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软玉温香
惊蛰听到院门外的动静, 早早地就过来守着了。
昨日那场大雨来的太过猝不及防,惊蛰生怕他家郎君和叶小娘子被淋着了,左等右等的, 终于将人等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回来, 惊蛰感觉郎君和叶小娘子之间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 虽然郎君也没有拿叶小娘子当个实实在在的丫鬟, 但叶小娘子很是恪守本分,总是规规矩矩, 让自己看起来很像一个丫鬟。
但在惊蛰看来都是无用功, 因为叶小娘子太不像个丫鬟了。
然如今一回来,惊蛰最直观地感受到了两人间那种微妙的变化。
她看着叶小娘子气鼓鼓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自家郎君紧随其后,那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惊蛰越看越觉得有猫腻。
“郎君,热水已经备好了, 你和叶小娘子快去洗洗吧。”
心知被迫在空净寺待了一夜,两人定然是不曾沐浴的,因而一整日他都备着热水,就等着用了。
惊蛰本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但话一出口总觉得怪怪的, 尤其在看到郎君和叶小娘子的脸色后, 他讪笑了起来。
听起来确实有点怪怪的, 有种让两人一起洗的错觉。
“你先洗, 我不急。”
虽然李青芝安安静静的,看起来还是一副软和好性的模样, 但范凌知道,这小丫头是个脸皮薄的, 怕是心里不知道怎么羞恼呢。
怕人继续恼下去,范凌忙出声解了这窘境。
今日天气放晴,院中的青石板地面慢慢被蒸发干了水分,李青芝的两只小鸡正在围好的栅栏里吃着新拌的鸡食,撅着圆乎乎的身子,不时还要发出叽叽声。
长命和百岁近来长大了一点,背上的小肉翅也不再是光秃秃的,有了些羽翅,看起来没有以前可爱了,但李青芝不会嫌弃,甚至还会觉得它们壮实了一些。
明明只是一日不见,李青芝却有种如隔三秋的错觉。
待热水备好,李青芝将门闩插上,开始舒舒服服地泡澡了。
热水可以缓解疲乏,李青芝坐在其中,要不是睡足了回来的,估计又要眯过去。
隔壁就是范凌的屋子,隐隐约约有话语声自隔壁传来,虽不是很大,但那股范凌独有的嗓音仿佛能穿透墙壁,让李青芝觉得有些怪怪的。
太近了,怪不好意思的。
寻了一身翠色的襦裙穿上,李青芝将换下来的衣裳放到墙角的篓里,等着五日一次过来浆洗衣裳的婆子取走。
因为有外男,她每次都将小衣往里面藏了藏,生怕被看见。
起初用浴桶时,初来乍到的李青芝不知晓那只浴桶是范凌的,稀里糊涂地用了几日,后来还是惊蛰私底下将这事悄声告诉了她。
那日,李青芝丢人丢了个彻底。
不等范凌回来,李青芝便火速去集市上买了个新的浴桶回来,还是让铺子里的活计帮她送过来的。
尽管已经过了许久,但每每忆起这事,李青芝还是会难受半天。
范凌用过的浴桶她去用,然后她的身子在里面泡过后范凌又拿去接着用,光是想想,李青芝都臊得满面通红。
好在都过去了,也没人取笑她。
李青芝沐浴的功夫,惊蛰又烧了一大锅水,为自家郎君备好了沐浴的热汤。
彼时,李青芝披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出了屋门,看到惊蛰拿着帕子进去侍候了。
见此情景,李青芝突然有些想念她的两个丫鬟,定然为她伤心不已吧。
叹了几声,李青芝振作起精神,跑去逗小鸡去了。
主屋内,范凌坐在热气蒸腾的浴桶中,微仰着面容倚在浴桶边缘,两条褪去了衣袍后肌肉流畅的臂膀随意搭在桶边,任由热水浸没胸膛。
惊蛰将帕子浸湿,刚擦了没几下,打眼便瞥见了自家郎君肩上的印子。
弯月形的,一看便是人的指甲扣上去的。
“郎君你肩上……”
一时嘴快,惊蛰话就溜了出来,然在郎君侧目看过来时,他生生又给咽下去了。
脑子里像是卷过了一场风暴,惊蛰像是参透了什么,瞳孔缩了缩,不敢再多嘴。
能将皮肉抠出月牙的,定然是长长的指甲,而长长的指甲一般只有女子才会拥有。
从上京跟到扶风县,惊蛰侍候了郎君多年,能不知道郎君身边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
不过一个叶小娘子罢了。
而又是落在如此位置,这不禁让惊蛰深想了几分,甚至想得有些放肆。
长青山,空净寺,暴雨夜,孤男寡女……
不会是?
想到了这个可能,再一看郎君肩上的印子,惊蛰越看越心颤。
以往在尚书府,惊蛰也曾听过成了家的小兄弟说过些荤话,说女子受不住时会乱抓乱挠,将男子脊背抓出血痕……
想到这个,惊蛰一腔热血地去瞄郎君的背,但上面依旧是光洁如初的,并没有发现什么抓痕。
惊蛰那沸腾的心思又凉了下来,满脑子都是郎君和叶小娘子到底有没有发生些什么。
爆棚的求知欲让惊蛰心不在焉,一帕子差点怼在郎君的脸上,还是范凌眼疾手快截住了。
“别告诉我你睡着了。”
差点被蒙了一帕子,范凌眉心微蹙,语气半是无奈半是恼怒。
惊蛰忙回了神,讪讪道:“抱歉郎君,想事情想入迷了,走神了哈哈~”
求知欲爆棚,激得他浑身发痒,最终,惊蛰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郎君,昨晚在空净寺,你和叶小娘子有没有……”
惊蛰实在是太好奇了,如果不知道结果他心痒难耐。
然刺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郎君掀了一脸水,惊蛰像个猴子一样马上弹开了。
“胡言乱语些什么!”
雾气氤氲中,范凌本就有些潮红的面容愈发艳丽了,眉宇间似恼似羞。
惊蛰问出这等话,属实是范凌没有想到的。
“郎君别害羞了,我都看出来了,不就是瞧上叶小娘子了吗?这容易,等郎君回了上京,便将叶小娘子带着,虽说我也很喜欢叶小娘子,但家主定然觉得不堪匹配,郎君便纳个贵妾,若是实在喜欢便当个平妻,正妻还是……”
看着惊蛰一副全心为他着想的模样,尤其那嘴还不停叭叭一些他不爱听的,立即一个帕子扔过去,将人砸了个正着。
惊蛰跟了他这么些年,范凌一向了解他。
性子粗放,有时候有些没大没小的,还喜欢胡言乱语。
他想着应该提前跟这个傻小子说一声,以免他干些蠢事,说些蠢话。
主仆十几年,范凌是相信惊蛰的。
“收起你那些蠢念头,她是福宁郡主。”
“啊?”
正擦着脖子上溅上来的水珠,惊蛰听到郎君这番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话,面容呆滞地啊了一声。
……
钱娘子照例挎着菜篮子过来了,一手饭菜迷得李青芝神魂颠倒。
日子好似一点没变,仿佛她还是那个沧州来的叶小娘子,钱娘子也依然热情宽厚。
范凌在人前依旧是正正经经的那副样子,可私底下便不是这般了,总是会揶揄取笑她。
还有就是惊蛰。
他忽地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好似是更殷切了,也更恭敬了,对着她甚至拘谨了许多。
比如晚间她照例要打盆水净面,还没走到水缸那里,惊蛰就过来将她手中的水盆抢走了。
“这种活计还是我来吧,郡……叶小娘子去里面稍待就好。”
惊蛰看起来有些紧张,像是刚到铺子里抢着干活的愣头青。
李青芝诧异归诧异,但还是将水盆抢了回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成,往日不都是这样吗?”
被李青芝用一种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惊蛰一向伶俐的口齿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见少女动作利落地舀了水离去的背影,惊蛰嗳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
他是来替他们家郎君示好的,可惜人家不领情。
惊蛰哪里能想到,郎君随手救下的落难小娘子竟是个金枝玉叶。
虽然话说得有点早,但惊蛰整日出门,对于消息还是较为灵通的。
茶坊酒肆都传遍了,魏王已经拿下了蒲城,距离上京只一步之遥,大雍的天要变了。
真到了那时候,自家院里这个温温吞吞的小娘子,就不是郎君想娶就娶的了。
惊蛰一心为着他家郎君,恨不得替人将事全做了,但这样又无端怪异。ʟᴇxɪ
算了,日后总有他表现的时刻,可不能因为自己让郡主娘娘对他们家郎君产生不好的印象。
七月下旬,暑气渐渐褪去,虽然没了盛夏夜晚的酷热,但仍然闷闷的。
李青芝睡前换了一条丝质寝裙,嫩绿的颜色,让人看着都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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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在身上又凉又滑,唯一一点不好就是清凉了些,穿它一定得将门闩查好了。
这是回到桂花巷小院的第一觉,李青芝睡得很快,也很安稳。
只不过夜半被莫名其妙的声音吵醒了。
咔嚓,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被咬碎的声音,且在持续不断。
而且,好像是从她床底传出来的!
李青芝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神色惊恐。
她先是从床上翻了下来,拉了老远的距离,沉住气盯着床底,那紧张的模样,好似里面马上会蹿出一只猛兽……
里面那个“猛兽”也好似同李青芝有什么心灵感应,停止了折腾,屋内一瞬间又变得十分安静。
安静了许久,久到都让李青芝以为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她以为真的是幻觉,想要躺会去时,异变突起。
借着外头微弱的月光,她看见一个块头很大的黑影从床底飞出来,甚至那东西是踩着她脚背过去的。
黑漆漆的夜晚,一只未知的,比自己鞋底还大的,甚至还会啃东西的不明生物从自己安睡的床底一溜烟跑出来,还碰到了她的脚,李青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
“啊~”
她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那一声直接穿透了隔壁厚厚的墙,送到尚未睡沉的范凌耳中。
相比于当即神色机敏从床上翻下来的范凌,最西边的惊蛰睡得如猪一般沉,真应了那一句雷打不动。
李青芝叫完,刚想跑出去叫人,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伴着少年气息紊乱的话语。
“李青芝,你怎么了?”
将将摸上门闩,辨别出那是范凌的声音,李青芝将一切都忘了,一把将门打开了。
月华幽幽,大片清辉顺着被打开的门洒进来,晕染在少女一身盈盈如白玉的冰肌玉骨上,几乎将人的眼照得辨不清颜色。
那是一身嫩绿色的单薄寝裙,只一条系带绑在后颈,最上只是堪堪遮住了那两捧皑皑玉峰,其上则是一览无余的山光水色,壮丽得让人目光不舍移开一分,只想醉在这片奇景中。
少女一双玉臂也无丝毫遮掩,清辉覆在其上,散发出阵阵寒意。
范凌甚至觉得自己这是在做梦,因为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般奇峰秀景。
但少女惊慌之下的催促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屋里有怪物,你快来将它抓走!”
李青芝如今满心都是床底那个突然爬出来的怪物,哪里能记起身上还穿着不宜见人的寝裙,只想让范凌进去把那怪物制服。
因而,看着开门后明显有些呆愣的少年,李青芝急得直接上了手,径直抱着范凌一只胳膊就将人扯进了屋子……
这样亲密的接触,难免会碰到一些有的没得,范凌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今夜真像个梦。
然眼前的一切不容他继续发愣,范凌任由少女继续抱着他的胳膊,用着火燎燎的嗓音道:“什么样的怪物,在哪?”
范凌一边问着,一边好奇李青芝口中的怪物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就是很大,比我脚大得多,跑得很快,好似、好似还会啃东西,往梳妆台那边跑了!”
李青芝本就没看清,又被吓了一波,有些语无伦次的,但也让范凌抓住了重点。
“会啃东西?八成是老鼠……”
范凌扶着少女纤细圆润的肩头,不动声色道。
然李青芝却当即反驳了,语气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那怪物大得很,老鼠那么小,怎么可能是?”
少女一副完全不相信的姿态,范凌倒是听笑了。
果然是北地来的,怕是还没见过南地的老鼠。
于夜色中轻笑了一声,范凌饶有兴趣道:“那你待会可瞧好了。”
说着,范凌有些不舍地将胳膊从那片绵软中抽出,往梳妆台那边走去。
范凌不似她对着怪物胆小怯懦,上去便踢了妆台柜子几脚,制造出来的噪声径直将那怪物逼了出来。
可两人都没料到的是,那黑影又往床底钻来了。
而李青芝正巧站在床边,再次看到怪物冲过来,她甚至来不及尖叫,腿脚不受控制地后退着,眼看着就要后仰倒下去……
范凌暗叫一声不妙,身子矫健如飞一般朝着那移去,想要拉住李青芝。
范凌的速度确实是足够了,握住了少女那只柔滑软嫩的纤手,但糟糕地是他没有抵住少女后仰的那股力道,整个人也随着一起倒了下去……
一硬一软两具肉.体重重地倒在夏日里不算柔软的床铺上,牵出两道闷哼声。
天地都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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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凌觉得自己好似压在了一捧软云上,这团软绵绵的云还散发着淡淡香气,时刻准备包裹自己似的。
那一霎那,范凌全身的骨头都酥了,整个世界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下这一团软玉温香。
原来李青芝的身子竟软成这般,真是不可思议。
酥了七八成的神思迷迷糊糊地想着,恨不得整夜都这样下去。
可李青芝是不干的,她只觉天旋地转后,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又硬又烫,时刻烙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
此时此刻,李青芝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是那身见不得外人的清凉寝裙。
甚至还被范凌这般明晃晃地压在身下,没有一丝距离,
双颊顿时像崩了火星子的棉花,火烧火燎了起来。
“范凌,你快起来!”
被冒犯到这种地步,李青芝一时失声了,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直到冥冥中感应到了极大的危险,李青芝才咬牙切齿地羞愤道。
胸前那双不停推拒的手唤醒了他的理智,范凌双耳通红地从少女身上爬起,一颗心跳得狂乱。
一座山移走了,李青芝满心觉得。
范凌逆着月华站着,背上承载着无数清辉,也让李青芝看不清他的面容。
心里想骂什么,但偏又没什么能骂的。
实际上这只是一次意外,范凌还是想拉自己一把才造成这般滑稽的后果,她又能指责人什么呢?
“是我混账对不起你,你想怎样都行,千万别恼就是。”
自己的满腔郁愤说不出口,却等来了对方的诚挚道歉。
李青芝刚想说些场面话将这件尴尬的事情揭过去,就听到床底又是一阵啃啮声,让她毛骨悚然。
这下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先前的糗事也抛诸脑后,忙起身躲到刚刚还避之不及的范凌身后,声音惶恐道:“快点,怪物还在里面,你抓住它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李青芝对于这个怪物的恐惧大于一切,也不在乎刚刚范凌意外之下的冒犯了。
有这话,范凌来了精神,应了一声好后,沉默着去廊下拿了一小捆艾草,用火折子点燃了便往床底熏。
艾草气味浓重,驱蚊虫最有效,不多时,李青芝便看见床底飞速蹿出来一个黑影,速度很快。
但范凌一直在守株待兔,只比它更快。
一脚踩住了那一团黑影,引发那怪物的吱吱乱叫声。
借着外头射进来的月光,李青芝看清了那怪物,真的是一只老鼠,只不过这只老鼠比起她们魏地的要大的多得多……
“它会吃人吗?”
范凌看见少女美目圆睁地看着他脚下的老鼠,神色不可思议,然后傻傻问了一句。
范凌被逗笑了,也忘却了先前的心跳刺激,神神秘秘地回了句:“你猜。”
李青芝看着那只整个身长比范凌靴子还长的老鼠,惊魂未定道:“我觉得它会,你快把它丢远些,不要让它有回来的机会,要不然我半夜真被它吃了。”
将少女这番傻兮兮的话听进耳,范凌忍俊不禁。
“把心放回肚子里,保证将它扔得远远的,再不能过来吃了你。”
说完,范凌掐着那在李青芝看来是巨鼠的脖颈便走了出去。
只听院门一声响动,人似乎出去了。
像是带走了李青芝浑身的阴霾,她如获新生一般瘫坐在了床上。
南地的老鼠到底是吃什么长得,真是可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