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后的温存
怀着激动的心情, 李青芝第二日起得要比往常更早些,且嘴角挂满了笑。
范凌瞧着也止不住的心里舒坦。
范凌走后,李青芝回屋子开始满心颤抖地写着信。
信中, 先是一些问候安康连带着报平安的话, 再然后便是交代了自己的所在和情况。
在写到范凌的时候, 李青芝沉吟了片刻, 还是掩去了他的痕迹,只谎称是隔壁林家阿婆见她可怜收留了她, 她如今在陈州扶风县桂花巷。
她流落在外已有小半年, 虽然她自己心里清楚与范凌并未发生什么不清不楚的事,但此事一旦泄露出来, 总有些爱嚼口舌的乱说,到时候还是会徒增烦恼。
更何况,若是如实说了,父王得知自己与范凌这样年纪的外男同住了小半年, 不得把范凌的底翻过来,届时再发现两人之间那点子荒唐就更难说了。
自己若是同意嫁他,父王那边倒还好说些,但问题是自己……
父王定会觉得是范凌犯上, 到时别说是给他要个官了, 怕是的连夜下大狱。
念此, 李青芝还是决定隐瞒这事。
最后, 便是催促父王赶紧来接她。
搁下笔, 李青芝看着因为心绪激荡而有些潦草的字迹,心都随着这封信飞了。
将信件塞到袖子里, 李青芝考虑到此去路途遥远,寄得还不是寻常人, 便将自己的月钱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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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惊蛰问她去哪,因为李青芝一惯是个不怎么爱出门的,更何况是这样冷的天。
“我有些馋全福斋的点心,想着去买一些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范凌想亲自领她回去,李青芝便不太想让范凌知道她的小心思,总觉得哪哪都有些心虚,于是编了个理由。
这话说得不假,李青芝平素最喜欢这家的点心,偶尔也会自己去买些。
“外头天冷,要不我跑一趟全福斋……”
惊蛰替他家郎君顾念着郡主,想着自己跑一趟算了。
但这次李青芝可不能答应他,微笑着继续扯谎道:“我自己去就行,人整日闷在屋里也是会无聊的,而且你不知晓我想买哪几样,今日我穿得厚,应当不会冷。”
今日出门,李青芝确实穿得很厚实,最外头还披了个珍珠色缎面斗篷,颈边还有厚实毛绒的狐狸毛,很是暖和。
也不知范凌是出自怎样的巨富之家,才养出了这样挑剔的眼光,无论买什么都捡着最精细昂贵的买。
惊蛰不再与她说什么,李青芝踏着严寒往九里香街上去。
过了深秋,桂香也渐渐淡了,如今更是完全消散。
但冬日的空气很是干净,虽也很是冷冽。
她记得吴家成衣铺子旁边有个急脚店,可以帮人寄送物品信件。
本是怀着愉悦的心情去的,但当李青芝看见那家铺子关门的场景后,她心下一沉。
真是倒霉,怎么偏她来的时候关门了。
问了一句门口摆摊卖烤地瓜的小贩,说是急脚店的东家老父亲摔断了腿,正在家里伺候着,已经好几日没开张了。
李青芝闻言,心里泄气的同时又想要打听一下别的急脚店在哪,她今日可不能白跑一趟。
“青芝?你怎么在这?”
一阵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李青芝扭头一看,见吴莲儿正从她家铺子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李青芝便先将打听急脚店的事搁置了一下,同吴莲儿说话了。
“我今日有点事,便不得不出来了。”
天这样冷,人若是无事,哪里会出来,尤其还是李青芝这样看起来身板娇娇弱弱的。
吴莲儿看了一眼急脚店,笑问道:“是要寄送东西吗?”
李青芝对着吴莲儿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是的,可惜这家店关门了,我得另换一家,你知道附近还有什么急脚店吗?”
现成可以打听消息的人在,李青芝便直接开口问了。
吴莲儿少不得多嘴问几句道:“是要寄到哪里,是信还是什么?”
想着吴莲儿也不会同范凌说嘴,李青芝便老实道:“是信,要寄到上京去,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哪。”
李青芝想好了,父王入主上京,定然是住在皇宫中,等闲人不得进去,她只能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譬如祝家,祝叔叔在外总有府宅,定能送进去。
“上京?”
吴莲儿目光闪了闪,声音都拔高了几个调。
“怎么了?”
看着吴莲儿惊讶的目光,李青芝心里有些忐忑,她明明什么也没多说啊?
正在她愣怔时,吴莲儿忽地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在冬日穿得厚,李青芝没被她一巴掌拍疼。
“你当真是好运气,这样,你也别找急脚店了,就在明日,我爹要去上京进货,你那信件我让我爹顺手帮你送去!”
朝廷和魏王的战事持续了大半年,行商的人都不敢在这时候乱跑,更遑论她们家,可以说也已经大半年没去上京进货了。
她家的成衣铺子虽只是扶风县一个小地方,但一直是去上京城拿最时新的货。
这大半年来可把她们家憋坏了,这不,局势一稳定,她娘便催促阿爹去上京了。
听见这番话,李青芝一瞬间亮了眸子,惊喜道:“真的可以吗?”
有种天降喜事的感觉,李青芝觉得自己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
“当然可以了,反正都是顺路,就递个信,又不是什么难事。”
“去信给你的远房亲戚,是不是要告知你与范郎君的婚事?”
李青芝正高兴着,忽地听吴莲儿这一句不着调的,又急又羞地否认道:“没有的事,我、我是要去投奔的。”
虽然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了,她也不再是逆党,李青芝也不想大张旗鼓地让别人都知晓她的身份,那样太张扬了。
“那范郎君怎么办,你不和他成亲了?”
吴莲儿继续语出惊人,全然一副诚恳的模样,丝毫没有故意逗人的姿态。
李青芝红着脸,磕磕绊绊解释道:“我本来就没有要和他成亲,你误会了。”
吴莲儿呆住了,好奇心驱使着她继续探听道:“可他不是喜欢你吗?你……”
吴莲儿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言语吞吐着。
李青芝下意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恼。
“我、我不喜欢他的。”
这句话说得太快,出口的那一瞬间李青芝竟有些空落落的。
随着李青芝这一句下来,吴莲儿明白了过来,毫不留情地笑了。
“哈哈~”
“我当范凌那家伙早就得了你的芳心,却不想还是单相思,真真是该!”
自己被范凌拒了,范凌又被心上人拒了,当真是天道好轮回!
李青芝不知吴莲儿心里又在乐什么,只想着赶紧转移话题。
“我不知晓从这里寄信到上京要多少钱,但这些应当够了吧?”
李青芝拿出自己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那都是范凌发给她的月钱,若是范凌知道这些钱被李青芝用来干这事,怕是要动一下肝火了。
吴莲儿柳眉一竖,将她的钱袋子推回去了,口中不高兴道:“好歹我们也算是手帕之交了,怎会为送个信便要你的钱,太埋汰人了,快ʟᴇxɪ快收回去!”
李青芝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不知所措道:“不行的,还是要给的,天下没有这样的事,你们帮了我的忙,我一定要感谢的,多少都要收下些。”
李青芝很是倔强,但这种倔强让吴莲儿有些头疼。
忽地,她想起一个好法子,扬唇笑道:“这样吧,我观你女红不错,你给我绣个好看的帕子吧。”
“我要上面带莲花的,还要绣上一个莲字,如何?”
李青芝大概是没想到吴莲儿竟想出了这个报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吴莲儿又道:“要不然我真的上什么都不收了哦~”
“好,我答应你。”
一听这话,李青芝忙应了,言一定给她绣得精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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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事情已经解决,吴莲儿道:“那便说说你要将信寄到上京城谁家吧。”
李青芝满心欢喜地开口。
“什么,那个从龙之功的祝家!”
入夜,吴家铺子里,一家三口正在桌上吃着晚饭,吴老爹听到女儿说出的话,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了。
吴莲儿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挡,生怕爹爹把饭喷她脸上。
“对,就是那个祝家,起先我也是很惊讶,青芝说祝大人是她远房表舅舅,以前时局不稳,她不敢对外头讲,现在看皇位定了才要寄信过去。”
“爹你就替她送一回信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当是女儿求你了。”
吴莲儿早就在李青芝面前打了包票,怎么着也得让爹爹同意这事,极尽撒娇着。
吴老爹一则受不了独生女这般撒娇,二则也是个机灵的,不会做傻事。
“知道了,爹会送到的,女儿你就放心吧。”
“还有,你也记得跟这个叶小娘子打好关系,若真是与祝大人那般亲戚,咱们这铺子说不定也能在我和你娘手上发扬光大。”
想做大生意的,若背后每个靠山,可谓是步履艰难,尤其是放在上京,更是不好过。
祝家眼看着便是高官厚禄、泼天富贵,若是他们家攀上一点,生意上也十分够用了。
“不消爹说,我自然跟青芝一道玩。”
吴莲儿是个心性单纯的,不知道自家爹爹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随口应着。
……
第二日,李青芝不放心,又找了个借口往街上跑了,想亲眼看看吴家车队出发。
当面向吴家老爹道了谢,李青芝目送着吴家车队离开,知道自己的那封火急火燎的信也随着车队一起走了。
回来的时候,天色尚早,李青芝想起给吴莲儿的承诺,将她长大了不少的小鸡给拌了食,回房开始绣手帕。
不料还是昨日在街上顺道买的,既然是给别人的礼物,李青芝肯定不会敷衍,不仅拿出十二分的精力,还挑的最为精细昂贵的丝帕。
范凌回来的时候,正是晌午,冬日太阳最是暖和,他看见少女正一脸恬静地坐在廊下,沐浴着暖洋洋的日光,在绣着什么东西。
她太认真了,导致范凌都走到了她跟前,看到了她手里的帕子,李青芝也没有察觉到。
“给谁绣的,那么认真?”
忽然出现的声音将李青芝惊了一下,针尖不小心戳在了指尖,一粒饱满鲜红的血珠凝了出来。
李青芝吸了口气,还没等她拿帕子过来,指尖就被一块竹青色的帕子包裹住了。
那阵似雪中桃花的冷香也钻进了她的鼻子。
是范凌来了。
“我有帕子,不用你的。”
挣扎着想将帕子拿开,但范凌紧紧攥着,她丝毫不能撼动。
“这帕子今日还未用,干干净净的,如今也沾了你的血,何苦再换一条。”
范凌手上力气很足,但语调却温柔的仿佛能溺死人,李青芝听得耳朵都有些酥了。
算了,就这般吧。
压着出血的地方一会,确定血完全止住了,李青芝复又拿起了帕子,作势要绣。
趁着李青芝没有防备,范凌伸手将帕子夺了过来,笑意深深地仔细端详了帕子两眼道:“这样精致的帕子,是绣给我的吗?”
范凌这话说得不要脸,李青芝心里想着,差点就说出了口。
“这是我给吴家姐姐绣的,你还我。”
一把将之又夺了回来,李青芝气愤道。
范凌也不嫌累,就半蹲在她身侧,看着她还努力绣着帕子,好奇道:“你和吴家小娘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还给人绣帕子,嘁~
李青芝头也不抬,声音淡淡道:“这是我们姑娘家之间的事,你当然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看着少女无情且敷衍的模样,范凌扯出一抹苦笑,转而磨道:“你能不能给我也绣一方帕子,都能给吴家小娘子绣,给我绣个也不过分吧?”
帕子这东西是个私物,按理说范凌不该要的,但是谁叫他不要脸。
“不要,你要是缺就到大街上买一筐,我不给你绣。”
少女的无情拒绝都在范凌的预料中,但他也不是个轻易言败的,顺势往地上一坐,也不嫌凉,径直摆出一副幽怨的模样,叹气道:“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大恩人,这半年来对你也不差,那是给吃给喝,给穿给玩的,把你送回上京后怕是连见你一面都难,到头来你竟连一方小小的帕子都不愿给我绣……”
“连吴家小娘子那个先前会欺负你的都能得你一方帕子,我这个大恩人竟这般田地,真是……”
“行了,别念了,给你绣一个!”
一方面,李青芝是被范凌这副幽怨的眼神看得受不了,更重要的是,范凌其中有句话戳到了她肺管子。
先前范凌说是递了信去上京帮他疏通,然李青芝可不知他何时才能疏通被调往上京,因为在李青芝眼中,范凌只是个巨富之家出来的,八成是向上京哪位高官递了银钱。
这样的法子,若是悲观些,李青芝甚至还会觉得范凌不一定会成功。
如果祝叔叔顺利获得信件,她怕是要提早被接回去了,那就相当于范凌先前的如意算盘都落空了,也许两人以后都不用在见面了。
或许,给他绣一方帕子也没什么,就当是她对范凌的小小弥补了。
心中百转千回,李青芝装作气哼哼地应了。
“好,那我等着,但也不必着急,你慢慢来。”
看到李青芝同意,范凌笑得眉眼璀璨生光,让李青芝愈发心虚了。
“我可不会给你绣多好的,别抱什么希望。”
见范凌笑成这般,李青芝忍不住出言打击道。
范凌却是无所谓,自地上站起,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笑语轻快。
“只要是你绣的,我都喜欢。”
“不要脸!”
李青芝终是忍不住骂了他一句,扭头回屋里绣了。
绣帕子不是个太累人的活计,只是在上面绣些花样,不是做衣裳什么的。
于是乎,到了傍晚,李青芝便将吴莲儿的那个莲帕绣好了,将其放进针线筐,又拿起了一块和范凌那块相同的、竹青色的料子,开始思考着给绣个什么花样上去。
虽嘴上说着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李青芝临到绣了,心里也并未那般想,还是从那日一同买来的丝帕中挑了个适合范凌的。
绣什么好呢?
李青芝将念头转了一圈,最后想起了院子里那棵早已凋谢的、花瓣洁白硕大的广玉兰。
行了,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