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嘉钰军军营。
校场上叫嚣着将士们的震天高喝, 而在那人群中央的擂台上,两名男子一人身形修,长一人体态壮硕, 正相对而立。
“戚千户,听说你上个月带着仅仅几十个弟兄就去挑了京郊那为害多年的土匪窝, 如此奇迹,张某实在好奇!”
张虎四肢粗壮,身形高大, 单手握到搁在肩上,大剌剌一笑, 可看向戚允珩的眼神中却全是鄙夷。
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不过是得了些运气在那斗兽大会上才在拔得了头筹,不然怎可一来就是百户?
还擅自围剿京郊山匪邀功,他张虎在嘉钰军中待了十年也不过才到这个位置!
“张千户好奇, 我等也好奇,不如比试一番!戚千户可莫要手下留情!”
张虎言毕,台下立马有人跟着附和了起来,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此起彼伏的起哄中充斥着不屑,唯有戚允珩手下的几个人眼中愤懑了, 却又怒不敢言。
戚允珩自始至终心如止水,面对对方的挑衅依旧礼节性地收剑抱拳:“张兄, 承让。”
张虎最是看不惯他这模样,冷哼一声长刀翻转便冲了上去。
“看刀——”
大刀直逼面门,泛起的白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戚允珩凤眸微眯, 手腕蓦地翻转。
锃——
张虎顿觉手腕一麻, 忙伸出左手才堪堪握稳了大刀。
戚允珩单手对持, 额角爆出青筋,又是几个来回张虎已然落了败势。
方才还在叫嚣的台下诸人不知何时噤了声,反观另一边戚允珩的手下则一个个打起了精神。
“戚大人打得好!”
“攻他下盘!”
“戚大人好身手——”
......
再又一次被戚允珩击落在地后,张虎啐了口血,听到那倒向一边的呼喝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另一边的戚允珩并没有好到哪去,身上的伤口在这番争斗中再次龟裂,他嘴唇泛白,就算是站着,额角也冒出了冷汗。
大口喘气的张虎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忽地想到前不久侯爷吩咐的事,他眼神一瞥,目光落在了戚允珩明显别扭的右臂上。
张虎蓦地起身,冷笑一声直直再次向前。
戚允珩提剑格挡,却不想在人到自己跟前后倏然掉转了方向。
“呃——”
右臂猛地一痛,戚允珩闷哼一声,额角的汗珠瞬间滴落。
他勉强撑剑连连后退,可张虎却像是发了疯般朝他旧伤未愈的右臂猛烈攻击。
就在快要被逼下擂台时戚允珩紧咬住牙,啪嗒一声长剑掉落,他直直伸手扼住了张虎的手腕过肩一摔。
砰——
魁梧的身体被遽然摔出擂台,地面瞬间扬起阵阵尘土。
周遭响起大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们戚千户胜了!”
忽有一人高喝出声,紧接着迎来一阵欢呼。
张虎摔得眼冒金星,被人狼狈地扶起,一双眼睛淬了毒般往上望去,对上戚允珩淡然睥睨的眼神。
“你......给我等着!”
“承让。”
张虎一哽,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冷哼一声被一瘸一拐地搀扶着离开了校场。
与此同时戚允珩再也支撑不住左手撑剑单膝跪地。
“戚大人!”
戚允珩手下的下属见状一个个忙跑上擂台,刚想扶他却被他伸手阻止。
他闭了闭眼,平缓半响后才慢慢站起身。
“大人,您今日其实不必迎战的。”有士兵不忍道。
戚允珩缓步往前走,眼神冷静地可怕。
良久,他开口:“今日不战,亦有明日后日。”
从他进嘉钰军开始,乔天朗便明里暗里在给他使绊子,他身上的伤或多或少都是来自于这些明枪暗箭。
他早有准备,也不会因此退却。
......
身上的伤口愈愈合合早已习惯,是以,从军营出来,戚允珩并没有直接回府。
他牵了匹马朝城门赶去,直到接近傍晚才到了城中。
街头花阁的姑娘们倚栏招红袖,戚允珩却没多看一眼,径直往最内的铁器铺子走。
“哎哟公子,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小铺就要打烊了。”
铁匠似是等了许久,手头汗巾一搭,赶忙迎了上来。
“麻烦您了。”
“哎哪里的话,你看看你要的可是这种样式?”
铁匠摆摆手,走进室内将刚制成的长剑捧起。
长剑色泽透亮,尖端锋利,戚允珩抬手握住掂量了两下。
忽然手腕扭转,剑风割裂空气不远处的大石应声割裂。
“哦哟!”铁匠骇得一跳,他从前只做铁器,哪里见过这种仗势?
戚允珩笑了:“多谢您。”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递过去。
“诶,多了!”铁匠一惊,可抬头人已经走了。
“拿着罢。”
......
戚允珩将长剑背到身后,刚想牵马忽然瞥见了街头对面的画铺。
他脚步一顿。
“哑老头,话说你这铺子的画近几月没此前好了,莫不是你将从前那个卖画的小娘子还价还跑了?”
隔壁铺子卖胭脂的大娘一边收摊一边探过脑袋调侃。
谁知那蹲坐在门口的哑老头听言看也没看她一眼,直直起身踏进了铺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卖胭脂的大娘一愣,随即瘪了瘪嘴:“这臭脾气,也只有那位人美心善的小娘子才会日日将那般好的画贱卖给你!”
语毕她愤愤地收拾完东西,进了铺子,也是砰的一声。
日暮西沉,禹京的街头大小店铺一一熄了灯火,唯有戚允珩站在原地不知看了多久。
从前乔茉为了给母亲治病常来这间画铺卖画,她胆子不大,却在这画作上面十分执着,这长街上最常见的便是一位哑巴老人手中疯狂比划,和一个小姑娘对讲还价的一幕。
若是价讲高了一次,小姑娘便会扬起那秀气的眉头,一对杏哞弯成月牙状,若是讲价输了,便是哭丧着脸,可又会在看到他的瞬间再次亮起眼眸。
想到她,戚允珩唇边漾起浅浅的弧度。
忽然想到不日前听闻卫君樾亦游山玩水之名一道带走了乔茉,心脏处倏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抑制不住地再次想到狩猎那日,衣衫不整的她被那个男人环抱的模样。
戚允珩深呼了口气,攥紧了缰绳狠过心撇开眼。
刚欲扬鞭,周身忽然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戚允珩脸色骤变。
“少主......”
“我说过不要来找我。”他声音冷冽,含着不容置疑。
为首的黑衣人却径直单膝跪到了他马前。
“少主,您现在需要我们。”
戚允珩睥试而去,眼底森寒,一字一顿:“我不会同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勾结。”
语毕,他猛地扬鞭,马蹄高抬,前方的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猛地让开。
看着戚允珩一骑绝尘,有人开口。
“大人,少主不肯与我们一道可如何是好?”
为首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望向他逐渐消失的背影。
“他会的。”
......
乔茉身子弱,又从未出过这样的大远门,一路上十分遭罪,却又耐不住身旁的这尊煞神只好强忍着。
直到马车急行了半月,她生了场大病,卫君樾这才察觉出不对。
命令车队暂歇在了一处小镇,修养了小几日才继续前行。
因此,自三月底从禹京出发开始,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五月初才踏入了北淮州地界。
北淮州。
不久前刚接到卫君樾前往此地的北淮州知州慌忙地在府中做好准备,又在卯时未到便侯在了城门口。
晨光熹微,东方旭日越过远方的地平线,黄金镀色中,一队车马缓缓由远及近。
等了许久的孙知州眼前一亮,忙打起精神招呼了身边诸人,后亲自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