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公主府内, 清松园。
安乞透开一条门缝,确定外面没有偷墙角的人,才把刚得到的消息说给裴慕辞听。
“云听想来见公子一面。”
“他被派去哪当差了?”
含月那日求清妩的时候裴慕辞也在场, 所以对这个事情并不吃惊。
“公主把人留在身边伺候了。”安乞皱起眉,“公子, 那这样的话就没人呆在忠议殿留意皇帝的动静了。”
“宫里不用管了, 所有人撤回去跟大营一起。”裴慕辞把视线从手中的书册上移开, 定在一处。
就算没有他在后面推波助澜, 皇帝降城也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鹬蚌还没有争出结果的时候,他这个渔翁是断断不会在明面上出手的。
角落里的橱箱上放着几包.皮纸包住的药材, 是杜矜方才送过来的, 据他所说可以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毒素,但不能完全清理。
他只留了纸条写明了用量和忌口,两人并未见面。
想必他也是受了清妩的叮嘱, 不情不愿的送来这东西的吧。
安乞见裴慕辞又把主意打到这些药身上, 急急劝道:“若公子出了意外,京城里的布置该怎么办呀。”
裴慕辞安然道:“都安排好了,你代我令。”
他指尖摩擦着药包上的麻绳, 心里想着清妩的事情。
他得在清妩选择和亲之前, 把事情都解决了。
“可是云听的事公子不要亲自把把关?”
安乞巴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请示一遍,以求安心。
云听是很早之前就送入宫埋在那里的暗线,许多年不联系之后, 已经不知道是否还对公子忠心。
“不用,你把殿下身边那个叫含月的暗卫看好, 云听会乖乖听你话的。”
“含月?”安乞不明所以, 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阿嚏。”
被两人频繁念叨的含月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眼殿内的皇帝和公主, 无恙。
气息还没收住,紧接着又打了俩。
就在她睫毛微抖的间隙,一团黑影一晃而过。
含月没出声惊动旁人,手臂往黑影里一伸,就着力道把人狠狠扔在地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老九被摔的懵神,连站起来的时候都迟缓了些。
含月守在门口没动,极为淡定地背着手,剑都没抽出来。
她将眼前的男人视为蝼蚁,压根没放在心里去。
老九知道暴露之后第一时间是该隐匿身形逃跑的,但他觉得自己居然被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娃轻视了,他受到了侮辱,调息之后再次扑了上去。
含月没和他过招,躬身扣住他飞踢过来的小腿,又一次像丢垃圾似的把人丢地上。
老九:……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会被老七他们几个嘲笑一辈子吧。
他也没有心情放狠话了,深深回首凝视了女娃一眼,脚底抹油一般迅速撤回祁域身边,告诉将军这边的情况。
“不是都知道那女子是公主了吗?”祁域深吸口气,尽量控制住情绪。
老九呆傻杵在原地,没明白什么意思。
永朝要是想再活久一点,迟早选择和亲,公主不已经是将军的掌中之物了吗?这又是什么意思?
祁域拿他的脑子没办法,只好继续提点,“我那弟弟,不是被公主救走的吗?去公主身边找,不就能把人找到了吗?”
老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眸中仍是不敢显露出来的疑惑。
祁域终于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我那弟弟会甘心呆在女人身边当小白脸?定是和顾家小子谋划些什么,去把他准备进行的计划打探出来。”
老九恍然大悟般睁大眼,连连惊叹将军的高明。
“守着我做什么?去探啊——”祁域闭上眼,暗骂了两声,抬手就要打过去。
老九连忙退到安全距离以外,抱拳退下。
——
朝臣们见两位主角都离席了,相互恭维之后也就散了。
清妩随皇帝走过南北朝向的穿堂,坐在大插屏后的雕花漆木椅里。
“明日你便回府去收拾细软,别再入宫了。”明惠帝浑身乏力 ,没什么精神去管其他事。
“这仗我们打胜的几率不大,爹爹往北面撤吧。”清妩替皇帝揉捏太阳穴,两个人的声音都压的很低。
云听被她要过去之后,皇帝没再选新的小太监伴侍,大多数时间都是暗卫头领陪着他,也不用担心身边被谁安插了细作。
皇帝语气萧然道:“四方眼睛都盯着忠议殿,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爹爹让杜矜修暗道,难道不是我们一起走?”清妩试探性提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盯着皇帝,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波动。
可惜明惠帝早看淡了身外事,双眸只剩一片浑浊,也没去猜测她话里的深意,只无奈摇头道:“杜矜瞒不住事,一点动静都要告诉你。”
“这有什么好瞒的,真到了那日,他总不能把我敲晕绑走。”清妩不以为意,仿佛杜矜生性如此。
她从来没有担心过杜矜会背着她干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多出心思去想两人之间有没有隐瞒。
“知道也好。”皇帝头痛欲裂,还是撑起笑,不让清妩看出异常,“知道便早做准备,早日去封地,免得操心京城这些纷扰的杂事。”
“逃到那去有什么用?若京城有变,叛军照样会把我抓回来威胁爹爹。”清妩在知道皇帝竟是不打算和她一起的时候,心中泛起一股不祥的恐慌。
明惠帝似是在思考,半晌之后也没有给出回应。
“爹爹若是不和容昭一块的话,那容昭也不走了。”
清妩从前受大儒教导,最是不耻上位者丢下全城百姓不顾,只想着自身安危的事。
她原本以为皇帝要与她一起北上养精蓄锐,才作出了城破之前出逃的决定,可要是皇帝不走,她走了,这算怎么回事?
“要是爹爹单独把我送走,公主都离宫了,民心便更不可能收回来了,容昭不想被后世史书说成临阵脱逃的无用之辈。”
清妩说的掷地有声,皇帝也知道第一次意识到幼时皇后的那些强硬教导,给容昭的思想带去了多大的影响。
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人是他,理应他来承担后果。
他不愿意容昭掺和进这件事,也不愿牺牲容昭去换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那你便和杜矜一起准备着,不要带太多的东西,出去以后来得及再置办。”明惠帝为了稳住清妩,随口一说。
清妩刨根问底道:“爹爹什么时候来?”
“后几日你母亲忌日,我便以与你同去祭典的时机出宫。”
清妩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刻意遮掩,转念便想到了另一个法子,“南朝那个祁域大将军不是给了提议吗?我们便假意答应他和亲,将他拖在宫里。”
皇帝心中说不出的烦躁,听着这个人名就呼吸不顺。
“他敢在这紧要关头来京城,定是有别的目的。”
清妩当然知道,她看皇帝精神不佳,便想快速给他说明白她的计划,“我先去接近他,相处些时日,不就能弄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吗?”
明惠帝听见这话,一拳砸在案桌上,“咚”的一声。
桌面上的笔架和宣纸骤然腾空,他也从颓暗中抬起头,有了怒意,“容昭!阿爹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许你管前朝的事,你就是不听是不是?”
皇帝极少在清妩面前表现出这副样子,她惊了一下,很快也被激的气极,“为什么?”
“爹爹操心的那些事归根结底不都是在于我吗?明明我都能解决,为什么不让我去?”
她语速快,但手下还在帮皇帝轻轻揉着拍麻的掌心。
明惠帝心中满是自责,语气却依旧很强硬,“政事不是你该瞎掺和的,听话!”
其余事情他都可以依着容昭,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希望她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公主,甚至再纨绔放纵些都可以的。
这样的话外人才不会发现她真实的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只当她是吃喝玩乐的皇族,以她的美貌,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清妩正在气头上,哪会去琢磨这些,撩开宽袖便往外走。
“既然帮不上什么忙,那女儿便不留在宫里了。”她虽赌气,也不忘嘱咐,“忌日那天爹爹一定要来,我会等你的。”
——
清妩回府后好几日没出过房门,杜矜请脉时推开门,就闻到房间里很重的熏香味。
他找地方放下药箱,用叉杆撑起各处的窗檐。
“公主还跟小时候一样,总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令虞来啦。”清妩伸了个懒腰,光脚踩过地垫,把手腕放在药托上。
杜矜握着拳,好半天了才搭上去。
清妩假装没看见。
杜矜眉头紧锁,末了却是一笑,“看来公主是一点没把李医师的话放在心上。”
“鹤爷爷经常大惊小怪的,哪有什么严重?”清妩沏起茶,分了一杯给他。
杜矜看都没看一眼,视线直直盯着指尖,好似在斟酌字句。
说轻了,公主不会听,可说重了,又怕吓着她。
“燥郁攻心。”憋了好半天,他才说出这么一句。
清妩果然没当回事,“这不是什么大病嘛。”
“公主从前伤了根,已经极难调理好了。”杜矜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就不肯好好爱惜自身。
清妩见他着急了,慢悠悠补了句,“这不是有你嘛。”
杜矜盯着她,许久之后无奈叹口气,换了个话题。
“所有东西我都安排好了,公主这两日只需将这些东西牢记在心。”他拿出一卷画册,里面标记了许多岔路口。
清妩展开图纸,“给我干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公主千万记得这些方位,走正确的路线出城。”
“你不和我一起走?”清妩把牛皮纸卷成筒,打节拍似的敲着膝盖。
“我不能和公主一起走。”杜矜正色。
“我自己走?”清妩觉得,她已经是又给他一次机会了。
没想到杜矜真下定决心了,怎么都不松口,“不光是我,平日里在公主身边的人,都不能走,免得引起怀疑。”
“出去!”清妩把图纸往地上一扔,气急之下重复了一遍,“你出去!”
杜矜觑她一眼,清妩立马站起身来推搡他。
“公主,方才不是叮嘱了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吗?”杜矜眼见着房门在面前“嘭”地关上,便倚在门边,朝里面喊话。
清妩一口气把两杯茶都喝了,清清嗓子,“要走一起走,一个都不能落下,否则我不会走的。”
杜矜失语,本还想说两句,又很难开口,便寻着院子里的一处石凳,坐在那等清妩气消。
“连杜医师都劝不住公主了。”凝春和知雪守在院门外窃窃私语。
“该怎么办啊?”知雪向来以凝春为首,问她。
凝春思索片刻,意味深长的瞄向知雪。
“我可不去!”她立马回绝。
“如今这情况,也只有去找裴郎君过来呀。”凝春语重心长道:“也许公主看见裴郎君心情就好起来了呢?”
知雪听着这话就气的牙痒痒,直说裴慕辞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公主平日里对他多好啊,结果他呢?”知雪恨得捶腿,“公主闷在房间里这么多日,可见他主动来过一回?早知这样我们当初就该撮合杜医师了,杜医师才是真正把公主捧在手心里的。”
“胡说什么?”凝春稍微提起声,打断她。
“本来就是嘛,他做得出来这忘恩负义的事,还不许我们讲啦?”知雪也不敢让杜矜听见,仅用二人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凝春戳了下她的脑袋,“你怎么这般直言快语?往后这嘴迟早害了你。”
知雪焉了气,凝春又不忍心,毕竟两人从小一起服侍公主,早就情同姐妹。
“裴郎君貌似中了什么毒,公主进宫后嘱咐杜医师给他解毒呢,约莫也是今早上才醒过来吧。”
清松园只有安乞照顾裴郎君,所以府上的人基本不知道这件事。
“那也是杜医师好,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行了!”凝春蹙眉,“公主亲近谁是你我该置喙的吗?以后不许说这话!”
知雪也被唬住了,咬着唇不说话。
“站着干嘛?去请人啊。”凝春摇摇头,催促过后一个人站在原地踱步。
微风轻柔的穿过竹林,竹尖摇摆晃动,投下无数斑驳细碎的光影,知雪还没走到清松园,便闻到苦涩难耐的药味。
适逢碰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含月,便想拉着她一起前去,未曾想竟被拒绝了。
“我着急给公主送信。”含月脚尖一点要走,又被知雪拉住。
“什么信?这么匆忙。”
含月随意敷衍了两句,“公主新制的衣服被劫走了。”
“什么人胆大包天了,敢抢送府上来的衣服?”知雪就在清松园门口磨磨蹭蹭,迟迟不进去。
她不愿意把安慰公主这么好的机会白白给裴郎君,杜医师一直等在院子里,万一公主想通了,等会就召杜医师进屋了呢?
“那你不去追人,给公主送什么信?”
“好姐姐,我怎么没追?人抓住了,但是招出来,是杜医师的人?”含月说到此便愁眉苦脸的。
知雪一愣,杜医师拿公主衣服干嘛要偷偷摸摸的?
她晃神的那一刹,含月怕她盘问细枝末节,从她身边溜走了。
——
两个侍女正在外面说话的时间,安乞推开窗柩,散散屋子里很重的药汁味。
“公子,这药真的有用吗?”
他把药端上来,窒息般撇开脸。
杜医师仿佛是把世间最苦的药材都寻来入汤了,安乞时不时便怀疑杜医师和他家公子有仇,在入口的药汁里下手段。
“大概没什么用。”裴慕辞笑的如玉般莹润,面不改色的接过药,很快见底。
他从始至终眉眼都没有动一下,倒是安乞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像是他在喝那药似的。
“我给公子换药吧。”安乞瞧着公主的侍女站在门口,大概率就是来寻公子过去的,乘这时间得赶紧把药换了。
裴慕辞淡然笑着,嗯了一声。
安乞早已习惯主子这副模样,只管自己说自己的。
他尽心尽力地包好伤口,嘴里像是洪涝的奔流般滔滔不绝,“公子出去一趟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万一出点啥事,这么久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裴慕辞端着漱口的茶水,静静的坐在那。
安乞继续絮絮叨叨,嘴里的话如同丝线般剪都剪不断,“那些人明显就是将军派来的,公子竟就这般放过他们了?公主也是,府上那么多暗卫,竟没一个跟着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还真是放得下心。”
“聒噪的很。”裴慕辞不厌其烦,手指搭在杯壁上,“去把药丸拿过来。”
安乞用鼻子哼了声,不情不愿的把木盒端来。
几颗漆黑浑圆的药丸整齐的躺在里面,散发出阵阵刺鼻的金属气息。
“这东西公子都没送去查验过,要是有什么伤身的东西混杂在里面……”安乞看见裴慕辞的余光冷若寒冰,像刀剑般射.过来,立马住口。
裴慕辞捏起一颗含在唇下,抬眼数着盒子里的空位。
一、二、三……
今日正正好七日,也恰好吃完七颗。
他懒散的托起茶盏,轻抿一口,混着焦炭味的药丸一同咽了下去。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知雪扣住门栓。
“裴公子在吗?公主找。”
——
清妩住的碧竹园装潢雅致,和富丽堂皇的公主府相比,倒像是供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别院。
屋内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啜泣声。
裴慕辞长腿一垮,青云坠竹的滚绣衣边拂过门框,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姿态极好的端着一叠荷面糕,径直朝房门走去。
往日里伺候的侍女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石桌上放着已经冷掉的吃食,杜矜雕塑一般坐在石墩上,还没有移动过。
两人对视,杜矜把装药的瓷碗挪到裴慕辞的托盘里。
“裴郎君想好了吗?”杜矜知道清妩想见的是裴慕辞,把药给他让他带进去。
但转念又想要嘱咐些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间晦涩的身份摆在这里,所有的问题都有些难以启齿。
问他有没有吃满七天的药?
还是问他知不知道怎么侍候公主?
这些话从医师的角度说得无可厚非,可站在清妩门前,他说不出口。
裴慕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静如深潭。
杜矜欲言又止的愣了几秒,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殿下。”裴慕辞叩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缓缓推开一条缝,清妩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进来了。”
屋内烟雾缭绕,有股让人全身一暖的熏香味。
清妩穿着透光的单层纱裙,裙摆长到能盖住脚背,她就一动不动地抱着膝盖,腰背成一条直线,有气无力的靠在床柱上。
裴慕辞站定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两人间横着一层柔软轻薄的垂帘,清妩看了他好一会,指尖点在纱布上,隔空描绘他的轮廓。
“上来。”
她拂开粉帘,裴慕辞靠过去,挨在她身边。
清妩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般,缓缓拉住他的拇指。
裴慕辞将她抱起来,圈在怀里。
清妩调整了到合适舒服的位置,换了个方向侧坐着,脚踝勾住他的小腿。
这次她的手,倒是很老实的垂在他腰侧。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呆会,怎么一个个地来烦我。”
“还有谁来烦殿下?”裴慕辞掌心扶住她的腰,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清妩抬头,意味深长的瞄了他一眼,“没谁,都被我赶出去了。”
裴慕辞抿起嘴角,笑。
清妩很喜欢贴在他肩膀上,去听他的心跳,上一刻的所有燥郁都在被有力的跳动慢慢安抚,她听见他声音平静地问。
“殿下不愿意去和亲。”
说出来却不是个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这段时间公主和亲的传闻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盼着公主能舍己为国,换来一段休养生息的太平时间。
清妩在宫里的那几天,甚至还有人打着皇亲的旗号,来劝她远嫁南番。
裴慕辞日日呆在府里,自然也就听说了。
“爹爹就我一个女儿,这由不得我。”清妩脸上愁容未减,继续说道:“可满朝的文武,文臣无计可施,武将不愿带兵,竟都盼着用和亲来让兵临城下的敌军撤兵。”
太荒唐了。
清妩的语气逐渐拔高,“可这哪是长远之计?下一次若还有外敌来犯,哪还有公主可嫁?”
“那便不去。”
裴慕辞眼神一深,指腹摩擦着清妩束腰上的封边,语气不置可否。
“你哪里懂啊。”她头垂的越来越低,视线直直盯着小腹位置。
眼前纯白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眼眶一热,泪珠迅速凝结,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裴慕辞把她往上颠了颠,掌心落在她背上帮她顺气。
清妩脑子里一片空白,哭到最后已经忘了伤心的缘由,只认真地落眼泪。
直到脸颊两边传来微凉的触感,清妩抬起眼,泪眼婆娑的巴巴望他。
裴慕辞用鼻尖蹭蹭她的鬓角,温柔的吻掉双颊的泪痕。
他微微弯着腰,仰着脸去够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下颌上,温润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剧。
挺拔的鼻尖滑过修长的玉颈,整齐的领口挡住了下移的路。
裴慕辞将脸埋在她的锁骨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拇指搓着后腰的那块软肉。
热意流转,清妩仿佛被腹中升起的那股燥意控住了理智,缓缓举起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
突然之间,裴慕辞换了个方向,把怀里的人拦腰抱起,抵在床柱上。
他用了力,也用双手垫住她的背和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