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4)
让姜玺觉得有点口干,好想喝一口。
唐久安答应着:“臣马上就来。”
她请姜玺进厅上坐,姜玺却没去。
他站在院中,看着绿荫荫的香樟树,看着树下的水井,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不自觉微微笑起来,又有点酸楚。
唉,以后即便再来,也不可能在水井旁看到她在洗头发了。
唐久安动作很快,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
不过她虽然学会了入宫面见贵人须得更衣梳洗,但所谓的“梳”依然是随手一抓,随便扎了一支木簪便完。
她的头发丰茂,额前颈后,碎发甚多。
姜玺手指抬了抬,有心想给她重新扎一下,又觉得阳光照在她的碎发上,毛茸茸的,就……很可爱。
“小安,吃饭啦!”
厨房里飘来陆平的声音。
姜玺站住脚步:“你还没吃早饭?”
唐久安:“无妨。”
宫人贵人传召,太子亲临,哪有等她吃饭的道理?
姜玺:“我也没吃。”
“……”唐久安一想他起这么早,确实是可能真没来得及吃,“那,殿下就一起吃点儿?”
“嗯。”
陆平捧着大盘的包子出来,就见姜玺熟门熟路自前头进来,身为主人的唐久安则落在后头。
“……”
陆平一面行礼一面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姜玺爬起来就往这边赶,原先还没觉得,一闻着包子香,肚子咕咕直叫,瞬间就解决了两三个。
这倒激起了唐久安的胜负欲,她吃得比姜玺还快。
陆平悄悄给自己留了两个,又给薛小娥留了两个——薛小娥昨夜出酒,清晨方睡,此时还没起。
姜玺最近开始觉得御膳房徒有虚名,而民间风物反而更加美味,比如今日这包子,又比如前两日的红豆糕。
“你做的?”姜玺问陆平。
姜玺一跟陆平说话,陆平就非常紧张,生怕姜玺不满意,结结巴巴才答了个“是”字。
姜玺照例还是看他不顺眼,太黑,太高,块头太大,胆子太小,跟着唐久安太久……还是未来赘婿。
但此时倒没有骂人,只盯着陆平半晌,末了,道:“手艺还行,到了北疆要好好照顾她。”
陆平忙答个“是”字。
及至两人出门,他也没有再挨骂。
陆平觉得今天太阳可能是打西边出来了。
*
皇帝寅时就要上朝,关月也是习惯早起的。
此时已经驾临南苑有一会儿,赏了一回花,又瞧了一回在林间徜徉的仙鹤。
然后就见姜玺领着唐久安过来。
关月也有点意外:“你亲自去请的?”
她的绝世懒虫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姜玺:“如此方显诚意。”
关月有点感慨,也有点欣慰,孩子长大了,好懂事。呜呜,有那种未来圣明天子的风范了。
关月向唐久安笑道:“殿下说,将军征战沙场,有一匹良驹万为重要。唐将军救驾有功,本宫有一匹宝马相赠。”
圉官牵了一匹马出来。
天下名马,以北狄为首,唐久安长年在北疆,阅马无数,“宝马”二字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但看到这匹马的一瞬间,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哇”了一下。
它的皮毛呈浅金色,油光水滑,宛如一匹上等的缎子,在阳光下走来,整匹马闪闪发光。
它看见姜玺便嘶鸣一声,甩了圉官,向姜玺走来,拿头把姜玺拱来拱去,还把脑袋搭在姜玺肩上,鼻孔呼呼出气。
显见得高兴坏了。
唐久安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殿下的马?”
“嗯。”姜玺摸摸马儿的头脸,从圉官手里接过一只水囊,抛给唐久安,“它叫元宝,最喜欢喝酒,你喂喂它,它会喜欢你的。”
“元宝?”
像姜玺这么讲究的人,唐久安以后他会给马取一些“翻羽”“奔霄”之类的名字。
“你看它的颜色,像不像金元宝?”
马匹占满唐久安的视野,唐久安的瞳仁都变成金色了,她由衷道:“像,太像了。”
“喜欢吗?”
唐久安喃喃:“太喜欢了。”
姜玺微笑,把缰绳递给她:“试试。”
唐久安是懂马的,知道元宝出自西域,被称为汗血宝马,中原以“天马”呼之,向来视为重宝,价逾千金。
天马背部与颈部都很长,胸廓很窄,大腿亦是细长,颈长头部便高,甚至高过骑士的手,若是天马不愿意,便凭这长脖子甩几下,骑手便控制不住缰绳,此为天马有名的特性“抗缰”。
天马桀骜,难以驯服。
眼见元宝对姜玺如此亲密,姜玺显然花过大功夫。
唐久安一时没接,问:“殿下真要把它送给臣?”
“不是我送,是母妃送。”姜玺道,“或是父皇有事,世上最伤心的人便是我母妃。所以母妃比任何人都感谢你用金簪击落那第一支袖箭。”
关月面上微红:“送马就送马,别说有的没的。”
又道:“唐将军,你先试试。我原说挑别的马送,这马认主,若是它不肯跟你走,我还有一匹枣红马,亦是极好的。”
姜玺直接将缰绳塞到唐久安手里:“若能驯服,它便是你的。但它若不服你,也不会随你走。”
果然缰绳到了唐久安手里,元宝“噌”一下便抬起了脑袋,娇也不撒了,后蹄不安地踏动,目光戒备地看着唐久安。
名马通灵,唐久安身上有一种让马匹们畏惧的气息。
姜玺提醒:“它会踹人。先给它喝酒,喝了酒它心情就好了。”
唐久安直接把缰绳还给了姜玺。
“……”这就放弃了?
姜玺这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听唐久安道:“殿下,臣冒犯了。”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姜玺。
阳光灼热,大地光亮,天空微微摇晃,姜玺又嗅到了那丝橙花般的气息。
他没有动。
神魂已在刹那间离窍,飘向九重高天。
唐久安不单抱了他,脑袋还学着元宝的样子在他肩上蹭了蹭,又揽着他的肩,在他肩头拍了拍。
元宝轻嘶了两声,眼中戒备之意大减,后蹄不再不安地踏步了。
唐久安革囊递给姜玺,自己拿着碗:“殿下,倒酒。”
姜玺倒酒。
“……”唐久安,“殿下,您没拔塞子。”
姜玺拔塞子。
然后顿住不动了。
唐久安:“……殿下,可以倒了。”
姜玺倒酒。
酒水哗哗,满出碗外。
酒香四溢,元宝已经在期待地嘶鸣,姜玺却仍然在倒。
酒溅湿了衣袍,兀自无觉。
“……殿下?”
唐久安按住姜玺的手,再不停,他得把自己浇透。
手背上温热干燥的熟悉触感唤回了姜玺的神魂。
姜玺缓缓低头,看见了满溢的酒碗,看见了自己浇湿的衣袍,看见了不停催促的元宝,看见了眼睛和嘴都微微圆张的母妃。
最后视线定格,看见了略有些讶异和担心的唐久安。
轰地一下,那个拥抱延后而至,直击脑海。
姜玺把革囊往唐久安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步伐又急又快,险险把自己绊倒。
丢、丢死人了!!!!
唐久安不明所以,问关月:“殿下没事吧?”
关月嘴角抽搐:“没、没事。”
唐久安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