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皎皎硬着头皮和他对视良久, 僵持不下才收回视线,“总归又不是我。”
司延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偏又不回答。
再次把云皎皎的心悬了起来, 不上不下的极为难受。
很快,卫辙回来,压着声音在司延身侧耳语几句,司延便出了门。
云皎皎心烦意乱的搅动着自己的帕子,撑在旁边愣神发呆。
忽然听到自己窗口被人动了一下,云皎皎转头问, “谁啊?”
偏她问了之后,窗外就没再有动静。
云皎皎看了一眼大开的门, 门开着,怎么还动窗户。
她没当回事,正巧茯苓带着早膳从后院进来, 窗户忽然又被人撞了下,茯苓朝着窗口走过去, “是不是窗户没关严, 等我去关一下。”
茯苓走上前,窗户刚刚打开一个缝隙,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冲开,冲得茯苓踉跄一步。
“小心!”云皎皎说完, 错愕的看着进来黑影。
那是一只鹰!
云皎皎觉得这只黑鹰很是眼熟,像是那天在山里许义他们带来那一只。
那只鹰飞进来停在了花架子上, 震得花架花枝摇颤不已。
茯苓站在旁边惊魂未定的看向架子,忽然间眼前一亮, “素风!”
“素风?”云皎皎轻皱了下眉。
茯苓快步上前,朝着那只黑鹰伸手, “是啊,是素风啊公主。”
云皎皎听到这声“公主”顿了下,意外的看向茯苓。
茯苓话出口同样也愣了下,很快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熟练的朝着那只黑鹰示意了下,它果真跳到了茯苓手臂上。
云皎皎看着她,“你,认识它?”
茯苓是期待云皎皎认出自己,可看着她的反应觉得可能还不是时候,“从前奴婢在宫里当差,见过这只鹰,是云珩殿下养的。右翼有两片红色的羽毛很好认。”
云皎皎想起那天许义同党说的话,看了看茯苓手臂上的黑鹰。
云皎皎伸了伸手,素风挺直的胸脯并没有闪躲,反倒稍稍往前倾了一下,云皎皎手指蹭着它略坚硬的羽毛,素风又扬了扬头。
“鹰是认主的,是不是前阵子发现了姑娘,它就跟过来了。”
云皎皎刮着它胸口绒毛,“它之前被哥哥身边的叛徒驯养过一阵,我总觉得它如今被驯的好像分不太清敌我。”
老鹰护主,应当是主子遇到危险抓敌,出现这种情况,兴许是两边它都当主子,所以并不觉得她是遇到了危险,“你说我是不是得重新驯一驯它?”
茯苓抿唇,“虽说许义他们被捕,但以防万一,应当是要的。”
云皎皎表情复杂,可是她不会,“有没有什么书,教这个吗?”
茯苓应声,“他们无定阁的应当知道,我去帮你问问。”
云皎皎见茯苓要走,忙叫她,“诶,姐姐!”
茯苓蓦的顿住,回头看,见云皎皎和一只雄鹰面面相觑。
她略显无措,“它,我应该放哪啊。”
茯苓笑了,温声道,“我来。”
云皎皎总是害怕这只鹰啄她,乖乖的躲在旁边,看茯苓给它带上脚袢,拴上链子先锁了起来。
茯苓出门,遇见卫辙,正好问着,“你们哪里有没有驯鹰的书?”
卫辙很是奇怪,“有是有,谁用啊?”
茯苓笑了笑,“姑娘要学一学。”
卫辙思索片刻,“这种东西应当是要过问下主子,等我去问问。”
“好,多谢。”
卫辙多看了看茯苓,“你今日看起来很开心?”
“啊?”茯苓弯了弯眼睛,“有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茯苓笑着行礼,“我得去给姑娘做点心了,那书别忘了啊。”
卫辙表情古怪的应了一声,抓了下头发。
怎么这姐妹俩都“姑娘姑娘”的叫,跟自家主子一样,那满肚子心眼的小公主有这么招人吗?
卫辙想不明白,但还是带着茯苓的要求去回禀司延。
而此时司延正在府中密室,密室一片阴凉,灯火通明,司延坐在桌前,而桌子对面坐着卫将军。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卫将军将面前清茶举起,敬了司延一盏,而后放下离开。
司延弯唇,看卫将军走后,才命卫辙与卫轲进门。
卫轲脚程快了些许,走到司延面前,“侯爷,卫将军可答应了?”
司延并未回话,而是将手中清茶也饮下。
卫轲瞬间明白,大喜过望,“太好了,卫将军对桓王与太子一直未松口,我还以为他也不会理会咱们。”
司延手指摩挲了片刻腰侧匕首,“卫将军本就是因为旧朝无人继承皇位,再加上他家里上百口家人才接受了燕程登基。”
“如今燕程的两个皇储相争动了他的家人,不威胁到燕程的皇位燕程就和稀泥。卫将军觉得自己的低头没有意义。他直言,即便扶公主登基,也愿意一试。”
卫辙与卫轲站在后面,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自古以来,公主坐皇位的还闻所未闻。
卫辙忍不住开口,“可她……”
“卫将军能给我赏脸,”司延打断了卫辙的话,“七成是因为公主,分清主次。”
卫辙低头,“属下多言。”
司延看向卫辙,“不是叫你去那边守着吗?”
卫辙声音低了低,“是茯苓说,云姑娘想要学驯鹰,属下想着来问问侯爷。”
“驯鹰啊,”司延不轻不重的磁音回荡在幽暗的密室里,无声的笑了下,“我知道了。”
*
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响彻着尖利的鞭打声和惨叫声。
顾钦被绑在刑架上,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青筋暴起,任由鲜血浸染了自己的衣衫,仍旧死死地咬紧牙关,抗争声艰难的从喉间溢出,“不是我。”
“卫府小公子都指证你了!”狱卒重重一鞭落在顾钦身上,“小公子才六岁,又是看见了你,又拿着你的贴身帕子!还嘴硬!”
“说!你是不是为了帮太子结党营私,才绑架了小公子,威胁卫家!”
顾钦缓了一口气,双目发红,“故意留下把柄,又做这么明显的绑架来威胁卫家,我一个六品小官去威胁镇国将军,我是蠢吗?这是冤案,有人偷了我的物件……”
“你的意思是镇国将军拿自己儿子的命去陷害你一个六品小官?”狱卒笑声更大了,“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话落,又是重重一鞭落下。
顾钦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拳紧握抵御着身上的痛苦。
他重重的喘着粗气,闭了闭眼睛。
所以是谁?
他那晚被送回侯府,那帕子明明还贴身藏着,为何又到了卫将军府?!
是谁……
顾钦脑海中快速回想着那天之后的场景,蓦的睁开眼睛。
那天进了他房间能接触到他贴身衣物的,只有春杏、云皎皎和宁婉玉。
顾钦眼底布满红血丝,冷静的分析着。
春杏跟随他十数年,不可能。
宁婉玉那个蠢货,只顾着闹脾气。
顾钦眯了眯眸子,云皎皎……
可云皎皎中了他的情蛊,那般在意他。
顾钦蓦的想到了什么,对,情蛊!
说月圆之夜她情蛊发作,怎么也没有发作来找他?
难道情蛊失效了?
狱卒一鞭一鞭落在他的身上,顾钦心下却愈发的阴沉。
若云皎皎是装的在意他,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只能依附他,为什么要针对他?
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司延派人潜入他的房间拿走了他的贴身之物送去给将军府。
可司延跟随太子,他做这种连累太子的事又是为什么?
顾钦眉头紧锁,他想不通。
他心下更偏向于后者,但也没有完全放下对前者的怀疑。
若是这次,他能平安出去,一定不会放过拆穿他的元凶,将他身上这万般痛苦,双倍奉还!
剧烈的疼痛感一次一次麻痹着顾钦的神经,直到他慢慢失去知觉,听到外面狱卒谈话,“这小子这次可是死罪,教唆皇子又谋害重臣之子。”
“管他呢,没用的东西还是死了干净。”
顾钦凝眉,恍惚间分不清耳边声音是狱卒,还是他父亲说的,“没用的东西。”
不知他昏迷多久,忽然一盆冷水迎头泼了下来。
顾钦从深渊般的梦境中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男人,身姿挺拔站在牢房门口交代了两句什么离开。
而后听见狱卒说,“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有贵人帮你查出来了,绑架卫小公子的另有他人,故意陷害的你。行了,出去吧。”
顾钦清醒过来,撑起身子想要看仔细些。
认出来了,那是燕沛之。
狱卒还念叨着,“但是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陛下降你为八品,你还是先从个写文书的司书老老实实做吧,别想着攀龙附凤。”
顾钦踉踉跄跄的想要跟出去,却被狱卒连声拦下,“诶,你去哪啊,还得签字画押,过来!”
顾钦收回视线,只能先回到了牢房。
花朝节后,府苑里的花树一片接着一片的盛开,站在院子里满是鲜花香气。
云皎皎看着拴在架子上的雄鹰,手指垫着帕子拿着一块生肉,一点点靠近。
茯苓观察了一下云皎皎的动作,“应当是让它站在你手臂上,给它喂食。”
云皎皎看这只雄鹰身形魁梧,长开翅膀就有半个她大小,是有点怕的,“这么近啊,它万一咬我……”
云皎皎正犹豫着,忽然手臂被人从身后敲了下,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咬你一口,就饿它两天,它就不敢了。”
云皎皎瞬间感觉到男人略近的距离,脊背微微发僵,司延并未动她,隔着剑鞘抬起她的手臂,纠正动作,“手抬起来。”
云皎皎颇为不自然抬起手臂,司延悠悠然的看了看她,剑鞘暧昧的从她手肘上滑了一下。
云皎皎身形一颤,刚要发作,忽然被司延制止,“别动。”
接着素风就被引到云皎皎手臂上,她愣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素风扇了下翅膀,带起来的微风轻拂过她碎发,正要躲,腰间又被剑鞘抵住轻磨了一下,“站好。”
尾椎瞬间一股酥麻攀爬而上。
碍于素风还在她身上,云皎皎才忍住没能发作。
雄鹰低头咬住云皎皎帕子上的生肉,司延手里的剑鞘顺着她腰窝轻轻点了点,“皎皎自然一点,喂个鹰跟上刑一样。”
他像是无比了解她身上的敏感之处,云皎皎硬是咬着唇,眼尾开始泛红,刚要转头骂司延,赫然看到不远处顾钦站在那里,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