥麻之意。
她忍不住想要躲开的一瞬间,手却被人给握住,她只能瞧见沈遇舌尖的一点儿殷红。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了3000 但真的是写完就发现是没必要的剧情,所以就没发,恢复日更了,我后面剧情理顺了……
今天补个番外段子吧,本来准备正文完结后写的。
六公主甚少出宫,上元节这样的热闹节日,能在御街上走走,自是对每一样事物都充满了兴致。
娉婷郡主陪着她挑挑选选,已经是买了不少东西。
又瞧中了一盏花灯,她朝身旁的娉婷郡主撒着娇,“表姐,我想要那盏灯。”
娉婷郡主抬眼看去,那是一盏描绘着玉兔捣药的花灯,便让摊主取下,猜着灯谜。
沈遇避嫌,只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身后,半点儿都看不出来他同前方一行人是认识的,却又不知何时走到了花灯架前,“摊主,我要那盏花灯。”
娉婷郡主愣住,抬眼看过去,见沈遇手中提着一盏花灯,灯上犹绘着一朵虞美人,格外刺眼。
“沈大人不是从不喜欢花灯。”她终于同沈遇说了第一句话。
沈遇微微侧身看向她,他像是想到了点儿什么似的,万年冷淡神情的脸上浮起了些许笑意,“臣是不喜欢,只是臣夫人大约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