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琐记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担心孩子影响元妤仪休息, 谢洵把他们交给了奶嬷嬷侍候,自己则在卧房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他以前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勤勉能干,倚仗自己年轻, 甚至带着好些官员一起卷, 现在有了孩子整个人像变了个样。
上朝点卯谢洵擦着时间到,下朝后也甚少回礼部,只带些重要的公务回公主府。
元澄一开始想问问他,奈何每次都赶不上姐夫离开的速度, 只好抽在官员休沐那日微服出访, 到了公主府时,却见身着常服的年轻男人端着碗刚做好的樱桃煎进屋。
谢洵道:“陛下怎么来了?”
元澄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再张,末了瞥了眼躺在屋里一脸享受看闲书的姐姐, 轻咳两声,“我,我来看小外甥和外甥女……”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受不了谢洵堆积的公务, 所以杀到公主府来兴师问罪的吧。
翻遍朝堂, 没有比姐夫更年轻能干, 一心三用还能把棘手事宜处理的漂漂亮亮的人了,官员们知晓谢尚书喜得贵子千金,自然不去打扰他。
那手里再碰上些不确定如何处理的事怎么办呢?只能个个扛着卷宗下朝后来问皇帝。
时间长了,元澄看到卷宗就头疼, 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洵提到礼部,可是想到姐姐,又觉得姐夫如今的行为是顾家, 是天大的好事。
元妤仪的目光从书册落到少年身上, 眉眼温和, 通身缠绕着岁月恬静的气息,笑盈盈唤道:“阿澄?”
末了元澄只能妥协,冲屋里的女子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抬步跟着奶嬷嬷去上房看两个小孩子。
他辛苦点是应该的,姐姐如今坐月子可得好好养着,姐夫就算把活都交给他干,那也是为他好。
于是年轻的帝王又变得心满意足。
再看摇篮里两个粉嫩嫩的小米团子,元澄更心软,悄悄伸手牵了牵小外甥和外甥女的手指头。
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婴儿,身上还有点淡淡的奶香气,裹着襁褓睡得正香,感觉到他的触碰却也不怕,反而曲起手指头碰了碰舅舅的指腹。
元澄忍着蹦起来的激动,笑眼弯起,下意识捂住嘴里溢出的笑,心中不免感慨。
两个孩子这么可爱,怪不得姐夫不想上朝。
他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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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朝有办满月酒的习俗,且在办满月酒之前,须得给孩子起名字,不能再拿小名敷衍。
元妤仪让奶嬷嬷把孩子抱了过来。
一个月过去,两个孩子的皮肤已经褪去最初的粉红色,依稀能看见五官漂亮的轮廓。
兄长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丹凤眼,妹妹则是圆润的杏眼,眼珠漆黑宛如两粒葡萄,相同的是二人的鼻梁都很高挺。
是很俊俏的小孩。
元妤仪俯身亲了亲孩子柔软的脸颊,抬眸望向出神的谢洵,悄声道:“你有没有亲亲他们?”
谢洵一怔,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压根没亲过,上次连抱一抱两个孩子都得靠旁边的奶嬷嬷提醒着,面色沉静,抱孩子的手却连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照顾休息的元妤仪。
后者一眼看出来他在撒谎,拉着他的手靠近,拍了拍儿子和女儿的脊背。
谢洵下意识屏住呼吸,恰逢两个孩子醒过来,睁眼好奇地望着父亲,咧开没冒牙的嘴,笑了笑。
“这么可爱,你都能忍住不亲亲呀?”元妤仪催他。
运筹帷幄的谢尚书罕见地流露出局促的表情,似乎终于下定主意,俯身贴近两个柔软温热的小生命,公平而温柔地一人亲了一口。
襁褓里的两个小娃娃似乎很通人性,挥舞着小粉拳头,冲着元妤仪和谢洵咧嘴笑。
谢洵抿唇,他心跳依旧慌乱,坐在床边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抬眸看了一眼眉眼恬淡的少女,凑过去啄了啄她含笑的唇角。
元妤仪一怔,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嗔他一句,“孩子还看着呢。”
谢洵神态自若,勾了勾女儿的小手指,又看了看眼巴巴的儿子,一脸正经地说,“两个讨债鬼,跟我学着心疼他们娘亲也好。”
他永远也忘不掉她受过的苦,再看这两个孩子时,哪怕知道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骨血,还是忍不住有一点埋怨。
元妤仪哭笑不得,只觉得他幼稚。
偏偏两个娃可能还觉得严谨端正的父亲在说好话夸奖他们,主动勾手拉住谢洵,眉眼弯弯。
“满月酒前该给两个孩子定名字了,不能总唤他们小名吧。”元妤仪面色一赧。
没名字都不大方便,左一口好儿子,又一声乖女儿,两个孩子自己也迷糊。
谢洵却早有想法,揽过她的肩,嗓音温和,“寻常人家按伯仲叔季序齿,既是兄妹,便取一头一尾,元伯鄢和元季蓁。”
“鄢”在五行中隶属土,寓吉,“蓁”属木,寓草叶茂盛;二者互为本源,相谐相生,正是一对赋予巧思的好名字。
元妤仪对谢洵取的名字没有异议,只是心底却泛起了另一个顾虑,她轻声道:“我本想让他们姓陆,毕竟你我也在陆家族谱上落的名。”
陆家门庭冷落,照这个形势下去,顶多三年,也就彻底断了血脉,大晟人对血缘的传承还是有几分看重的,随母姓的子女很少。
谢洵掀起眼帘专注地望着眼前女子,牵住她的手,“不必,我已去信告知舅父,他回信道两个孩子的名字起得很好。”
陆家覆灭已成定局,二十余年过去,不会再有任何改变,陆训言见过生死,将身外之事看得很开,赞同谢洵让两个孩子姓元的提议。
活着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就该朝前看。
元妤仪眉尖微蹙,似乎还有些纠结。
谢洵微微弯下脊背,与她平视,“你已受生育之苦,两个孩子跟你姓也是应当的,何况你已经留下了我这个陆家人,不用觉得为难。”
“我是你的,孩子也是。”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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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孩子之后,元妤仪才深切地体会到时光逝去宛如滔滔流水。
小时候的两个糯米团子越长越大,个子高了,五官也渐渐张开,一如既往的漂亮精致。
许是双胎在腹中便有一大一小的趋势,阿鄢作为兄长,身子骨自小便比妹妹要结实些,性子全随了谢洵,沉默内敛不大爱说话;
妹妹蓁蓁在换季时容易受凉,且不大容易恢复,所以府上也都把小郡主当眼珠子一样照顾着,好在小姑娘自己不矫情,乖巧可爱会撒娇。
六岁时,谢洵将兄妹二人送去学堂,也算有了他和元妤仪单独相处的空间。
因谢洵常告诉儿子莫要太打扰娘亲,所以平日里多是阿鄢带着妹妹一起玩,血浓于水,蓁蓁也愿意跟着哥哥。
元妤仪看见儿子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将他和女儿都抱了过来,温声询问。
阿鄢抿唇,沉静的模样肖似谢洵。
蓁蓁却顶着一张小脸道:“爹爹说娘亲照顾孩子会很累,所以我和哥哥才一起玩的。”
元妤仪闻言,几乎要被两个孩子炽热的眼神融化,当即一人亲了一口。
“你们爹爹瞎说的,阿鄢和蓁蓁这样听话,娘亲怎么会累呢?”
话音刚落,两个小豆丁也轻笑,起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元妤仪好整以暇地歪在贵妃榻上,兴师问罪。
谢洵却面不改色,一点也不因两个孩子临时说漏嘴而心虚。
他神情专注道:“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阿鄢心思细腻,以后季浓也放心把瑶瑶交给他,对吧?”
元妤仪:“……”
她合理怀疑,谢洵这是诡辩,而且这话让卫疏听到,只怕会立即从汝南杀回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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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灯会,虹桥盛景,八方来贺。
朱雀街上人来人往,满街百姓如潮水,形式各样的绢灯晃花了人的眼。
两个孩子看到这样盛大热闹的场景,睁着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脸上都挂着期待。
不知看到了什么,蓁蓁指着不远处一个摊贩前的青年道:“舅舅!我看着舅舅啦!”
阿鄢寡言,听见妹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人来人往,青年身后却探出个脑袋来。
一身鹅黄色短襦长裙,巴掌大的小脸上覆着半张绯色的赤狐面具,垂下的五彩丝绦落在乌黑的发辫上,只露出饱满的唇瓣。
蓁蓁惊奇地抱紧了母亲的脖颈,“舅舅还带着一个漂亮姐姐诶!”
阿鄢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舅舅和姐姐,点头赞同。
那边元澄似乎也听到了身后小孩子的呼唤,转过身朝他们挥了挥手。
纵使脸上还戴了一张从眉尖延伸到下巴的半张银白狐面,元妤仪也能认出来那是元澄,更何况他右后方还站着个没戴面具的祥禄。
然而一家四口正要朝他走过去时,元澄扭头发现方才的少女不见踪影,连招呼也没打,便往身后的鹊桥赶去。
青年挺拔的黄色圆领袍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谢洵顿住脚步,侧身看元妤仪,“阿澄他是第一次这样吗?”
话堵在嘴边,他不知该如何评价皇帝方才的行为,毕竟景和帝在百官面前可是少有威仪的明君。
元妤仪没接话,倒是身侧的蓁蓁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舅舅是去找漂亮姐姐啦!”
阿鄢适时补充,“可能是舅母。”
元妤仪被两个孩子的话逗笑,朝谢洵耸了耸肩,“是好事,不对吗?”
谢洵唇角微勾,重新牵住儿子的手,“他找他的人,我们过我们的上元节。”
恰在此时,几束彩色的烟花升上天空,在幽蓝夜幕中宛如流转的璀璨星河。
谢洵揽过元妤仪的肩,把两个孩子放在身前护着,忽然转头轻吻一下女子柔美的脸颊。
他沉静的眼底有细碎的光芒,漫天的烟花和眼前的心上人,轻声在她耳畔开口。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作者有话说:
崽崽番外到此结束啦,接下来准备写阿浓和小卫的副cp~对了,大家想看什么if线呢(空手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