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清妩不知怎的, 毫无意识地窝进了裴慕辞怀里。
被他的长臂很有安全感的抱着,再多的脾气好像也发泄不出来了一样。
“主公,州府的人来催, 问什么时辰能过去。”安乞这次学乖了,靠在窗边朝里面问。
裴慕辞走出马车, 扶清妩下阶。
“让他们等着。”
没等到想听的消息之前, 短时间内他不会去沾那淌浑水。
旅店是早就包下来的, 多余的跑堂上不了二楼, 老板亲自来问二人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送桶干净的热水进来。”
清妩一听此话,立马就要跳下他膝间。
其实在马车上就已然手脚发软, 她使了全身力气的挣脱, 在此刻更像是欲推还迎。
裴慕辞轻而易举地搂住芊腰,将人按回怀里,“湿漉漉的不舒服, 洗干净你再睡。”
本是旖旎的低吟, 落在清妩耳朵里却让她无比火大。
她喂他吃杜矜给的那些避子药,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和快活着想,没想到如今倒成了这厮肆无忌惮的后盾, 次次作弄些羞人的花样。
“那你给我弄这些做什么?”
明明不打算带她一起去州府, 还在马车上浪费时间梳妆盘发,做这些无用功。
清妩开始拆头上盘起的发髻,摘下的步摇就随手扔在桌案上, 不带一点珍惜。
“州府的宴席无趣得很,最开始是想让殿下陪我一块去的。”裴慕辞见她越扯越急, 柔顺的发丝在她蛮力下竟也能缠起来, 不禁按下她的动作,亲自上手帮她拆丝卡。
等到满头发丝倾泻而下, 他拿了椰油包住发尾,才继续说道:“可是我一想到今早上泉州牧看你的眼神,便不想让你去了。”
府宴上的男子席难免会有莺燕作陪,他虽能打发掉,但也怕清妩不高兴。
“阴晴不定。”清妩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发,啐了一句。
裴慕辞气笑了,刚掐住她的后颈,敲门声响起。
“就在门外说。”裴慕辞手搭在清妩腿上,不愿让任何人看见她当下的模样。
门外那人是清妩从未听见过的声音,嘶哑的嗓音让人联想到半截入土的枯朽老人 ,应该是用特别的手段改了声线。
“主公,人早就放出来了,但是中途出了点差错,我们跟丢了。”
裴慕辞脸色未变,手指轻轻扣着清妩的大腿外侧,“我在泉州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顾军师早安排好了,那人最终定是会到泉州来。”
羲知和羲行合力将木桶抬进来,说话的那人躲在门缝的暗角,像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属下盯了好几日,并没有其他异常,但事发突然,还请主公决断。”
“计划不变。”裴慕辞声音平缓。
清妩被他禁锢的动不了,伸手搓开腿侧传来的痒意。
他看似没使多大的劲,可是掌下用了巧力,偏就让她逃脱不得,只能扬起头打探他的表情。
冷静、温柔,可眸子深处隐隐可见深不可测的威压。
他到底是和从前不同了。
或者说,他本该就是这样的性子,以前不过是与她须臾推诿的伪装而已。
清妩开始解外衫的束带,裴慕辞低头瞧了一眼,吩咐外面的人:“退下吧,半个时辰以后再来。”
他勾住她背后的束腰,动作优雅利落,繁复的衣带在他指尖轻松滑落,不一会中衫掉在地上,露出如雪如玉的大片亮白。
清妩快速跨进木桶里,想坐在桶边躲开他的打量。
热水漫过小腹的位置时,她轻轻皱了下眉毛。
“腰疼?”裴慕辞紧跟而上,略带薄茧的大掌按在她后腰上,缓缓揉了几下,“下次不会了。”
不知他的言下之意,到底是不会在颠簸的马车上,还是不会再用那样的姿势了。
懒得想。
清妩闭上眼,不去理他,眼不见心不乱。
许久之后,身侧了无动静,她回头:“你还守在这里干嘛?”
他下午莫名消失了几个时辰,现在下属又说出了什么意外,按理讲他该快点出去处理啊,怎么还在这跟个浴童似的,她又不可能再次不翼而飞。
裴慕辞见她一副小没良心的样子,心中一梗。
“我放心不下你。”
虽然说是他自己不愿意将清妩带到州府去的,可是他还是担心她一个人在旅店里不安全。
毕竟他的软肋太明显,长眼的人皆知如何拿捏他。
裴慕辞拿出浴巾将她裹住,放在床上,揉擦着她的湿发,目中的柔情愈发外溢,“就在这等着,我把羲行留给你,别轻信任何人,也不要自己出去。”
“知道了,快走吧。”两人的距离贴的太近,清妩怕他再生出什么荒唐心思,连忙催促。
裴慕辞眼底闪了闪,“这么想我走?”
他拢起掌心的长发,绕过她的脖颈放在她胸前,掌心贴住她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按住脊柱上凸起的骨头。
“你!”
清妩正欲转头阻挡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感受到了他掌心传来的股股暗劲。
相贴的地方像是被火烤一样焦热,温和的内力渡过她疲软的经脉淌入她的丹田里,宛若汩汩清泉流进了干涸的田坎里。
裴慕辞仪态容雅,面色逐渐开始变得苍白,像是带了几分未愈的病气。
“殿下精通招式,可是女孩力气本弱,遇到蛮力大的男人可能没有反击之力。”他语气中藏着雾气般的情切,“我将内力分与你一半,出门在外也安心些。”
他点了几处穴道,马车上被翻折的痛感慢慢消散,清妩两颊跟着泛起红晕。
月光晶明,清辉如流水,静悄悄的钻进房内,蒙上一层安谧的氛围。
裴慕辞半阖着眼,冷白的脸庞失了表情,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他等不了清妩慢慢化解开那些相冲的力道,所以直接将自己的内力憋压成她能吸收的气流,凝聚后推给她。
这是极亏身体的做法,但凡习武的人都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传渡内力。
指尖逐渐冰凉,像是被寒雪冻住了一般,原本出尘清俊的精致面庞失了血色,给他周身镀上一层凄美的破碎感。
收力之后,欣长的身影轻晃了两下。
清妩原本就埋怨他毁了她所有的武功,所以当她知道他的意图时并没有推拒,甚至稳妥的收好他渡来的精纯内力之后,才徐徐睁眼。
裴慕辞半撑着上身,慵懒闲逸的靠在床柱边,脉脉凝望着清妩,好似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眼睫上挂着凝.露,瞳里的不解与困惑因刚张开眼而展露无疑,心中又有一股暖流似浪不断拍打海岸。
默念了无数个想法,又不动声色的遏制住了那些念头,收回复杂的思绪。
裴慕辞明明说了做这些是为何,她还是愣愣盯着他略显疲色的深眸,试图证实什么。
他对她难道真的……?
可最开始的时候她分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而已。
“你——没事吧。”
虽说她并不会因为此事而打消远离皇宫的想法,但是这一路来裴慕辞也没有伤害她的举动,甚至在很多地方为了帮她而自损。
清妩不是冷心冷血的人,心里的某一块还是稍微有些触动。
“殿下感动了?”裴慕辞闷闷地笑出声。
清妩叠起掌心,感受到丹田内可以调动的内力,稍微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没想到他会得寸进尺。
“殿下想我快些回来吗?”
清妩小弧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走不走了?”
恰逢屋外传来声音,“主公,时辰到了,事情都办好了。”
虽然是新的音色,但清妩总觉得就是适才来过的那人。
一定是很特别的人,才会不断伪装声线,用不同的声音来说话。
裴慕辞不管她神游的思绪,再度问了一遍,“我很快打理好外面的事,就回来陪你,可好?”
他眼神锁着她的樱唇,期待中又含着别的意思。
这架势像非要听见她的回答才肯作罢。
清妩怕他反复搞出受不住的动静,咬牙切齿道:“好。”
“好什么?想我回来?”裴慕辞避讳房外的人,刻意压低音量,为此两人的距离也在不断缩近。
清妩往后躲。
他的手下大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不想在这群人面前露了怯,做出奇奇怪怪的动静。
裴慕辞勾起笑意,拂过她细腻的脖颈,吐息喷在唇边。
特意压制过的一呼一吸紧紧包裹住耳垂,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球轻轻摩擦在耳畔,柔软舒适中又带着让人心慌的痒意。
清妩看着他滚动了一下的喉结,突然一激灵,“想你,行了吧?”
原以为裴慕辞听到这般敷衍的答案会再磋磨她一会,不想他如墨的瞳色散开,竟就此放过她了。
“等我。”
他扮上与往日相处时不一样的装束,苍龙腾海的玄色衣袍完全改变了他温润的气质,而半披的黑发将柔和与狠毅结合的毫无违和感。
睨目垂睑间,薄唇紧紧抿起,带着一股完全陌生的幽深莫测。
清妩无动于衷的瞧着他的扮相,联想到他突然改变主意的举动,还有莫名其妙传给她内力,怎么有一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而故意给她一些自保的能力呢?
“你的计划里是不是有我?”
裴慕辞双手一抖,堆起宽大华美的袖袍,只安抚她。
“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
鸦羽般的睫毛在他清宁的容色下倒映出长翎一样的阴影,像一道屏障般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清妩遮好衣领,推开半扇窗柩,望着裴慕辞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正当她打算关窗歇息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捂住口鼻。
羲行破门而入,只看见飘飘衣诀从大开的窗边翻了出去,裙摆在风中翩飞,如同一朵开繁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