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玉晏城慌慌张张, 一脚踏空扑倒在石阶上。
狼狈爬起来，继续往前疾奔。
玉晏天则在后面，一步一步踏阶而上。
轻风拂过, 衣袂飘飘。
他身形颀长, 单臂负手而行。
如同落入凡尘的, 冷面星君。
玉晏城到达登仙楼门口，连叩两下门。
门随即开启，迎出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子虽然是束冠男子打扮，可外衣着了一件红纱大氅。又如女子般涂脂抹粉，十分阴柔。
而女子头顶，梳着飞天髻，一半青丝及腰而垂。
女子内里着了件, 霜色薄纱长裙。
外衣同样是一件红纱大氅, 浓妆艳抹艳俗妖娆。
“哟，玉公子，今日来得，可不早啊。”
女子妖里妖气, 伸手摸了一把玉晏城，打趣媚笑。
玉晏城好像十分心急，无心理会女子, 径直问道：“萧嫣女郎，今日可出来献艺？”
哪知那女子一听，不乐意了，尖酸言道：“哎呦, 你们这些人, 看不上我们这红倌人，她那清倌人, 又比我们清白多少。”
玉晏城捂着脸，先是被玉晏天打，又被这么个青楼女子讥讽，忍不住怒声道：“本公子，懒得与你费口舌。”
那个阴柔男子，连忙劝和。
一开口却是尖细嗓子，未有半分男子气概，说道：“红菱，这玉公子是客人，别扫了金主的雅兴。”
原来那青楼女子唤红菱，她瞪了一眼阴柔男子嗔道：“红枫，属你话多。”
红菱抛下二人，扭着水蛇腰进去了。
那阴柔男子唤红枫，瞥见玉晏城身后的玉晏天，开口询问：“玉公子身后，那位俊俏的公子面生得狠，想必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提起玉晏天，玉晏城便满肚子恼火。
他不自觉放下捂着脸的手，指着玉晏天一脸坏笑道：“没错，第一次来，让那位公子好好，开开眼。”
“哎呀，谁这么大的胆子，玉公子这是被谁打了，这脸怎么肿成这样，啧啧啧……”
红枫本就嗓音极细，不男不女，关心听着又像嘲笑。
玉晏城不敢说是玉晏天打的，只能咬牙愤愤道：“遇到了，一个疯子。”
红枫不再客套，请玉晏城入门，好心说道：“萧嫣献艺马上便开场了，玉公子快些，不然，可没什么好位置了。”
玉晏城自行进去，红枫出来迎玉晏天，随意开口攀谈：“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吧？”
玉晏天只是颔首也不说话，撂下红枫大步跟上玉晏城。
红枫望着玉晏天的身影，忍不住打趣道：“这头一次来，便这么心急啊！”
玉晏城举着衣袖。遮住被打的半张脸，四处寻找空位。
这堂内，已然人山人海喧闹声沸。
堂下坐着的有男有女，身着不俗。
应当都是当地，家境殷实的人家。
玉晏城低低嘟囔：“今日真是晦气，被打了不说，这好位置，都被占完了。”
玉晏城悄悄冲玉晏天，翻了个白眼。
领着玉晏天，到了墙角的一处空桌前入座。
桌上摆着茶水酒具，以及瓜果糕点。
玉晏城憋着火气，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玉晏天环顾四周，正堂布置出一块，用来献艺的舞台来。
二楼一处，厢房外的栏杆前。
有三个青楼女子，往楼下四处打量。
那三个青楼女子，其中有个半老徐娘。
看模样打扮，应当是这登仙楼的老板老鸨。
老鸨身旁是一位，一身紫衣身材曼妙，紫纱遮面的清丽女子。
虽然遮着容貌，只露出峨眉与一双翦水秋瞳，便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老鸨扫视着，楼ʟᴇxɪ下的客人。
一眼便望见，角落里鹤立鸡群的玉晏天。
翘着兰花指，指向玉晏天的方位，风骚说道：“女儿你看，玉公子身旁，有位面生的俊朗公子。”
紫衣女望了一眼玉晏天，冷淡不屑道：“来此之人，又能是什么正经人。”
老鸨一听不乐意了，说：“我说萧嫣，你已是桃李年华（二十岁），过两年，年老色衰可便无人问津了，那彭知县，虽然年过五十，若你嫁过去做续弦，那也是，有身份的知县夫人啊，妈妈我劝你，别错失了机会，时间可不等人啊！”
那紫衣女子，正是登仙楼的头牌清倌人，萧嫣。
萧嫣自知如今的处境，光是为她赎身的价码，令一般人都望而却步。
她又不想，草草配了个糟老头子给人家做续弦。
及笄后，这挑了快五年了，也还未找到合适的金主。
老鸨见萧嫣听进去了，又劝道：“那个玉公子虽然身份显赫，可他年轻，在府上又不担事，玉国公绝不会，同意你入门，你还是乖乖听妈妈的话，别让彭知县，没了耐性。”
楼下的客人，开始躁动呼喊萧嫣的名字。
老鸨推了一下萧嫣，催促道：“快去吧，别让客人们等急眼了。”
萧嫣领着一旁，身着青纱的舞女，盈盈下楼。
纤纤脚裸，绑着铃铛环佩，踏阶而下。
一点一踏，叮当作响。
柳腰花态，媚眼如丝勾人无数。
古筝婉转低沉响起，大堂内登时寂静无声。
众人屏住呼吸，眼光随着萧嫣的舞动而转动。
萧嫣舞姿轻盈脱俗，如她本人一般。
身处污秽之地，出污泥而不染。
“好……”
玉晏城也顾不得遮掩脸面，奋力鼓掌。
引得众人，跟着喝彩鼓掌。
他见玉晏天，神情自若毫无反应。
又忍不住酸道：“想必你在宫中，见惯了各种仙姿舞女，这萧嫣女郎，也入不了你的眼。”
玉晏天品着茶，放下茶杯，训道：“你年纪尚轻，不学无术，竟学会，留恋烟花之地，看来我还得替父亲，管教管教你。”
玉晏城一听，紧张护住脸面，威胁道：“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若动手打我，丢得可是父亲的脸面。”
玉晏城猛地起身，蹿了出去。
一溜烟藏起来，没了踪影。
玉晏天也懒得理会玉晏城，径直起身准备离开登仙楼。
玉晏天未走几步，琴声戛然而止。
只听有女子娇媚，唤道：“那位青衣公子，请留步。”
原来萧嫣一边跳舞，一边观察众人的表情。
她享受被人众星拢月，聚目而视的感受。
可她未想到，她一舞未完。
竟有人不感兴趣，率先离去。
她一向性子傲强，不禁怀疑当真她已年老色衰，不足以吸引万人目光。
她叫停伴曲，自己也停下舞步。
看客一时，未反应过来。
堂内鸦雀无声，众人皆听清了她的呼唤。
可玉晏天不知在唤他，大步流星已走到出口。出口有两个看守，身臂拦住了玉晏天。
其中一人开口：“这位公子，我家萧女郎，有请您，做今日的入幕之宾。”
玉晏天毫不犹豫，脱口冷淡拒绝道：“本公子，没兴趣。”
玉晏天挥手示意，看守开门。
可看守不肯，反而低声威胁道：“今日公子愿不愿意，都得暂且留下。”
大堂骚动，吵嚷起来。
有人羡慕，有人不屑，冲着玉晏天指指点点。
“这人，一看便是外乡人，不懂这登仙楼的规矩。”
“模样，倒是不错，不然萧女郎也入不了眼。”
玉晏天蹙眉不悦，准备强硬离开。
这时红枫，过来劝道：“这位公子，萧女郎，只是邀你，品茶吟诗，你若不去，我们头牌女郎的牌子，便砸在您手里了。”
玉晏天正想言语，玉晏城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拉扯住玉晏天的胳膊，小声求道：“算本公子求你了，这机会，旁人可是梦寐以求求之不得，你若不愿，到时我替你进去，便是，你若非要走，便是砸店。”
玉晏天冷冷开口道：“既然你感兴趣，为兄，便陪你走上一趟。”
玉晏城见玉晏天同意，拽着玉晏天折返往，二楼方向走去。
红枫跟在身后，笑着询问：“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玉晏天默不出声，不愿作答。
玉晏城冲红枫，说道：“他也姓玉。”
红枫连忙客套道：“原来是玉公子，这位玉公子，莫非是你这位玉公子的亲戚？”
玉晏城虽不想承认，可玉晏天好歹是个侯爷。
说出来也有脸面，一脸自傲道：“那是我大哥，玉侯爷。”
红枫早有耳闻，一听立马弯膝要拜。
玉晏城拦住他，小声嘱咐道：“莫要惊动旁人，我大哥，不喜欢吵闹。”
后半句，玉晏城附在红枫耳边。
低不可闻，生怕玉晏天听见。
很快到了二楼，红枫在前领着二人。
到了二楼最僻静的一处，厢房门口。
红枫冲门口守卫，点头示意，守卫推开了房门，红枫恭敬道：“玉侯爷，请进。”
玉晏天闻后，回头瞪了一眼玉晏城。
责怪他，擅自透露自己的身份。
玉晏天立在门口不入，对玉晏城说道：“你不是要进吗？为兄在外，等着你。”
玉晏天抬手将玉晏城拉过来，一掌推了进去。
自己则一脸悠然，退到栏杆处。
看守见有人进去，立马关上了门。
红枫心急，尖声尖气道：“错了，错了，不是这位玉公子。”又指了指不远的玉晏天。
看守一脸为难道：“妈妈有规定，人进了，没有女郎的命令，我等，是不能入内的。”
红枫跺脚，直呼哎呀。
可玉晏天身份尊贵，又不能晾着不管。
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道：“玉侯爷，不如移步到，隔壁雅间等待玉公子。”
玉晏天颔首道：“前面带路。”
红枫在前带路，竟觉得今日身上有些冷。
悄悄打量着，这位冷面俊朗的侯爷，更是一阵冷颤。
红枫将玉晏天带进隔壁雅间，这雅间布置倒是雅致。
像极了，正经大户人家的厢房。
更摆放着许多书籍，以及文房四宝。
角落放置有琴案，想必是平日里供文人消遣的雅间。
红枫替玉晏天斟了杯茶，便要走。
平日里，什么人未见过。
这种身份尊贵，又冷若冰霜的主。
可不好伺候，他只想溜之大吉。
红枫没走两步，玉晏天却开口命令道：“你留下，本侯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