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谁都敢
宜贵妃觉真是听了个大笑话, 瞥一眼长明,又睥向顾婉,脸色更不好看。
众人自然没有因为长明的话有道歉的意思, 甚至是也没将这顾婉放在眼里。
以往顾婉虽得宠,但如今因长明之事再不可能复宠,小门小户出身, 又无家族又无权势,众人多少是有些瞧不上顾婉的,宜贵妃以往便是最讨厌顾婉, 众人顺着宜贵妃, 自然不可能对顾婉有多尊重。
“听说你病了, 陛下也没再去看你, 如今拖着病体来这西陵湖,是听到陛下今夜会出席夜宴的缘故吧,本宫瞧你、”
宜贵妃看着顾婉的眼睛,冷哼继续道,
“是叫风吹了眼不成?往日里瞧你,这眼泪可真是不要钱似的,如今这泪珠子可不比以前宝贝了,不知道还有谁在意, 这泪可还能不要钱似地落?”
顾婉平日多愁善感,是个泪多的人,故而在后宫也被叫泪珠儿人, 讨厌顾婉的, 还会私下取笑说顾婉是个只会哭的狐媚子, 说顾婉这个人遇着什么事,话都还没说呢, 人就先哭了。
这虽是事实,但五公主觉得这宜贵妃也真是太不尊重人,不管顾婉有没有失宠,如今顾婉可还同宜贵妃同品阶。
长明面色更为难看,道:“你既要我尊你为贵妃,那便是在谈规矩,宛贵妃与你同是正一品的贵妃,你这般就不无礼了?”
这话令宜贵妃很是不快。
“什么叫同为贵妃!”宜贵妃沉声斥责,“本宫曾祖是幽州镇西将军一品侯,外祖是祁山侯,父亲是一等侯镇威侯,母亲是淮山县君,本宫是镇威侯府嫡长女,入宫二十载,育有皇嗣,是端王生母。”
“她什么身份?”宜贵妃厌恶不满地看着顾婉,只觉顾婉今日又是故意矫揉做作,来装病西子博长孙无境怜爱。
“是什么名门世家女?还是替陛下育有皇子公主?又或是有什么功勋在身?也别说这回的欺君之罪惹得陛下盛怒,便是以往陛下圣眷隆恩,也没见她有个喜。”
她又向长明:“你又算什么东西,别说你今日是国公,你便还是燕王,本宫要治你还是治得!”
众人附和说是,长明无礼放肆,以下犯上。
顾婉眼尾的红越发地重,她拉住长明,低低道:“别说了,走吧……”
长明神色很是一滞,失望又慢慢理解了顾婉如此态度,但到底是没有应顾婉,抽回手向宜贵妃斥道:“都是贵妃,谁比谁身份低?今日这事就是闹到陛下和皇后殿下面前,也是你的错!”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宜贵妃嗤之以鼻,又向顾婉道,“无知蠢妇一朝得势,无法无天。生不成,养也不成,胡叫这么个假小子在本宫面前放肆,丢人现眼,带你这假小子回宫去,省得惹人笑话!”
“罢了罢了,真是平白惹了一身腥,本宫可没这等闲功夫在这和你们瞎扯。”宜贵妃唤柳氏上前,又鄙夷道,“你给她们两个赔个礼。”
柳氏不甚情愿,皱着眉不耐地看长明顾婉二人片刻,唤自己女儿褪了手上一个青玉镯子与自己。
她拿着玉镯与长明时露出了手腕上一只质地上好的翠玉:“这便与宛贵妃靖国公赔礼。”
五公主眯眼细细打量,柳氏手上戴的是南阳翠玉,叫自己女儿褪下的却只是一般成色的青玉,这故意露着自己的玉,是有意讽刺不成?
只听得那柳氏又道。
“靖国公不必担心小女,这样大的夜宴,我等自是多备着些衣裙饰物的,总不至于失礼,只是……”
柳氏打量着长明,长明个高,近了身看,柳氏越发觉得有些迫人,蓦然退了些道:“小女生得秀美,与靖国公身形不同,倒也不便借身衣裙给靖国公,不过些钗环饰物倒是有的,靖国公和宛贵妃若是需要,我便叫人去取来。”
众人都听出柳氏这是说长明顾婉寒酸呢。
韩清芫嗤声,那柳氏的女儿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到,个儿堪堪到长明胸口,这叫生得秀美?
五公主也不由得低道:“那镇威侯府平日都不给姑娘饭吃?”
韩清芫屈指比那小圈口的镯子,不屑:“谁知道呢,那小破镯子,几个人戴得进去,亏得那毒妇好意思拿,也不看看那谁穿的是什么,谁还稀罕她们家两身破衣服。”
长明穿的是一等公麒麟袍,整个大周也便四位国公穿得,再者,顾婉虽打扮的素朴,但也不寒酸,别有一番江南美人之韵。
顾婉气得发颤:“你拿这种东西是什么意思?”
众人一时倒意外顾婉竟也有些脾气。
柳氏笑了笑,说:“宛贵妃误会了,这能有什么意思呢,这是上好的独山玉。”
五公主皱眉,这种品质的独山青玉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是上好的。
宜贵妃讽刺道:“这样的好东西你宫里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虽不是亲的,但养的也该给备份嫁妆吧。就这性子这出身,都不知道得多少嫁妆才有人娶。”
然后有人立刻说长明也不一定能嫁出去,又有人接着说李家小儿子说不定早等着了,李家虽没官没爵的,但有钱也必然不在意长明有几个嫁妆。
韩清芫不敢置信地听那些话口出种种恶言。
“这也太侮辱人了!”五公主很是震惊,但还是抓住了要出去的韩清芫。
“看不到宜贵妃她们什么样吗?她们连宛贵妃都不放在眼里,这你出去还不是一块被欺负,你不会以为动手打人就行了吧?
“那到底是宜贵妃,哪里能随便打,可别回头,宜贵妃就反口连你一块咬,谁动手谁更理亏,定叫咱们下不来。”
五公主说着,听到长明冷漠的回答。
“这种东西我瞧不上,李翊是我兄长,我同李翊,你们更没资格说。”
宜贵妃几人冷脸,宜贵妃睥着长明道:“真是个无法无天的玩意,怎的,本宫看你是还想动手?”
方还劝韩清芫的五公主,这会儿却也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宜贵妃,却是道:“真该打这群人一顿才好,平日那个长孙昀也最讨厌,最是下流的坏胚子,见着个好的都想沾。
“这长孙昀不都被打废了还在榻上躺着吗,她倒还有心情出来骂人,可别说宛贵妃来是想见父皇了,她自己打的什么心思,也还好意说人。”
当然,她也知道,后妃有等级能来的都来了,想见父皇的也不止这两人,后宫里多了去了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父皇的,能不来碰碰运气吗,尤其是这会顾婉也失宠了,父皇身边没人,听她母妃说,父皇这段日子都没再幸过后妃。
韩清芫越发觉得不快:“怎么京里这有爵有脸的人家都这样刻薄不要脸面。”
这话五公主可就不同意了。
“哪里是有爵有脸的人家都这样,你们家这样吗?我母妃这样吗?在这卫国公府和唐国公府的夫人姑娘们,都不这样。
“卫国公府的人待人冷淡疏远些,唐国公府的大都和善温婉有才气,就算是傲气的英国公府一众夫人姑娘们,也顶多是瞧不上人,也没这般刻薄的。
“也就宜贵妃这一拨,全京城最刻薄的都聚在一起了,这些人公府那攀不上,皇后殿下那就更攀不上了,后妃之中,除了皇后殿下,也就宜贵妃和宛贵妃品阶最高。
“宛贵妃的性子和出身,她们又都亲近不得,再者亲近也无用,那还不是就唯宜贵妃马首是瞻,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韩清芫闷声又道:“那谁怎么这么倒霉,就碰上这几个了。”
“是倒霉,不然也、”五公主收了后半句,不敢说不然也不会也碰着韩清芫了。
她又道:“但也不能说靖国公是就今日倒霉遇上了这事,这几个肯定有得是嚼舌根的时候,没点教训,那几张嘴可不会饶人。不过也就只敢欺负些好欺负的,你叫她们到皇后殿下面前试试,一个个的,比羊崽子还乖呢。
“宜贵妃她们这也就是以为没人才敢这么欺负人,这会儿一时下不来台,就算知道自己有错,也不可能认,只能仗势压人了。”
她忍不住又低低喃喃道:“打一顿得了,反正有太子殿下,都不碍事。”
长孙曜可不管什么后妃品阶,论礼制,太子品阶远高于所有后妃皇子公主,仅在皇帝皇后之下。
她正想着,蓦然听到宜贵妃怒而提声。
“来人,掌嘴!”
韩清芫五公主立刻紧绷看去,只听宜贵妃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内侍凶神恶煞地上前,抬掌甩向长明顾婉。
却见长明眉眼一凛,两巴掌将内侍扇得滚摔在地。
两内侍只各挨了一巴掌,脸已经肿得骇人,这两人都是宜贵妃身边平日专管教宫人的内侍官,最擅打人嘴巴子,一嘴巴子下去能将人抽得面带血丝,抽了牙去,此刻却叫长明一巴掌扇得吐血咳牙,头脑嗡嗡作响,眼前发昏起来。
众人大骇,这方想起长明是个有武功的。
贵妇们一时气焰渐熄,只宜贵妃柳氏二人越发恼怒起来,宜贵妃一时怒极,嘴里说道真是反了,又斥几个力大的内侍去打人,一一都叫长明扇得发昏摔地。
宜贵妃便命那等宫女嬷嬷去,未料这些宫女嬷嬷宁跪着与宜贵妃求饶也不敢上前去,真要叫长明打这一巴掌,跟在身边的贵妇贵女们一时噤若寒蝉,就连方最为放肆的柳氏也不敢贸然去动手,更无人敢说去请长孙无境和姬神月来。
宜贵妃一脚踢开跪在前头的宫人,真要一个丫头片子她都管不得,这脸往哪里放,打定长明不敢对她动手,怒而上前一巴掌甩过去。
哪知长明抓住宜贵妃的手,就将宜贵妃甩开,还没待宫人反应过来,宜贵妃已经跌摔在地,高髻散下,宝冠朱钗香花落了一地,华贵的衣裙压在满地海棠,污了一片,狼狈不堪。
贵妇贵女们吓得面如土色,一时间宫人贵妇们都扑跪在宜贵妃身边,扶着宜贵妃起身,宜贵妃篷发怒面,不敢置信地看长明。
只听得长明冷道:“现在同宛贵妃与我赔不是,这件事便算了。”
“你、你、”宜贵妃指着长明气得发抖,怒吼道,“顾婉!看看你养了个什么东西!这一个官妓生的奴婢,竟也敢以下犯上,目无王法了不成!你眼里是没有本宫这个贵妃了?是不把陛下皇后殿下放在眼里?”
宜贵妃一顶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五公主心道,真是好不要脸。
“真真好一对贱人!来人啊,立刻叫人把这个贱人拿下!立刻去、”
“闭嘴!”长明沉声。
宜贵妃吓得一个激灵,竟真闭了嘴,可反应过来又觉丢脸,登时更为生气地怒斥:“你真当自己、”
长明一声冷喝:“你再说!”
宜贵妃面白如纸,吓得噤声瞪目,柳氏等人更不敢出声,这么大个西
陵湖,守卫这般多,这处生了事,必然是有人来。
众人却没发现,四面金廷卫在在长明身后宫人装扮的女子眼神示意下隐退。
长明目光在宜贵妃等人身上逡巡片刻,凛声再道:“我再说一遍,立刻同宛贵妃同我道歉,不若,今日一个也别想走,我便在这与你们耗着,我耗得了。”
柳氏不敢置信:“你、你、”
可她到底是不敢再同方才那般说话了。
“你如此放肆,陛下必然治你的罪!来人,快去请陛下来。”
顾婉听得长孙无境,立刻又白了脸,拉着长明劝:“算了明儿,罢了,都罢了吧,我们走吧。”
长明的人立刻拦了要去请长孙无境的人。
柳氏斥道:“你还想杀人不成!”
“赔礼道歉罢,你们想去请谁便去请谁,但现在谁也别想走。”
宜贵妃白着脸又斥:“今日太子设宴,你这是故意生事。”
长明面色未变,淡声:“太子不会不讲理。”
五公主皱眉,不能说长孙曜讲不讲理,长孙曜是个懒得理人的,这要不是长明,这些事,底下人都不会与长孙曜禀告,只怕耽了长孙曜的时间,惹了长孙曜不快。
一时间众人僵持在此,可宜贵妃都不低头赔礼道歉,柳氏等人又怎敢与长明顾婉二人赔礼道歉,谁也没有想到长明竟是这样强势无畏的人。
宜贵妃退离长明些许,嘴里还在斥长明,但到底不敢像先头那般放肆了。
五公主不由得道:“这些个人本以为寻了个软包子捏,没想到这靖国公是个硌牙的金包子。”
只见长明又唤人去搬椅案来,是打定了主意便在这耗着了,韩清芫与五公主蹲得腿脚发麻,一时却也不想走了。
离夜宴还有两个时辰,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早该引人过来了,韩清芫与五公主却见周围好似根本没人靠近。
也便在五公主韩清芫纳闷时,忽自海棠花林出来十数彩衣宫女,宫女身后又为内侍十数,只见宫人们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一华服盛装的美人来。
韩清芫五公主立刻捂住了嘴,惊恐的不敢发出一点的声响。
姬神月一袭明黄织金绣宝云锦凤袍,头戴繁花金叶嵌宝九尾衔珠赤金凤冠,鬓边饰珍珠嵌宝凤凰步摇,耳上佩着宫灯流苏穗样式的赤金衔珠耳环,妆容精致的面上冷漠得无甚表情。
姬神月一出,登时将宜贵妃顾婉等人压得无半分颜色。
五公主心道,真真一个艳杀四方的美人,不管是多少次看姬神月,都是惊艳,姬神月年轻时素有大周第一美人之称,岁月不曾在姬神月身上留痕迹,都说后宫二美人是姬神月与顾婉,可真要比起来,那顾婉也是远不如姬神月的。
仔细看,这一众女子里头,也便只有长明能抵姬神月这姝色。
五公主韩清芫面前蓦然出现个宫人的脸,吓得二人惊叫,两人这才知自己也叫姬神月发现了,立刻拖着发麻的腿起身低首,出来请罪行礼。
至于宜贵妃柳氏等人和长明顾婉等人,早便行礼了。
宜贵妃行着礼,立刻变了脸哭诉道:“皇后殿下,这靖国公以下犯上,目无、”
“闭嘴!”姬神月脸一沉。
宜贵妃吓得一滞。
寒露上前,俯身低首扶长明起身,长明微怔,去看顾婉,姬神月神色淡漠,玉指一抬,顾婉便也被宫人一道扶起。
五公主韩清芫随后也便免礼,五公主目光落在姬神月修长如玉的长指,食指叠戴累丝嵌宝两枚宝戒,小指两枚细编金穿珠指环,中指戴着一枚鸽卵般大的黄宝石。
这样绚丽夸张的珠宝普通人戴着那叫俗气,可戴在姬神月身上,那就是贵气逼人,姬神月就是压得住所有珠宝和夸张的首饰。
宜贵妃等人还僵跪在地,众人看到姬神月身边的掌事宫女单单扶长明之时,已经吓得几要昏死。
霜降睥一眼柳氏几人,俯身从柳氏手底扯了那个独山玉镯子呈与姬神月看。
姬神月冷嗤:“什么东西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五公主觉这说的不止这镯子。
姬神月话落,霜降松手,独山玉镯落地摔得一阵混响,旋即霜降让宜贵妃和柳氏起身,宜贵妃柳氏二人战战兢兢起身。
宜贵妃小心翼翼:“皇后殿下,这事真不是真是不是臣妾的错……”
啪地一声清脆,霜降一巴掌打得宜贵妃偏了脸复又摔了下去,随后一巴掌甩得柳氏摔在宜贵妃身上。
众人不知,姬神月其实早将这的话都听了去,一直没有现身,是想看看长明面对这些污言秽语是怎般模样,长明若心生自卑逃避,那也不必留在西陵湖,直接回了府去罢了。
宜贵妃懵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推开柳氏,肿着半张脸不敢再出声。
余下贵妇贵女呼吸凝滞,立刻伏地请罪。
五公主韩清芫浑身轻颤不敢出声,顾婉也早便吓白了脸,长明同样难以置信,懵了半晌。
“真是日子都过的太舒坦了,早就同你说过,安分当你的贵妃不好吗?犯得出来找死。”姬神月睥着宜贵妃道。
宜贵妃已经吓得呆滞,迟钝地请罪认错。
姬神月不睬,又冷向众人:“靖国公镇压南境暴-乱,夺回四州,查枇子山案有功,拿的是功勋立身,谁有不服?”
众人颤声回没有不服,颂长明功勋,再与姬神月请罪。
姬神月面色还是冷漠难看:“说话的都有谁?”
霜降很快就将宜贵妃身边的这些人身份说来,除了镇威侯府的柳氏母女,余下不是出身京中侯府伯府等世家,便是三品重臣家的。
姬神月冷声又道:“这夜宴你们也不必留,各领四人自回家去闭门思过三载,每人每月抄送百遍药师经到寿仁宫与太后祈福,若有违令。”
她面色沉沉,却没有再说。
五公主愕然心道,各领四人可不就是各领姬神月的四个人回去看着自己,每月百遍药师经,岂不是没日没夜不停地抄,这三载下来,人不疯都不错了,还不如叫姬神月赏了五六十杖,打得半死算了。
再便是这明着说的是罚这几个人,可真要说起来,受牵连的可是一府,任谁家也不敢同惹怒皇后殿下的人来往,更别说婚嫁之事了。
有人立刻扛不住昏了过去,姬神月敛眸沉声:“立刻处理,别坏了夜宴。”
霜降立刻命人拖了方的贵妇贵女们起身。
姬神月再看一眼宜贵妃,却是道:“回去收拾收拾,你可不要耽了夜宴,这经,你便明日再抄。”
宜贵妃一口气喘不上气,青白红肿着脸又瘫跪下去,顶着这样一张脸,立刻被人拖走了去。
“你不要开口。”
这一句话韩清芫五公主都听出了,姬神月是与长明说的。韩清芫和五公主越发低了头,恨不得退得没人注意自己才好。
姬神月眼眸一抬,打量长明片刻,道:“你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长明还颇为懵怔,顿了半晌,今日不是长孙曜的生辰,不是姬神月、太后和长孙无境的生辰,也不是什么中秋上元年宴,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宫宴吧:“曲水流觞,赏花夜宴?”
姬神月微愕几分,但很快敛了神色,道:“曜儿没和你说?”
长明茫然答:“他、太子没说什么。”
低着头的五公主皱了脸,错愕心道,莫不是长明根本不知道带着太子金印的宴帖是什么意思?还是说长明是连宴帖都没看吗?这般说来,那太子必然是没有亲与长明说今日的夜宴事了。
姬神月沉默看长明片刻,唤寒露,淡漠道:“带她去换一身更为妥当合适的衣服。”
*
湖上泛舟的贵女们瞧见了贾蟠这几个在海棠花树下饮酒坏笑的,尽数沉了脸,低斥下流坯们,就命人将帘幕都放下了。
这帘子一放,贾蟠等人也便没得看了。
“给她们脸了不成,也就几分姿色,耍什么脸子,改明儿……”贾蟠沉声道。
这贾蟠真是镇威侯府的大公子,人称蟠霸王。
身旁一个花衣男子戳了戳贾蟠,挤眉弄眼地坏笑:“你也不怕你屋里的?”
“她要敢嘴爷的事,就滚回娘家去。”贾蟠想起自己的正妻脸色就沉,“没个滋味,又没几分姿色,早便腻了。”
“真真见过贵妃养女那等姝色,这满园满京的,也都缺了点意思。”
以往宫宴,贾蟠见过长明几次,长明便是为男儿打扮时,那模样也是无人能及的,他以前就与端王觉得长明生得就是个女子模样,若真是女子可真是个绝无仅有的美人。
几人也立刻想起了长明来,认同这话,有人道:“当真是绝无仅有的美人,不过出身不免低了,一个官妓生的,给咱爷们几个做洗脚婢倒还得,真要床上伺候可就……”
这人嘿嘿嘿笑起来:“看在她那张脸上,也不是不行。”
“贵妃养女这爵不免给的太重了,就算南境有功,枇子山案有功,给个伯爷县男也差不多了,若是死在南境了,追封为国公倒也不是不行啊。”
“呸呸呸!这么个美人真要死了才可惜。”贾蟠皱眉,又惋惜怅然道,“不过这国公爵还真不该给,可惜就可惜在这宛贵妃养女成了国公,要陛下只是赦免了这美人死罪,贬进教坊司里,那可不每日都叫人怜个二三十回的。”
贾蟠嘴里说着,面上淫-笑不止,眉眼发红。
几人都是混久了的,谁不知贾蟠虽生得粗壮一身蛮力,在那等事上却是既不中看也不中用,是个不行爱折磨人的主,不免有人揶揄笑道:“蟠兄一日二三十回?哈哈哈,你就是、”
贾蟠脸一沉,这人不敢这般说了,便又道:“这贵妃养女,可是一身好本事,比不得那些个身娇体弱的贵女,真要动手可不一定使得。”
贾蟠挑眉挤眼道:“她好本事,爷就没好本事?再说,管她什么好本事,几包药下去,还不都得求着爷来。”
花衣男子心领神会:“人家现在是靖国公,四公之一,可不能平白被欺负吧?蟠兄莫不是想入赘靖国公府去?”
“也不是不行。”贾蟠心里有了主意,“虽说出身不行,但如今爵是实实在在的,那脸也是实实在在的,爷不嫌弃她,她难道还能嫌弃爷?”
说罢,贾蟠坏笑起身:“咱们现在就去碰碰那美人,爷可、”
贾蟠话没说完,胸口当即挨了一脚,贾蟠口吐白沫叫人踹得摔了四五米去,他被踹得发昏,反应不过来这片刻,与他一道的四男子也被一个个踹得吐沫吐血摔地嚎叫。
泛舟游湖的贵女们有人瞧见了,赶紧叫众人看,仆妇们赶紧应声将帘子又打起来,只听得贾蟠几个嚎得同野猪似的,贵女们又惊又怕,捂眼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这贾蟠也是京中有名的霸王,一身蛮力粗壮吓人,竟被这么一脚给踹得半死。
贾蟠被人压着,拼了力也便才推开了压在身上的花衣男,半趴在地艰难地支起半个身,有气无力地怒吼:“谁?哪个找死的混账敢打爷、”
他这话还没说,立刻被身着甲胄的金廷卫架起,贾蟠惊愕几瞬,这才看到长孙曜。
长孙曜面色难看至极,摘了手上玉扳指与薛以,又将薛以奉上宝盒中的几枚嵌宝戒戴上。
贾蟠吓得话不成句:“太、太子殿下、”
长孙曜一拳砸得贾蟠闭嘴,吐了牙摔地,贾蟠嘴脸连声求饶恕罪,却立刻又叫金廷卫架起,左脸刚挨罢一拳,右脸又是一拳,登时脸如猪头般血肉模糊骇人。
另四名男子早被吓得屁滚尿流,嘴里连哭带嚎地请罪,可四人嘴里求着,却都不知到底是怎惹了长孙曜不快。
陈炎一脚踹得那四个哀嚎请罪的闭嘴,长孙曜极少亲动手的时候,他跟在长孙曜身边十数年,长孙曜真自己动手的次数,两只手也便数过来了,可见长孙曜今日真是怒极。
说那等污言秽语,真该杀。
游船里的贵女们吓得捂唇,不敢置信地看着长孙曜,长孙曜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些的,可长孙曜身份在这,便是性子差,那也向是有礼的,可从没在人前这般失态过,如今长孙曜这动怒打贾蟠又是怎回事?
薛以取了热帕,低首上前奉与长孙曜:“请太子殿下息怒。”
长孙曜眸色沉黑,低眸敛息取热帕拭手上血污,盛怒:“陈炎,都拖远了。”
陈炎会意领旨,立刻命金廷卫去处理。
湖上泛舟游玩的贵女们惊吓得一一白了脸,离得远,她们根本听不清湖岸长孙曜等人说了些什么,只看到贾蟠被金廷卫拖走,贾蟠身边那几个流氓坏小子也被塞了嘴拖走。
这些贵女,也有往日里头在狩猎时见过长孙曜的,都知道长孙曜并非文弱之人,可便是知道,也不过是看得过长孙曜骑马射箭罢了,哪里见得长孙曜这样动手,只那几拳下去,长孙曜一身织金雪色锦袍都染了血污。
说起贾蟠这几个人原都是长孙昀那一拨的,同那长孙昀一般,最是下流的,可也是京城里头拔尖一拨的好出身。
有胆大些的贵女先回了神,道:“太子殿下是因着谁,恼那群坏坯子是不是?”
贵女们闻言你看我我看你,这边除了那几个坏坯子可就剩她们这船上的人了,莫不是……
众人又惊又急促,却谁也不敢说,也不敢自认了去,一时间一船的人面上又红又白,所有人都知道这长孙曜西陵湖设宴是什么意思。
有个贵女低低说道:“可别胡说了,谁敢啊……”
船上突然沉默下来。
别说长孙曜这样贵重的身份,这样的权势,就单单长孙曜那张脸,那个儿,就没有人不愿意了。
其实谁都敢,谁都求之不得,谁不想要呢,权势地位,长孙曜……
众人心照不宣,可面上却都不显露,也便这会子功夫,有些贵女已经叫身边的婢女整理发髻衣裙了。
其实都是见过世面的,谁心底是真怕这个的呢,对于长孙曜来说,就算是镇威侯府,那也不是同他底下一个奴婢般。
长孙曜是有事拖了才到这西陵湖的,未料,这一到就叫长孙曜见了这么群东西。
那面陈炎安排罢,也从早先护在西陵湖的金廷卫那听到长明那处生的事。
陈炎将长明那处的事禀来,包括姬神月处理之事。
长孙曜眸色一沉,摘下指上宝戒,问:“太子妃呢?”
陈炎回:“皇后殿下带太子妃去换衣裙了。”
长孙曜气息稍敛些,薛以瞧长孙曜衣袍染污,已经备着叫人安排去,长孙曜离开后,贵女们的游船便也回了岸。
贵女们才方下船,东宫亲卫副首施临上前。
“太子殿下有令,诸位便作不知方才之乱,勿坏了夜宴,若有什么事,诸位明日也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