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月沉如水, 自窗棂铺进来的月光斑驳照在屋内,隐约照出床榻缩坐着的小小身影。
雾玥抱着膝,将半张脸埋在臂膀中, 露出的双眸空洞涣散,手里那张命书早已经被揉皱成一团。
她不是母妃的孩子, 她怎么会不是母妃的孩子,雾玥缓慢眨动眼睫, 不知所措的无助从眼里流露出来, 仿佛一只忽然迷失在夜色中的小动物。
原来她是谢家的孩子, 不仅如此,她还和谢鹜行是兄妹, 亲兄妹。
原来当初谢鹜行说要找的小妹, 就是她。
雾玥眼帘仓皇一颤,眼里写满了荒唐。
她死死握紧双手,被揉皱的纸张硬角硌在掌心, 尖锐的细痛提醒着她, 一切都不是梦。
雾玥只觉得心脏, 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的透凉, 难以接受的小幅度摇头,又慌忙将手里的纸张展开。
上头的字已经揉的不能辨别, 但她记得十分清楚,寻得天命相合之人,乃为良缘。
雾玥一阵阵眩晕,可天命相合之人,是她的亲哥哥。
雾玥急得直落泪, 果然不能做欺瞒菩萨的事,是会有惩罚的, 如今她该怎么办。
雾玥胡乱擦着眼泪,忽然听到外间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颤哭着的身子受惊一僵。
她逃也似的把自己藏进被褥里,咬着指节不让自己哭出声,不管来的是谁她都无法面对,也不敢面对。
沉缓的脚步声停在床前,雾玥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来得人是谢鹜行,她眼睛更酸的得厉害,又涩又发疼。
谢鹜行就这么无声在床边站了许久,身形被浸没在黑暗里,看似静默沉寂,黑眸里却翻搅着滔天的巨浪,视线如网紧紧卷裹着床上那道娇小的身影。
原来是谢家用全族保下了他,母亲神志不清时念着要寻找女儿,这是她怀胎十月的血肉,却要她忍痛割舍去,她怎么能不疯。
而小公主替他承担了灾祸,但凡有差池不慎,她都活不到今日。
谢鹜行紧握的双手上经络浮现,千万种的跌宕情绪,最后都化成了彻骨的心疼与不舍,从心口细细密密的缠缚至五脏六腑。
感觉到身后的床褥下沉,雾玥紧闭的眼帘抖了抖,心里泛着苦涩,已经是这样,他们将来要怎么相处,怎么面对彼此。
隔着被褥环到腰上的手臂让雾玥一惊。
谢鹜行无比小心,一寸寸的将她抱紧,熟悉的温度和怀抱,让雾玥险些捱不住哭出声。
她想像过去一样把自己投进他怀里,隔绝一切风雨和彷徨不安,可是不能了,就连这样抱着都是罪孽。
谢鹜行将头深埋在她颈后,沉缓的呼吸落在雾玥耳中,让她更觉得悲戚无望,他现在一定与她痛苦煎熬,同样不敢接受面对。
想到以后,雾玥喉咙发苦,没有以后了。
可是太突然了,她没有做好准备,她闭紧眼睛,让自己装着睡着,等明日,就等明日吧,她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
翌日,天光乍亮。
晨曦和煦的薄光取代月华照亮屋子,谢鹜行早就不在了,昨夜他其实留得不久,只安静抱着她一会儿,便离开了。
雾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的一夜,起来时整个人昏沉的没有一点力气。
心檀进来伺候她起身,看到她憔悴没有精神的脸,蹙起眉心担忧问:“公主可是昨夜没睡好。”
雾玥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找了个借口搪塞说:“做了一夜的梦,又困又累。”
“难怪呢。”心檀说着取来衣裳走上前,“奴婢就说姑娘怎么瞧着脸色不好。”
雾玥抿着唇勉力笑笑。
……
用过午膳,兰嬷嬷去雾玥寝殿寻她,却没见到人,问了心檀才知道她在殿后拾掇那株寒泊。
兰嬷嬷也去到殿后,远远就看到雾玥拢着裙蹲在树下,手里拿着水瓢正给寒泊浇水。
见她一瓢水就慢慢悠悠浇上许久,等全部浇完不知要多久,兰嬷嬷摇摇头走上前,接过水瓢笑说:“太阳晒,公主去一旁歇会儿,我来。”
雾玥看着兰嬷嬷的侧脸,点点头轻唤了声嬷嬷,然后走到一旁的游廊下坐着。
兰嬷嬷浇完水,也走到她身旁坐下,雾玥把头枕到兰嬷嬷肩上,望着寒泊喃喃道:“再有两个月,寒泊就要开花了,母妃见了一定最高兴。”
兰嬷嬷唇边含着笑点头,如今殿下也平安无恙,娘娘定然高兴。
雾玥缓慢眨着眼,出神的说:“嬷嬷,你说母妃喜欢我么。”
“当然了。”兰嬷嬷扭头认真看着雾玥,“娘娘最疼的就是公主了。”
雾玥重重点头,虽然她不是母妃亲生,但母妃待她是最好的,会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哄她。
雾玥眼里浮上泪水,虽然长寒楼日子清苦,但母妃在的那些时光,她一直都很幸福。
而母亲,雾玥慢慢握紧双手,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母亲也一定不舍得把她留在宫中。
而且谢鹜行,雾玥目光微微发抖,她命令自己纠正称呼。
而且哥哥一直在找她,他们定然都很爱她。
雾玥忍着心里一抽一抽的酸涩,不断告诉自己要知错就改。
喉间窒堵的让她喘不过气,用力呼吸了两下,才把空气吸进肺腑。
万幸她还没有跟兰嬷嬷说他们的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一切都还有回归正轨的余地。
……
雾玥和兰嬷嬷两人就这么静静坐在廊下,望着寒泊娓娓说着体己话,不知不觉就已经快到傍晚。
合意从殿前跑来通传,说是谢鹜行晚些会过来一同用晚膳。
兰嬷嬷闻言欣喜站起来,“那我差人去准备。”
雾玥顿时心慌起来,呼吸也窒在喉咙口,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见兰嬷嬷已经去了后厨准备。
雾玥攥绞着手指,晃乱的眸光里寻不到一点镇定,他们是兄妹,却做了那样有违伦常之事,现在他们该怎么相处。
雾玥本能的想要逃避,趁着谢鹜行还没来,干脆偷偷出了照月楼,躲去了贺兰婠宫里。
又让贺兰婠身边的阿什回去传话,说是自己被她留在宫中用膳。
雾玥一直在贺兰婠宫里待到了天色黑透,猜想谢鹜行应该已经离开,才魂不守舍的往照月楼去。
“公主回来了。”候在中庭的心檀迎上前。
雾玥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她被满脑子自疚和不能收拾的思绪拉扯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心檀并没有跟着自己进来伺候。
推开殿门,雾玥垂着眼往里间走,也没有看到屋内的人。
谢鹜行靠坐在圈椅里,手中拿着本书随意在翻,轻抬的目线一直锁在雾玥身上,见小公主愣是没有瞧见他,幽幽启唇,“公主可算回来了。”
雾玥脚下一顿,迷惘出神的眸子慢慢聚拢,谢鹜行还没走。
而他的视线自后投来,正拢在她身上,雾玥顿时如芒在背。
谢鹜行搁了书朝她走去,手臂自然的揽上她的腰,“公主让我等了许久不说,连瞧都瞧不见我。”
他将下颌贴在雾玥的鬓边,温热的气息随着吐字揉揉扫在她耳畔。
身体因为太过熟悉他的触碰,轻易被激起战栗,雾玥晕眩的同时羞愧自责一涌而上,她反应极大地拨开他的手,逃出他怀里,仓皇戒备的看着他。
谢鹜行手臂上还残留着小公主逃离时用力推搡的力道,他顿了片刻,直起微弯的腰,漆眸望向雾玥,“怎么了?”
怎么了?他怎么还问她怎么了?
雾玥因为情绪激动,连呼吸都在发抖,他明明也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像过去那样坦然抱着她,亲昵的耳语。
这是错的啊!
谢鹜行看出她情绪不对,结合她去贺兰婠宫里的事,立刻明白她是在躲他。
谢鹜行凝声问:“出什么事了?”
雾玥意识到他竟然完全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气血堵在心口,难不成他真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头晕目眩,咬着唇反问:“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得。”
雾玥说着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眸泛红,“哥哥。”
谢鹜行眯了眯眸,“公主唤我什么?”
“我都听见了!”雾玥声音发着抖,整整一天一夜,她没有一刻是冷静的,“我们是兄妹。”
谢鹜行眼里闪过吃惊,旋即蹙紧眉头,他没有想到小公主竟是听到了自己和兰嬷嬷的对话,还只听到了一半。
对上雾玥含泪无助的眼眸,谢鹜行心口生疼,“公主听我说。”
他伸出的手落在半空,小公主避他如蛇蝎的反应,让谢鹜行的心渐渐沉下,他感觉到有一股不可理喻的极端情绪在悄然生长。
默了片刻,谢鹜行问:“所以公主是想如何?”
极轻的嗓音让雾玥呼吸又是一揪,她不敢让自己有一点别的想法,哽咽着喉咙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鹜行眸中透出喜怒难辨的微妙,他从没有过哪怕一丝,要放弃的念头,而小公主在误会他们的关系后,同样没有犹豫。
只不过是没有一丝犹豫的想要放弃。
谢鹜行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眼里却不见一点笑意。
不一样,为什么还是不能与他一样。
因为你是疯子,你有什么人伦道德。
一个唾弃鄙夷的声音在谢鹜行脑中反驳。
对,他怎么能让小公主变得与她一样疯魔。
谢鹜行闭了闭眼,想压制下自己的极端,“什么都没发生过,做兄妹,公主是这么想得么?”
心上细细密密的涩痛让雾玥想要落泪,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她捏紧着手心让自己点头。
谢鹜行看到她这样,尤其是她眼里要与他撇干净干系的决然,再说出口的话就变得不受控制,“可已经发生了事,怎么当没发生过?公主大概是可以,但我这个做哥哥的恐怕是不行,难道只要当做没发生,我就真得没有吻过你,没有破你的身了?”
“谢鹜行!”雾玥提高了声音打断他,眼里全是惊震,他怎么还敢说。
“不叫哥哥了?”谢鹜行浑不在意的笑。
雾玥脑中充斥着随时会击溃她的困苦与怨怼,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说服谢鹜行,“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也不能接受,可事情已经是这样。”
雾玥气息不定的说着,嗓音里的酸涩越来越浓,“我们只能是兄妹,趁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就忘了吧。”
“等你想通了,将来会遇上真正。”雾玥说得艰难,反复吞咽着喉咙。
“遇上什么?”谢鹜行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雾玥紧闭上眼,才终于逼自己说出来,“遇上真正相配的人。”
谢鹜行眼尾抽跳了一下,小公主甚至要不惜把他往外推,不是第一回 了,当初不就张罗给他寻对食,怎么还没学乖么。
危险爬进眸子,谢鹜行咬着牙关,耐着最后的性子地问,“那你呢?”
雾玥不敢睁开眼,她怕只要一睁眼,泪水就会止不住,她抿着苍白的唇说:“我,也会。”
雾玥的话无疑是在谢鹜行心上烧了把火,怒意陡然窜起,他跨步上前,将垂低着头深陷在自责悔过中的雾玥一把箍进怀里。
雾玥仓皇睁眼,奋力要想去推,掰他的手,然而手指都掰红了也挣不开半分,她急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谢鹜行低头用舌卷落雾玥脸上的泪,将温热瑟颤的泪抿开在嘴里,胸膛里的怒火才勉强消了一些,哑着声莫测的问:“公主也会什么?”
“也会让人如哥哥这般吃你的泪?”感觉到雾玥的颤抖,谢鹜行不留情的捏着她的下颌抬起,发狠的吻在她唇上,“还是这样吻你?”
谢鹜行说着眼里升起骇人的戾气,雾玥被他吓到了,仰着细弱的脖颈艰难急喘了一声。
谢鹜行道:“張开嘴。”
雾玥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掉,央求道:“我们这样是错的。”
“错在哪了?”谢鹜行满不在乎地说,“是兄妹就不可以了?”
雾玥说不出话,瞳孔缩紧震惊看着他,当然不可以。
谢鹜行知道自己就是个疯子,他不正常,如今他偏要拉着小公主与他一起沉沦。
他已经一点也不介意把自己疯狂扭曲的一面表露出来,“兄妹才好呢,我们留着一样血,谁也不会比我们更亲密,我们就是而彼此而生,也只会属于彼此。”
他反而遗憾不是。
谢鹜行偏头落吻在雾玥颈边,一字一句如同要将人拉进罪恶的深渊,“妹妹不是合该要属于哥哥的么?我们会融满彼此的气息,再不分你我。”
雾玥浑身颤栗不止,谢骛行的话冲击着她理智,她努力抓着一点清醒,告诉自己是错的,全是错的,可是她挣脱不了,她糟糕的身子已经太熟悉他的触碰,她没有一点力气。
谢鹜行略微抬起一点头,晦暗浓沉的眸子紧锁着雾玥,“哥哥说得可对?”
雾玥已经全都乱了,呼吸是乱的,思绪是乱的,心跳也是乱的,她只知道不能一错再错,她死死咬着唇摇头。
谢鹜行哼笑了一声,忽然将她抱起,陡然的腾空让雾玥惊叫出声,眼泪惊骇聚在眼下。
谢鹜行直接抱着雾玥坐到了妆镜前,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薄唇贴在她耳畔意味不明道:“哥哥怎么瞧着,你像是在说谎。”
谢鹜行唇间吐出的热气打在雾玥的耳廓,燎起的红意一直烧到了耳垂,鲜红的似要滴血,他豪不客气将瞧着可怜兮兮耳珠含进了口中,齿尖厮\.磨着吮吻。
雾玥眼里直接激出了泪,她透过泪雾看到镜中的自己,神色迷蒙涣散,檀口翕着缝虚弱的吐纳想要汲取空气,眼下的洇红的潮晕使得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蓄泪。
雾玥脑子一下炸开,嗡嗡声搅的她昏眩不堪,他们怎么可以这般不知羞耻的作态,这是世间所不能容的!
她拼命想要转过头,谢鹜行却紧扣着她的下颌不放。
他吐出雾玥的耳珠,眯眸欣赏着被蹂\.躏至通红充血的娇嫩耳肉,片刻又好似心疼一般,伸舌舔了舔。
雾玥喉间溢出碎吟,人也抖得更厉害,谢鹜行却笑起来,埋首在雾玥颈边轻蹭着喟叹,似蛊惑般低语诱引,“不管那些好不好,相融交汇在一起,多美妙。”
雾玥快要濒临崩溃,凭着最后的理智使劲摇头,谢鹜行压下唇角,直接挑开了她的衣襟,深暗的黑眸在镜中与她对视,“不承认么,公主分明与我一样喜欢。”
他抬指沿着心衣上的绣花慢慢描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残忍揭露真相,“否则,怎么每一处都那么红,嗯,还在颤。”
悖论的罪恶感和羞耻浑绞在一起,压得雾玥喘不过气,她紧紧闭上眼睛,不肯再看一眼。
谢鹜行却有的是方法让她睁眼,手掌托住她的一侧腿弯,将她细条条的腿架到桌沿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雾玥吓得当即就要缩回,被他无情按住。
雾玥受惊般慌睁开眼,镜中一幕让她魂魄都快要震散,谢鹜行利落解了衣带,抬眼对上小公主惊慌失措的湿眸,在她支离破碎的目光中,一点点将壶口挤开。
“公主好好看着。”
声音发狠,又隐隐透着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