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提防(3/4)
“侯爷。”
秦瑨含笑回礼:“诸位同僚好久不见。”
离上朝还有些时间,众人便寒暄起来,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下可惹得世家官员嫉愤起来。
秦瑨离朝之后,他们好不容易压了寒门一头,没想到现在又死灰复燃……
江言在其中站了一会,抬步走向秦瑨。
英国公见状,亦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秦瑨现在是功臣,同是在朝为官,阔别多日再见,不打个招呼总是说不过去。
见他们过来,秦瑨这边立时噤声,对其虚虚行礼。
江言打量着秦瑨,笑道:“如今回朝,宣平侯真是红光满面,风采不减当初。”
英国公在旁捋着胡须,不似江言那么和善,傲慢道:“可不是吗?宣平侯一举铲掉了镇国公和汝阳侯,气势大振,怎能不红光满面?”
他话里话外尽是嘲讽,亦指他铲除异己,立时让秦瑨神色凜然。
崔佐炀身为言官,早就看不惯他们这幅高高在上的嘴脸,上前说道:“二位何必阴阳怪……”
秦瑨抬手止住他的话,盯紧英国公,皮笑肉不笑道:“镇国公和汝阳侯乃是自作自受,该查,该办,我不过运气好,顺道捡个漏而已。话说回来,我不过尔尔,你就开始看不惯了,若以后掉了尾巴在我这,到时候只怕我不仅仅是红光满面了。”
话音落地,大明宫钟鼓响起,上朝的时辰到了。
秦瑨宽袖一震,懒得再去理会,提布去西掖门外列队。
英国公气的火冒三丈:“秦瑨他……是在威胁我吗!”
“算了,你跟他打嘴仗,什么时候赢过?”江言很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快去列队,莫要丢人现眼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钟鸣响起。
文武官按品级排列,自东西掖门踏入大明宫,经御桥行至宣政殿。
经过这些天,大明宫里的血腥早已洗刷干净,唯有宣政殿外还挂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尚未来得及修缮完毕。
饶是如此,姬瑶依旧坚持在这里上朝,她要所有人需得深深记住这场教训。
“圣驾到——”
卯时三刻,伴随着徐德海冗长的通传声,姬瑶徐徐走上御台,端坐龙椅之上。
她今日面施红妆,身穿玄色宫服,外罩花绫氅衣,乌发如云堆砌,金釵玉鬓,一眼望去雍容华贵。
百官一拜三叩,礼毕,早朝方才正式开始。
殿内皆是花花绿绿的官员,姬瑶却是一眼就在其中找到了秦瑨。
他立在武官之首,恰在此时看向她。
两人目光绞缠,霎时间凭生万种情思。
那日姬瑶疲惫昏厥,秦瑨极其担心,安排好事宜便又按照约定赶回紫宸殿,可内侍说陛下需要休息,他没能见到天颜。
一晃到现在,两人已七日未见。
如今看来,姬瑶情况大好,一张小脸水灵了不少,又回到之前恣肆明媚的模样。
看来还是长安的风水养人……
秦瑨倏尔安心了,对着姬瑶微微勾起唇角。
恰是这若有似无的温煦笑意,立时让姬瑶面靥滚烫。
昨日梦境闪过,她慌忙收回眼神,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
还好她扑了很多胭脂,要不然,定是要出丑了。
徐德海在旁道:“有本启奏——”
等了半晌,无人奏事。
朝廷刚经过血洗,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然而姬瑶却不想给他们清净,清清嗓子,掷地有声道:“宁王谋逆一案已经调查清楚了,但不意味着朝廷的清算就到此结束了。”
百官闻言一怔,皆看向姬瑶。
宣政殿顿时鸦雀无声。
“上次朕说过了,朕流落在外这几个月,可真是长了见识。朕还不知道,这天下竟有如此多的腌渍事。”姬瑶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身上,冷声道:“怀远侯,你可有话说?”
当她叫出怀远侯的名号,秦瑨面上掠过一抹惊诧之色。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他原本以为回到长安,她便不会再管这些事……
冷不丁被陛下点名,怀远侯一头雾水,上前两步,垂首道:“老臣惶恐,还请陛下明示。”
姬瑶没说话,自徐德海手里接过一本奏折,隔空扔给了他。
怀远侯捡起来一看,手越来越抖。
末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陛下!老臣冤枉啊!”
如此一来,除了秦瑨,众人皆是嗔目结舌。
怀远侯在朝中一向中规中矩,鲜少参与党派争夺,这火怎么烧到他身上了?
姬瑶看出众卿的疑虑,抬高声调道:“怀远侯,你命南漳亲眷找黑市购买九十九副紫河车,用来给夫人续命,这只是其中一列罪状。你有没有冤枉,到大理寺一查便知。来人,将其拿下!”
“陛下,老臣只是一时糊涂!还请陛下开恩!”
怀远侯不停磕头告饶,可姬瑶充耳不闻。
金吾卫很快进来,托着极尽瘫软的怀远侯离开宣政殿。
“让朕看看,接下来是谁呢?”
姬瑶语气顽皮,玩味的瞟向殿内。
眼见陛下动真格了,有人惶惶不安,纷纷低下头。
少顷,姬瑶道:“刑部侍郎李磬山出列。”
李磬山身子一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斜前方的江言,随后右跨几步,战战兢兢道:“臣在……”
姬瑶盯着他,假意含笑:“你可知朕为什么叫你?”
李磬山摇摇头,“下官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李昊你可认得?”
“是下官的本家侄子……”
姬瑶哦了一声,“你自己看吧。”
话落,一本明黄奏章直直砸在地上。
李磬山呵腰往前走了几步,捡起来一看,没多久便跪在地上,脸瞬间惨白如纸。
姬瑶寒声问:“李侍郎,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下官……下官明白!”李磬山头都不敢抬,“李氏涉嫌贪赃案,稽查时下官自当回避!”
姬瑶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这本奏章便留给爱卿做纪念吧。”
最后,她还不忘吓他一句:“你最好期待一下,你的侄子不会牵连出你。”
协同官员贪污赈灾银,弄不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磬山心头大骇,颤巍巍走回队伍,斗大的汗珠不停滚落面颊。
皇帝一回来便在朝庭到处开刀,宣政殿内气氛诡谲多变,一时人人自危。
好在姬瑶未再扩大,只道:“朕还有件事要告知诸卿,朕准备重开闻天鼓,你们可有异议?”
如此一言,朝野再掀波涛,一时喧哗不已。
闻天鼓乃太宗时期设立,百姓可跨州县限制,直接到长安申冤。后来因形势难控,各方势力借闻天鼓大做文章,不过几年便草草荒废了。
实践废除的东西,如今要重开……
官员不禁交头接耳。
“这……这可怎么好……”
“是啊是啊……”
如此反应,惹得姬瑶很是紧张。
她咬住唇心,盈盈杏眼不知不觉地看向秦瑨。
让她意外的是,秦瑨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如置身事外,挺拔而站。
这次他竟没有出言阻止。
恍惚间,姬瑶想到秦瑨对她说的话。
“只要你不是太出格的事,往后我都不会再刻意管制你……”
原来这不只是说说。
一股坚定的暖意流泻到心中,瞬间打消了姬瑶刚才的怯懦。
她是可以这样做的吧?
秦瑨说过,若是错了也没关系……
姬瑶坐在龙椅上,只觉腰板更直了。
与此同时,江言立于文官之首,紧皱眉峰,明显对这个提议不满,但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这种事上,秦瑨绝不会允许陛下胡来,他自然没必要出面得罪陛下。
然而这次等了许久,秦瑨始终没有发声,这让江言倍感意外。
最后还是崔佐炀忍不住,率先开了腔:“陛下!”
听到这个激进的声音,姬瑶偷偷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