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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 第65章 晋江首发

风里话 · 历史架空 · 431 KB · 2023-07-06 09:03:47

第65章 晋江首发

  ◎我等你。◎

  阿梧在书房中练字。

  所谓练字养心, 要求气定、神凝。

  然而这会,他明显心神不宁。

  起初,是因为那个妇人的入内。

  两个月了, 每日她都只是在外面候着, 不曾进来过。

  安嬷嬷说,祖母原是省了她晨昏定省。

  她这样每日站着,且不说让祖母落人话柄,头一处便是让主上心疼,还让小郎君觉得祖母狠心。其实呢, 祖母缘何晾她,实乃一时还接纳不了她罢了。

  她便是连这么点转圜的空隙都不肯给老夫人。

  “原在更早的时候,老夫人便免了请安,那会她是当真一回没来过。眼下便来了,是个什么意思?”

  方才目送两人离去,陪着祖母几十年的嬷嬷再一次忍不住直言。

  为什么?

  为了做样子给他看。

  为了证明她的爱子情意。

  阿梧看了眼手中的兔毫, 案上的宣纸,皆是她方才送来的文房至宝。

  只是这会不慎写错一笔, 遂揉了纸张扔在炭盆中。

  “可是嬷嬷,你不是说她一回来, 定会拼命把我抢回身边,如何今日却把前头备下的东西都送来了?”阿梧移过目光, 看向那些将衣物搬向自己寝殿的侍者。

  两月里寥寥数回见面。

  阿梧脑海中现出妇人样子。

  不是护在他身前挡下他阿翁的呵斥, 便是安静坐在一处研读帮他推拿的医术, 再有便是她每日立在这庭院之中请安的模样。

  清晨日光渡了她一身,她站在依依垂柳旁, 平和如斯。

  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偶尔临窗望过去, 她却只是盈盈无声站着, 偶与他目光接上,便扬起浅笑,然笑意未开却将目光收了,仿若告诉他要专注,不可分心。

  浅淡的印记在他脑海中浮现,与“拼命”“抢夺”这样的字眼,并不搭边。

  “这样简单的道理,小郎君如何不懂呢?”安嬷嬷压声道,“以退为进啊。当年主上……”

  当年事,他听得太多。

  祖母并不愿意多言,都是在她垂泪之际,他缠着逼问她才道出几分,而大半都是安嬷嬷讲述的。虽每回也只三两句,但他记得深切,数回下来便也知晓了大概的原委。

  当年主上便是这般着了道。

  这是安嬷嬷未尽的话。

  阿梧饱蘸汁水的笔滴下浓厚的一方墨,晕染在案前纸张上,层层渗透。

  于是,他连笔带纸一块扔了。

  道是将他原本的笔墨送上来。

  谢琼琚送贺兰敏回来时,书房的侍者正捧着这些废弃的东西出来。经过二人处,避在一旁行礼问安。

  贺兰敏瞥过,略停了停,“看来阿梧不仅不喜欢你的东西,还厌恶的很。”

  谢琼琚不置可否,只吩咐道,“既然小郎君不喜,还是送回我院子里去。”

  两个抬盆的侍者面面相觑,连贺兰敏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只抬步往里走去,“这种向阿郎告状的招数,离间他们父子,你也稍低劣了些。”

  “阿母误会了,妾不做离间情意的事。”

  谢琼琚将贺兰敏送到屋内,行礼告退。

  她没有转去书房看孩子。

  阿梧有些莫名的失落。

  是了,大抵是准备了一袭推拒和嘲讽她的话,这会没有机会出口。

  贺兰敏亦看着人影离开的方向,怅恨又咬牙。

  安嬷嬷捧了茶盏奉上,“主子莫忧,小郎君厌足了谢氏,始终在我们这处的。”

  贺兰敏垂眸饮了口,没有多言,只让她准备笔墨,传信给了留守青州的贺兰敦的妾室宁氏。

  宁氏是贺兰敏的陪嫁,贺兰敦发妻王氏过世后,便是她一直侍奉左右。

  这日宁氏接到信,正好赶上贺兰敦回府,避之不及只得由他看去。

  贺兰敦阅信毕,一时并没有动作。

  宁氏道了声,“这不是大人一人之事,还是与宗族商量的好。再不济,总要与三叔商量商量。”

  “这不是荒唐吗?哪怕是自小家养在我们处的阿梧,如今双亲归来,他的亲事也未必能由我们做主。何论他前头的那个阿姊,二妹眼下也是愈发偏执了,昏招频出!”

  贺兰敦说着话,欲提笔写回信拒绝,只道这些月里需忙碌西征之事,让她安分些。

  宁氏按住他,“郎君乃一族之主,还是商量着来。再者这姑表之间结亲是常有的事,夫人不过是说挑些孩子备下罢了。”

  贺兰敦到底绵软,召来贺兰敕商议。

  贺兰敕道,“亲上加亲的事,长兄何故回绝!左右我们自不插手这事,且由他们妇人去主持。何况此翻西征后,家眷门原是要归拢一处的,孩子们一道聚聚,玩乐,养养情意总没什么。”

  话这般说了,贺兰敕便将这事交由萧桐处理。

  这厢贺兰敏接到回信,虽是回她一切准备着,但贺兰敦还是劝导了她两句。

  “夫人就该直接去信给三夫人,如此不必经过大爷,也就免了他这番唠叨。”安嬷嬷给她捶腿,陪她说着话。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糊涂了,还防着阿芷处那个探子夫婿。”贺兰敏押了口茶,回想早年那点事。

  萧桐对贺兰泽下药未成,反而被他顺水推舟将贺兰芷嫁给了公孙缨的一个侍卫。后来回神过来,这分明就是早早将暗子插入了贺兰氏处。

  故而拣着当年贺兰泽出走,幽州内部又斗得激烈公孙缨分身乏术的时候,萧桐设计阿七,使之二人和离,结束了这段为时一年多的婚姻。

  前岁时候,贺兰芷择中了贺兰敕手下一寒门出身的校尉。贺兰敕夫妇本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贺兰芷闹腾,那校尉亦骁勇情深。贺兰敕查他家室履历倒是简单清白,如此准了。这两年带在身边用心栽培着。

  偏贺兰敏每每想到阿七那桩子事,总是背脊生凉。

  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忧虑。

  她的儿子,显然深谙权谋之道,未辜负多年教养,只是竟这般早早防备起了她的母族。心思在这尚上头一转,她便总觉得那探子还在。

  谢氏处,如今又这般无德不容人……

  贺兰敏便也愈发觉得还是贺兰敕思虑得对,阿梧且得握在自个手中。

  只是到底是生身父母,她也无法握得太过。

  譬如贺兰泽虽一如既往每日过来陪伴孩子,与她闲话家常,但隔三差五还是会带阿梧前往主楼,见他的生母和手足。

  阿梧从开始应付着去,如今又三月过去,竟是开始有些盼望着过去。

  贺兰敏不免隐隐觉得忧患。

  便似眼下时刻,今日贺兰泽接了紧急军情,平旦时分就赶去了议事堂。谢琼琚过来请安时将话带给阿梧,只让他如常听老师教学,道是晚间他阿翁过来陪他用膳。

  阿梧沉默着点了点头。

  本来今日约好同她阿姊一道对弈的。

  谢琼琚便多说了一句,“或者你要不要去议事堂听学,你阿姊也去了。若是听的乏味,便在偏阁对弈休憩,也是一样的。”

  “议事堂在论军情,你放着两个孩子在那处,白的扰阿郎。”贺兰敏观过孩子神色,不由出口阻拦。

  谢琼琚蹙了下眉,“阿母这话从何说起,除非孩子闹腾,才算扰了郎君。阿梧这般安静性子,怎会是叨扰!皑皑更是不止一回随郎君前往了。”

  “这便更荒谬了,好好的一个小女郎,你竟这般让她露于人前。该学的女红不捡起来,做这等抛头露面的事。”贺兰敏扫过阿梧,缓了缓道,“我们这处又不是当年的幽州城,公孙斐无子,方百倍栽培独女公孙缨,片刻不离地带在身边,教的文韬武略,养出了百年未有的两州巾帼刺史!”

  一番猝不及防的话,又辛又辣。

  谢琼琚愣了一瞬。

  阿梧即便没有都听懂,但“无子”二字,足矣让他将话反复回味。于是面上原本的期待色一下褪尽,只漠然道,“我不去。”

  不去议事堂。

  但前头原还应了,同意谢琼琚尝试着给他推拿。

  这三个月里,起初随贺兰泽去住殿,完全是应付式的。或者说更像因为贺兰泽来这处看望他和祖母后的礼尚往来。

  故而,等那处用膳毕,或者和贺兰泽手谈两局,用过谢琼琚送来得一盏补汤,两碟点心,他便任务完成似的回来了。

  后来是皑皑不再缠着贺兰泽,把时辰都让给了他。如此一屋四人,父子,母女分成两处对弈,竟是生出几分别样的滋味。

  有那样一回,还是安嬷嬷过来接他,他方意识到已经错过同祖母说话的时辰。

  一时间,心中愧疚之余,回首看门口送他的至亲,竟生出小小的不舍。

  而到这月里,阿梧开始和皑皑一起读书,学艺,不自觉中偶尔便也同谢琼琚说上两句话。

  便是这小腿推拿,谢琼琚原摊开医书同他解释了两回。

  又道八月里薛大夫随军西征,不在此处了,她若这会掌握得当也可安心许多;若是有所差错,薛大夫还可以即刻指正。

  谢琼琚自然也记得这事。

  虽观孩子面色,知晓他已经在意前头的话,然还是尝试道,“不去也成,那阿母给你推拿如何?”

  阿姊说,“不就是腿瘸了吗?我以前还瞎过眼,还不是阿母想法子给我治好的。你该相信阿母,试一试!”

  阿翁说,“以往你是年岁小,又有旁的疾患,这推拿便也不好安排上来。你祖母年岁高,闻这处施来疼痛便狠不下心。但是总不能再这样误下去!”

  面前的妇人说,“等你能站起来,让你阿翁教你骑马射箭,然后我们一块去打猎。”

  话语在耳畔萦绕,阿梧只对着贺兰敏道,“祖母去歇着,不必陪着阿梧。稍后阿梧再来陪您。”

  转而方冲向谢琼琚道,“那就试试!”

  谢琼琚几欲喜极而泣,却也知晓他顾及贺兰敏,遂道,“阿母带你回主殿,莫扰了祖母清净,等结束后再给你送回来。”

  “大热的天,折腾来去作甚,且在这边便是。”贺兰敏上前握住孩子的手,拍着他手背道,“祖母再舍不得,但总也盼着阿梧早日站起来的。祖母陪着你!”

  说着示意侍者上来推过轮椅,送阿梧入内。

  谢琼琚看着转去内寝的祖孙俩,一时未再多言,只让竹青回去把医书拿来,顺道请薛灵枢过来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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