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梁国库空虚, 又刚刚经历过饥荒,能周转出的粮草少之又少。
数十车粮草并非是个小数目,晏无岁和周问川周旋于建康各大商户之间, 又盘算上从世家中抄出来的粮仓, 用了三日时间才将需要的粮草数量凑齐。
一切准备就绪,晏无岁押送粮草离开那日, 宋初姀破天荒前来相送。
建康二月时节,风都变得温和起来,宋初姀已经褪去了厚重的衣裳,换上稍显薄的春装,衬得她眉眼都明媚了几分。
纵使看不上这位宋小娘子,晏无岁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确实是少有的美人儿。
世上美人儿何其多,五官比她出挑的也不少, 但是眼前人的气质却仿佛浑然天成, 寻常娘子难以望其项背。
都说九华巷出美人儿, 他一开始还不信,如今想来可能出的便是这种不明艳却让人十分舒服的美人儿,比如眼前人, 比如谢琼。
确实并非以往庸脂俗粉能比,也难怪君上会栽在此女身上。
晏无岁脸色稍好, 道:“娘子有没有要给君上捎过去的东西, 臣可以代劳。”
他对她说话倒是客气了几分,宋初姀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语气也冷:“没有。”
听到她说没有, 晏无岁脸色更好,抖了抖袖子道:“女郎做得对, 君上如今正在邺城打仗,确实不应被打扰。女郎之前千方百计寄信虽做的有失身份,但如今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宋初姀:......
周问川无语,忍了忍,这才没有当着将士的面与他争执起来。
但是不想,晏无岁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女诫》,郑重其事交到宋初姀手上。
这书一看就是新装订的书册,上面的墨迹还很新,厚厚一本,拿在手上很沉。
宋初姀捏着书角,微微抬眸,表情冷了下来。
晏无岁却没有察觉,将手负在身后:“娘子身为女子,不可太过粘人,不可刁蛮任性。以后君上回来,必定会扩充后宫,娘子这样的性子会吃亏。只有熟读女戒,娘子才——”
“晏大人看了吗?”宋初姀突然出声打断他。
她眉眼那股灵动消失,看着他的目光格外凌厉。
晏无岁怔了一瞬,下意识回答:“没有。”
“既然晏大人自己都没看,那为何要让我看,我以为只有自己看过,才会毫无顾忌地推给别人。”
将手中的书丢到晏无岁怀里,宋初姀冷冷道:“我以为晏大人饱读诗书,对读书这种事情应该更为谨慎,也不会推荐些有失水准的东西,想来是想错了。”
她红唇一张一合,虽未说什么过分的话,可语气之间皆是嘲讽意味。
晏无岁被她说得愣在原地,双眸一沉,想要说什么。
宋初姀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说完转身走了。
她显然是被惹恼了,回去的步伐极快,哪里有半点之前好说话的模样,刚刚对她的好印象果然是错觉。
“这便是建康城内人人称赞的贤良妇?”晏无岁脸色铁青,当即翻身上马,怒道:“这般女子到底哪里贤良?这建康百姓可是人人都眼瞎?”
周问川嗤笑一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婆婆妈妈,还不赶紧启程?”
晏无岁愤愤收回目光,一勒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出了建康。
——
宋初姀在建康活了二十载,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城外的青玄观。十六岁之前,她在城南的施粥棚与九华巷辗转。与崔忱成亲之后,她仿佛被九华巷困住,走来走去出不了长长的巷口。
东都、徐州、邺城,这些地方她只在旁人的口中听说过,却没有去过,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应当去一去,至少不能像现在一样,整日无所事事地等裴戍回来。
宋初姀吹灭寝殿油灯,只带着银子悄悄出了宫。
宫里没有那么多主子,太监宫女早早睡去,谁也没有发现原本应当在寝殿安睡的娘子已经偷偷跑了出去。
她身上带着玉牌,守城将士就不会拦着她,甚至不用她多说一句,就利索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出了皇宫,走在熟悉的长街上,宋初姀眉宇间那股淡淡的兴奋渐渐散去,脚步也越来越慢。
她缓缓回头,看着身后灯火明亮的皇城,突然觉得自己想法有些可笑。
她不会武功,甚至不会骑马,出来也没有换上轻简的衣裳,依旧是惯穿的绿色衣裙。她想到谢琼惯用的那身打扮,头发高高束起,一身简装骑在马上,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
反观她,她长发永远用玉冠束着,多余的便散下来,别说是骑马,就是一阵狂风都能将她头发吹成乱糟糟的模样,她永远是九华巷乖巧小娘子的模样,不会成为谢琼那样的巾帼女郎。
别说走去邺城了,在这乱世,她恐怕连下一座城池都走不到。晏无岁不愿意带她,也是觉得她必然会拖后腿吧。
宋初姀眉眼低垂,心中的不甘心仿佛要翻涌出来。她不觉得自己会拖后腿,但是她确实无法自己走到邺城,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股失落越来越浓厚,席卷而来,如同一块石头砸在她心上,将她定在原地。
这个时辰,长街空旷,明月照在她乌发玉冠之上,白璧无瑕,玉色与月光相映,衬得她如月里嫦娥。
远处传来打更声,宋初姀长长舒出一口气,似乎是说服了自己,转身往刑部大牢走。
走到刑部大牢门口,还是熟悉的小将士,但是这次小将士见到她没有如往常一样自在搭话,而是微微垂下头。
宋初姀心情不好,拿出玉牌便没有多言,等门一开,就接过小将士递过来的提灯往里走。
刑部大牢污秽,灯光一照,墙壁上的虫蚁就四处窜开,躲在一旁不停鸣叫。
天气越发暖和,那些虫子从土地深处钻出来,扰人清静。
谢琼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墙壁小窗透进来的微光,久久出神。
大狱寂静,她每日只会与送饭的狱卒说上两句话,大多数时间都是面对墙壁发呆。
她身子硬朗,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正因为如此,日子便更加难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便试图回忆以往的生活。她想到在会稽时金戈铁马死守城门,想到父兄还在时,她是谢家小娘子,身侧有所爱之人做未婚夫君,想到热闹的上元节、乞巧节、除夕夜......
只是可供回忆的太少,她最初还反反复复的想,后来就不想了,只能面对着墙壁发呆。
宋初姀立在不远处,看到背对她的女子背影格外孤寂,不由得心下涩然。
“谢琼...”她细声细气地开口,喊她名字的时候语调微卷,带着不自觉地撒娇。
谢琼回神,缓缓回头,看到是她,眉眼微弯:“如今还没立春,你怎么又过来了。还每次都挑深夜,不睡觉的吗?”
她从地上站起,随手拍掉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到宋初姀跟前。
两人中间隔着牢房柱子,谢琼却一眼看到她泛红的眼尾,细眉狠狠一皱,语气森然:“谁欺负你了?”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即便是个女子,发怒时的气势也不容小觑。
宋初姀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裴戍去邺城已经一个半月之久,我在宫里呆得很无聊,原本想要偷偷去邺城,但是又发现,我好像根本去不了。”
她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笑起来,但是嘴角很快又垮了下去。
她将灯笼放在一旁,额头抵着柱子,苦恼道:“晏无岁说我连马都不会骑,让我找个绣娘学绣花儿,但是我根本就不喜欢绣花儿,我也很想去建康以外的地方看看。”
“晏无岁是谁?”谢琼突然开口,眸光微冷。
宋初姀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危险,道:“是个古板的读书人,等大梁稳定下来,应该会做很大的官。”
她简单带过,又说起自己来:“说出来你肯定觉得可笑,我今日出来只带了银子,连细软都没有收拾。”
她拉起谢琼的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玉冠,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闷闷道:“我大概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娘子。以前学的琴棋书画,现在好像都派不上用场。”
想来也是,世家以为自己会永享富贵,不会被乱世所扰,她们照着盛世贵女去培养家中的女郎,却没想到盛极必衰,她们竟衰败的那样快。
宋初姀:“会稽是什么样子的,比建康好吗?”
“尚可,不如建康好。”
谢琼回答,见她低落,指尖在她玉冠上点了点,缓缓开口:“那么想去邺城?”
宋初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很想去邺城,是为了裴戍,却也不全是为了裴戍,她想去看看邺城以为的世界,好好想想,除了等裴戍,她还能做些什么。
宋初姀额头被粗糙的柱子蹭出一片红,她看了看墙壁上的小窗,刚想问自己能不能在这里陪她,却听谢琼开口:“把你头上的珠钗给我。”
谢琼目光落在宋初姀发间的珠钗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宋初姀一怔,也没有问她要做什么,连忙将头上的珠钗摘下放到她手中。
她很喜欢的那对珠钗一只留在崔萦那里一只送去了邺城,如今新换的一对儿,她不怎么喜欢,于是道:“我还有更好看的,你——”
话说到一半便卡壳了。
她亲眼看到,谢琼摸了摸珠钗尖利的部分,二话不说拿起挂在牢房的锁,往里轻轻一撬,重锁应声落地。
宋初姀:......
她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谢琼,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琼将珠钗重新插回她头上,握着她手腕道:“不是要去邺城吗,我带你去。”
“不会骑马又如何,我与你同乘一骑。”
她说完,抓着她手腕就往外走。
宋初姀急了,扒着柱子不动,焦急道:“外面有人看守,他们会抓你的。”
谢琼嗤笑一声,碰了碰她腰间的玉牌,叹气道:“他把这个都给你了,没人敢动我们。”
宋初姀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被谢琼拽着往外走。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姿挺拔,背影清瘦,像是一棵竹。谢琼步伐很快,她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当真没问题吗?”
越是往外走,宋初姀就越是担忧。
谢琼不语,拿过她的玉牌放在手中,往大门走。
站在门前的几个将士看到她们一同出来,神色一凛,刚要举起长矛,却看到谢琼手中玉牌时动作皆是一滞。
众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上前。
有人低声道:“大事不好了,快去通知将军。”
谢琼听到他们说话,嗤笑一声。
等他们那个所谓的将军过来,她早就带着宋翘翘出城了。
从会稽城破,她将自己那个所谓夫君从城门上推下开始,她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谢家众人殉城,她没有跟着去,也只是为了回来见宋翘翘一面。
她始终是放心不下她,也庆幸活到现在,能带她去邺城。
谢琼夺了一人的马,翻身上去,对立在一旁的宋初姀伸手:“上来。”
宋初姀眸光微亮,小心蹬着脚蹬上马,紧张道:“当真可以吗?”
谢琼不语,越过她细腰勒住缰绳,驾马往城门方向奔去。
夜色暗沉,两人一骑越走越远,身后将士们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消息传到周问川那里时,他刚刚巡夜回家,炉子上的酒还没温好,就有亲兵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大喊:“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问川猛地站起来,炉子都差点掀了。
他拧眉道:“除非是有敌军打到了建康这种大事,不然老子就让你去扫马厩!”
亲兵连忙道:“出大事了,谢琼跑了!”
“谢琼跑了算什么大事!”周问川将火烧得更旺,不在意道:“君上不给她上镣铐,凭她的本事现在才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她不想跑!”
听说冯奔打会稽的时候在谢琼手上吃了不少苦头,足以见得谢琼本事远远不限于此。这样的人,按照君上的性格不是收编就是早早将人砍了,如今却镣铐都不给她带,想必是顾及了宋小娘子。
“跑了就跑了,派人抓回来不就得了。”
“不只是谢琼跑了!”亲兵见将军不急,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挠了挠头道:“谢琼还带走了一个女郎。”
周问川动作猛地一僵:“什么女郎?”
“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郎。”亲兵不认识是谁,道:“据说时常给谢琼送东西。”
手中酒坛啪地落在地上碎了,周问川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谁说这不是大事!君上喜欢的小娘子竟然跟谢琼跑了!
——
邺城到建康相距几千里,她们两人一骑走的比车队要快许多,出建康城的第二日,隔着很远就看到了晏无岁押送粮草的车队。
谢琼握着缰绳,微微眯眼,问:“这就是你说的晏无岁?”
宋初姀点了点头,想到他给了自己一本女诫,就如倒苦水一般将他如何针对自己说了一通。
末了,她又道:“其实他这人也不能说坏,但是实在是令人讨厌!”
“你兄长若是还在,他别想站着出建康。”谢琼收回目光,冷冷道:“我们去邺城等他。”
宋初姀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去了邺城等晏无岁,身下马匹就在谢琼的操控下再次往前奔。
与此同时,晏无岁注意到远方一骑绝尘的马匹,微微皱眉。
虽然看不清马匹之上是什么人,但看背影却像是个女子。
倒是有巾帼之姿。
晏无岁收回目光,挥了挥手:“加快速度。”
——
邺城位于冀州以北,纵使快马加鞭不眠不休最快也要七日到达。谢琼自己可以不休息,但是不能不让宋初姀休息。
两人出建康第十日的时候,方才刚刚摸到冀州边上。
一入北,气候骤然冷了下来。
宋初姀在建康时穿的春衫,来到这里险些冻病了,好在沿路有不少卖衣服的,便临时买了厚厚的棉衣。
这里的料子都是粗布衣,里面包着些棉花保暖,穿上略显臃肿。宋初姀穿上之后身材就圆了一圈儿,但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她窈窕纤细的影子。
谢琼自己没买,还是那身轻简的装扮,却也丝毫不怕冷。
这个季节沿路景色不多,整日奔波于旅途,宋初姀只觉得自己每日骨头都是散的。更是没心思看风景。
二月的天气,在冀州这个地界,一入夜就冷的如同冬日,若是宿在外面非冻病不可。
只是她们赶路到了荒凉处,谢琼找了许久,才在路边找到一家客栈。
入客栈前,她将宋初姀带到一处泥坑旁,挖了一手淤泥涂在她脸上。
淤泥带着股土壤的腥气,惹得宋初姀频频后退,有些委屈地看她。
谢琼解释:“冀州挨着乌孙国,乌孙人野蛮,越是荒凉的地方越乱,里面人多眼杂,你长得漂亮,难保不会被人给盯上。”
闻言宋初姀了然,乖乖任谢琼在自己脸上涂泥,末了,又弯腰挖出些泥巴涂在谢琼脸上。
“你长得也漂亮。”宋初姀纤细的手指在她脸上小心涂抹。
谢琼一怔,任由她涂。
行军打仗太久,她时常会忘记自己也是模样清秀的小娘子。
等两人涂完,谢琼攥着宋初姀的手腕往客栈走。
这里荒凉,客栈里面的人也不多,店小二一看到有人来了就连忙迎过去。
宋初姀迈过门槛时,听到身后传来震耳的马蹄声,下意识想要回头,却想起谢琼说这里很乱的话,于是忍住没转头,飞快进了客栈。
远处,数十个身穿盔甲之人踏着尘土而来,气势肃杀,让人望而却步。
裴戍目光扫过客栈前女子的背影,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女子的背影有些像宋翘翘,但是又比宋翘翘臃肿一些。
他摸了摸腰间佩刀,心想应当只是背影有些像,宋翘翘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子骋。”裴戍勒紧缰绳,对身边的萧子骋道:“你进客栈,买些吃的和水出来。”
昨天夜里他们才赶到乌孙与冀州交界处,一天一夜过去,他们连口水都没喝。
萧子骋抱拳称是,翻身下马,又卸下身上长刀,大步跑进客栈。
客栈内。
宋初姀坐在角落里听谢琼与客栈老板商议房间住所,却见一个清瘦男子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喊道:“来二十张热乎的饼,再来一大壶茶,我随着茶壶一同带走。”
男子身穿大梁盔甲,应当是将士,宋初姀忍不住在他身上多看了两眼。
萧子骋察觉到旁人目光,下意识回头,对上了一个眸光明亮的小娘子。
就是有些邋遢,这小娘子身上都是污泥,不知道从哪儿滚了一圈儿回来,也不知道洗洗脸。
就是这双眼睛倒是漂亮,看起来是个机灵的。
“客官您的饼。”店小二出声:“一共三两银子。”
萧子骋收回视线,从袖子中掏出几块碎银子丢给掌柜,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琼,转身就走。
等他背影彻底消失,宋初姀方才收回目光,抿了抿唇。
谢琼回过神来,看向宋初姀:“刚刚那人,你认识吗?”
“不认得。”宋初姀摇了摇头。
谢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到宋初姀对面点菜。
另一桌有几人正在吃饭,看到萧子骋离开,低声道:“战事火热,没事还是不要往北走了,邺城的百姓出不来,再拖下去说不定就要变成第二个建康了。”
“如今南夏大势已去,天下尽归大梁,也不知顽抗个什么劲,苦的还是百姓。”
宋初姀动了动耳朵,心想他们口中的战事火热是如何情形,是否会死很多人。
她亲历过建康那段人吃人的日子,也知道那是比人间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难道邺城也会变成那样吗?
——
萧子骋一手拎着二十张饼,另一只手提着一大壶茶从客栈出来。
他走到众人跟前,率先将饼分下去,又让众人将水壶打开,依次往里面倒茶。
条件艰苦,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等他们回了营地就什么都有了。
裴戍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客栈门口,突然道:“萧子骋,你刚刚进去,可见了什么女子?”
萧子骋率先想到了那个眼睛很亮的女子,点了点头,道:“见到了,就是有些邋遢。”
他爱干净,想到那女子满脸的泥,不由得有些嫌弃。
听到邋遢两个字,裴戍微微蹙眉,心中的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宋翘翘最是爱干净,绝对不可能被人说邋遢。
他收回目光,没有接萧子骋递过来的饼,一只手握着刀,另一只手勒紧缰绳,冷声道:“吃完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