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想娶你
翌日, 天光大亮,日上三竿,李青芝有些头痛地醒来了。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受, 脑袋沉得像是装了石块, 还有些发胀。
李青芝愣愣地坐起, 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来舒缓那股不适。
只是随意地抿了抿唇, 力道也不重,却是立即感受到上面火辣辣的肿胀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 又麻又肿, 让她难以忽视。
此刻正是起来干活的时辰,但转念想起中秋衙门放了三日假, 今日范凌也不用去上职。
想起那两个字,李青芝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按钮一般,全身倏然间僵直了。
零零碎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接二连三往那昏沉的脑子里涌来,李青芝身心激荡。
她昨夜饮了些桂花酿, 听惊蛰说了些凄凄惨惨的过往,然后……
猛然间,她拉着范凌说要去小解的画面浮现,李青芝脸皮都抖了抖。
羞耻的她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然接下来想起的更不止这些。
她神思迷乱时印上范凌脸颊上的那一吻, 还有对方反应过来后的反客为主。
光是想着, 李青芝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面颊更似火烧云一般。
完了, 天塌了。
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李青芝心中惶惶。
这一惶惶, 便磨到了钱娘子过来,李青芝仍旧装死一般的躺在床上, 不想出去面对风暴。
隐约间钱娘子向惊蛰问起她,惊蛰也纳闷地表示不知。
又过了一会,饭香味飘来,怕是要用饭了,惊蛰被授意过来唤人起来。
他一早便奇怪了,除了他,今早郎君和郡主好似商量好一般,都赖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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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郎君起身后,郡主也没动静,惊蛰本以为郡主病了,想敲门问问,但被一脸神色不自然的郎君给拦了下来。
问郎君郎君也不说,跟打哑谜一般,惊蛰心头又起了疑云。
不对劲,两人不对劲。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回铁定又是发生了什么。
早知昨夜就不饮那么多酒了,错过了好戏。
“咳咳,小娘子起了吗?午食快好了,郎君让我唤你起来用饭。”
李青芝此刻哪里能听范凌二字,只在被窝里探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颤声回了句:“今日午食我不吃了,你们先用吧。”
她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哪里敢这般大剌剌地同那人相对而食。
简直羞死人了。
想想李青芝都觉得挂不住脸皮,干脆这顿不吃了,再想想对策吧。
惊蛰还想劝什么,又听到郡主催他走的话语,他只能悻悻退下。
真不知道郎君又是干了什么破事了!
回了郎君那,见人已经穿戴整齐,就差发未束了。
将李青芝的说辞告知郎君,惊蛰明显看到人拧起了眉头,显然是不太平静。
眼见着人也不会过来了,惊蛰识趣地为郎君束好了发。
惊蛰服侍了自家郎君多年,在遇到李青芝之前,这些全都是他的活计,自然熟门熟路。
束完,惊蛰便听到自家郎君幽幽叹了口气道:“手艺不如她……”
这个她,惊蛰自然是知道所指何人,只觉郎君矫情。
也不同郎君拌嘴,他就要出去到厨房瞅瞅钱娘子今日做了什么饭菜。
“你等等,再去一趟,将人叫出来。”
惊蛰为难道:“可郡主那边……”
显然是他唤不出来的,惊蛰觉得。
“无碍,我有个法子,你听我的就行。”
李青芝以为暂时度过了难关,正躺在床上,仰面朝天思忖着该拿出什么姿态时,门又被敲响了,这回听着声音很是急促。
“长命和百岁不知是吃了什么,正在地上抽搐,还口吐白沫,小娘子快去瞧瞧!”
还没等到她吱个声,惊蛰便将这个噩耗一股脑说了出来,李青芝再不缩着了,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应声道:“我即刻就起!”
心里记挂着她那两只爱宠,李青芝暂时将那些窘事先行抛到了脑后,只堪堪穿好了衣裳,一头青丝也来不及绾起,就这样慌慌张张地开了门。
在范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中,李青芝看见了惊惶无措的自己。
外面的人哪里是惊蛰,分明是用计将她骗出来的范凌。
而当了枪的惊蛰正一脸不好意思地站在范凌身后,一副心虚的模样。
想生气来着,但目光一落在范凌那张柔笑着的脸上,她瞬间忆起了昨夜的荒唐,心神大窘,也忘了生气,忙不迭就要将门关上。
就像一只触到外物瞬间缩回壳子的蜗牛。
好在范凌也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将门给抵住了。
“我有话说。”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扇脆弱不堪的木门,手也是一上一下的搭在门边,若是有意,范凌可以一把就握住。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李青芝甚至不敢对上范凌那张脸,那张昨夜与她鼻尖相蹭的脸。
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她继续推门,想要将人隔绝在外。
奈何她是在异想天开,因为男女力量悬殊,范凌有意不让她关,她压根推不动。
李青芝脸都急红了,也没能撼动分毫。
“你到底想要怎样!”
推急眼了,李青芝终于忍不住抬眼怒瞪着他,语调有些呛。
惊蛰见这架势,心头兴奋不已,但也识趣,躲远了些,回了自己屋子,从门内探出头看着热闹。
就连钱娘子也被这动静吸引了出来,伸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小男女在拉拉扯扯,不由得偷笑了几声。
她是过来人,和丈夫也有过青葱岁月,那时偶尔也会这般低语间羞涩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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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锅里最后一道汤羹也好了,钱娘子不再多看,回了厨房。
“你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对身子不好,而且我有些话要同你说明白。”
这样一番言辞恳切的话,李青芝很是为难。
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她和范凌之间最好的解决办法,但这委实是个难以面对的事。
见少女咬唇纠结的面色,范凌再接再厉道:“难不成你想一直躲下去,永远不出来?”
这一句十分有道理,因为李青芝现在就饿了。
而且,她昨晚醉成那般,稀里糊涂地都不认人,又不是她的错,她为何要小心翼翼的?
念此,李青芝嘟囔道:“我要去洗漱,你别挡着……”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但范凌就如同得了圣旨一样,将手松开了。
“那你快些,饭快好了。”
少年的目光无疑是欢喜的,甚至是灼热的,看得李青芝落荒而逃,狠狠将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边,心跳得厉害,缓缓平复着。
范凌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待到李青芝慢吞吞绾好发出来后,范凌正悠闲地坐在光玉兰树下,气定神闲地,仿佛一直在等着她。
李青芝就这样顶着范凌直白而一点不知闪避的目光洁齿与净面。
尽管背对着,李青芝仍感觉那仿佛带刺的目光穿透了她,让她无处遁形。
心底的胆怯令李青芝又想往自己屋里跑,但被眼疾手快的范凌攥住了手ʟᴇxɪ腕,像一条被网住的鱼。
“你扯我干嘛,松手!”
范凌的手像一圈灼烫的烙铁,在她腕间散发着不可忽视的热度,烫得她当即就挣扎了起来。
范凌死活不松,肃着一张脸道:“不松,松了你又得跑回屋。”
被戳穿了心思,李青芝面颊红了红,不吭声了。
眼看着饭菜已经被端进了屋子,李青芝自知逃不掉了,只是将腕子奋力抽回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便往屋里去了。
罢了,就这样吧。
房门一关,像是抽走了李青芝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因为有范凌这家伙在对面,眼前的珍馐都都没有往常的吸引力了。
她垂着脑袋,装作忙碌地扒着碗里的饭,却不想范凌这厮是个开门见山的。
“昨晚上是我不好,一时冲动冒犯了你,我向你赔罪。”
猝不及防一番话,李青芝差点将筷子插到鼻孔里,眼睫毛忽闪了半天。
“你怎么有脸说!”
想起这事,李青芝都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缝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范凌含笑看着那碗里被戳得乱七八糟的米粒,像以往那般,夹了一个鸡翅放在了她的碗里。
但此刻,那只鸡翅仿佛变成了穿肠毒药,李青芝避之不及。
“做错了事自然要道歉的,我若不说,你怕是心里记恨着我。”
没有错过李青芝那一刻躲闪的动作,范凌目光闪烁,又是不动声色抛出了一块让李青芝心神震颤的话。
“但我今日更想说的是,我喜欢你,想娶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青芝当即被嘴里的饭粒呛住了,剧烈咳嗽了起来。
范凌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见人难受,立即从椅子上起身过来,伸出大掌帮李青芝顺着气。
双重作用下,李青芝脸红的似滴血。
好不容易将咳嗽压下来,李青芝忙起身就要逃,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然这种关键时刻,范凌不会纵着人,直接趁着人刚要起身时将人按了回去,困于圈椅间,动也动不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我日后让我父王诛你九族!”
这样近的距离,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就像是昨夜,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
李青芝甚至可以看清范凌领口处那不时滚动的喉结,像是下一刻便要压上来一般。
她吓得不轻,心也狂乱地跳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但仍不忘说些硬气的话来威胁。
范凌差点气笑了,故作委屈道:“郡主娘娘好大的威风,怎么说在下好心将你捡了回来,娇养了数月,只不过靠你近些,你便要诛我九族,好狠的心。”
这话说得李青芝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范凌说得没错,他在她最为苦难的时候收留了她,还不惜冒着私通逆党的风险,待她也是没话说。
李青芝的良心此刻又占据了主导,急急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太无礼,吓着我了,我才这般,都怪你!”
倒打一耙,这丫头是擅长的,范凌暗笑道。
“好,既如此,那我们好好说。”
言罢,范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瞬不瞬地凝着少女惊惶不定的眸,摆明了还有许多狂言妄语。
“我不信你没有感觉到我的心思,我自打头一遭瞧见你,便很是喜欢。”
范凌话说得直白,李青芝根本招架不来,只是惊奇道:“头一遭,那不就是我刚到县城的那一日,我那时那样脏兮兮的,你还动了心思,你……”
说到这,李青芝词穷了,不晓得怎么去形容。
范凌此刻很是机灵地摇了摇头,话语带着几分风流的意味:“但你的美貌无法被遮掩,这大抵就是一见钟情吧。”
说实话,被人赞美容貌,是个人都会高兴,但放在此刻,李青芝计较了起来。
“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不就是见色起意,要是我生得丑陋,你大抵不会瞧我一眼吧?”
不得不说,李青芝这番话很是尖锐,但范凌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是科考出身,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立即理直气壮反驳道:“此言差矣,你这话太没依据,你天生就这一副模样,世间也仅你一人这般模样,无论是何时何地,在下也只会对拥有这张脸的郡主一见钟情,再无旁人。”
范凌语速平稳,既不匆忙也不拖沓,将这番漂亮话说得有声有色,配上那双始终凝着自己的含情眼,直将人弄得心神酥麻。
李青芝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他说话还怪好听的。
一种怪异的热流从心田向四肢百骸流窜,让李青芝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没来由的有些高兴,想笑,但又觉得不该这样,拼命地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好怪,她要控制住自己。
“阿姐说了,花言巧语的,都不是好东西,你少来这套。”
输人不输阵,李青芝没忘记放句狠话,假装没有被他的话给美到。
然范凌的观察力何等敏锐,自然没有错过少女面上那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羞涩,趁热打铁道:“在下的意思郡主应当已经明白了,所以郡主是如何想得,还请给在下一个答复。”
李青芝尚还沉浸在先前的情绪中,听到范凌这声问话,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反问道:“什么答复?”
少女一脸懵的模样将范凌看笑了,也不介意将话说得更透一些,气定神闲道:“我说了这样多,又对郡主表达了倾慕之意,便是想求娶郡主,郡主听不出来吗?”
范凌身子前倾,只要一伸手便可将端坐着的少女捞过来,范凌很想这么做,但无疑,这会将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小麻雀吓跑。
李青芝的沉稳荡然无存,眼神开始躲闪,话语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你是个好人,但是不行。”
李青芝又拿出了那一夜的话术,但这回却没有上回那般容易了。
果然,听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范凌不愿意了,坐直了身子,眉间拧出了个疙瘩,再不遮掩了。
“又是这句话,上回你拒我也是这句话,你就不能找句不那么敷衍的?”
范凌受够了这个气。
李青芝却从这句话抓住了重点,思绪百转千回,灵光一闪像是相通了什么。
“所以你上次是装的?”
虽然早知道有那么一天,范凌也无惧被戳穿,可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有些心虚。
他清咳了两声,但没有应答,在李青芝眼中也就是默认了。
“我也是怕你难为情,屠戮了厨房所有的菜。”
说这句话时,范凌语气有些弱,但架不住话有道理,李青芝也不想同他计较了。
“总之,我不能应你,你…⑤24九081九②…”
“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像是审讯时的判官一般,李青芝一番话斩钉截铁。
“是因为那个祝明奚吗?”
范凌也不问为什么了,语气生出几分幽怨。
李青芝怔了怔,紧接着默认了。
她与明奚哥哥约定过的,以后要做夫妻,她不能随意食言。
这一回,范凌明显是比先前都要情绪不稳,李青芝都怕他将筷子掰断。
见此,李青芝更心虚了,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归家,试探着道:“你要是实在难受,我便换个差事,不在你这里了,你看不见我了,兴许就不会有那等念头了。”
李青芝也觉得有些必要,若是同范凌闹得太难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尴尬,还不如她离开。
虽然新活计很难找,但兴许能碰上呢?
而且如今她在扶风县也不是谁也不认得了。
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李青芝刚露出笑,就听见了一声不容置喙的否定。
“不可能。”
范凌好似比先前更生气了,眸光凛冽,眉宇间更是沉怒。
李青芝刚想问为什么,范凌便给了她解释。
“你怕是忘了刘章吧,我敢说,你要是真从我这走了,他马上就敢来找你。”
李青芝差点忘了这一茬,脸色倏然变了。
她也想起了那日刘章的狂妄之语,那颗跃跃欲试的心退回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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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
“我喜欢的,自然要留在我身边,哪有放跑的道理?”
从那双幽深的双目中,李青芝无端感受到了来自于男子的占有欲,就好像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妻子那般。
她没敢说话,低头默默扒着饭,心头有些惊涛骇浪。
范凌还挺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