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悄然打量起宸妃, 她之所以还能气定神闲替奴才说话,恐怕是以为小林子的将罪证全都烧毁了吧。再转头望向宁康宫偏殿露出的铜壶漏刻,算了算时间, 皇上也该下朝了。
波诡云谲, 局势瞬息万变。此刻,前朝发生了什么, 后妃们还不可知。倒是太后身边的人消息灵通,趁着给太后奉茶的功夫,在她耳边传达前朝最新出炉的急讯。见太后倏地沉下脸, 下座的妃嫔皆慎小谨微了起来。好在没一会儿, 皇上来了。
翁斐落座后, 朝着太后说了些问安的功夫话,便拨起了茶喝。
太后对前朝之事心有不悦, 还是笑吟吟道,“皇帝似乎心情很好?”
“这茶是滇地新贡的金瓜贡茶吧,滋味醇厚, 使人口齿留香。”翁斐并不正面回答。放下汤色红浓的茶, 又盯向了海媛珠, “海嫔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海媛珠一怔, 讷讷道,“嫔妾只是许久未见皇上了。今日托太后娘娘的福, 能在宁康宫远远地见一见皇上……”
不曾想皇帝却道, “那你可知朕为何不见你?”
海媛珠速速跪下,“嫔妾以为, 皇上是冤枉了嫔妾, 才会这般疏远我。”
众妃对对眼, 纷纷竖起耳朵。
翁斐诘问道, “冤枉你?海嫔何出此言啊?”
海媛珠哭诉了起来,说自己并不知道小林子与华婳的关系,更不晓得小林子有没有受人指使去做腌臜事儿。“这小林子实在可疑啊。当初在避夏行宫歇脚时,是小林子主动说无意中撞见良妃姐姐与刘清慰大人私下见面的。现在回想他当时的话,确实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良妃姐姐与刘大人旧情复燃,不干不净,还荧惑教唆我做出监视他们和揭发他们的决定...”
许久未吭声的宸妃优哉游哉道,“海嫔如今说那么多,却都只停留在了凭空揣测的阶段。想要摘清自己,却拿不出证据揪出背后那双黑手究竟是谁。莫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故意贼喊捉贼,企图混淆视听?”
这时,一旁端茶倒水的小宫女儿芫梅在穗欢姑姑耳旁小声禀告了几句。穗欢闻言,神色一凛,忙又对着太后耳语。太后示意芫梅上前,“你方才跟穗欢说了什么,现在再说一次给大家听。”
“奴婢遵命。”芫梅上前一步,谦卑颔首,“前两天夜里,奴婢替太后娘娘去太医院抓安神药,在宫道上见华章宫的小林子神色慌张,一阵疾跑便没影儿了。仿佛在躲着后边儿追赶而来的三五侍卫。奴婢出于好奇便问了一嘴领头的侍卫,说是有人违禁在冷宫烧纸钱,正要抓他。当时奴婢不敢多管闲事,怕遭小林子报复。可刚才奴婢听说小林子恐涉及到去年中秋一案,便鼓足勇气,将自己知道的一些细枝末节都交代出来。兴许会有线索在其中呢?希望对皇上与娘娘们有用。”
许久未吭声的昆贵人一听,来劲儿了,“前些日子宫中有闹鬼的传闻,许多宫人都说见到华婳的亡魂在漪澜殿、浣衣局和华章宫飘荡。一时间人心惶惶。嫔妾就说嘛,这华婳在漪澜殿和浣衣局都当过差,出现在这两处也不奇怪。可华章宫她为何也没放过?人们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这小林子偏偏这时候去烧纸钱.......”
芫梅又补充道,“奴婢记得当时领头的侍卫还说,除了烧纸钱,小林子还烧了许多奇怪的玩意。哦对了,据说还有一张大额的银票!这个举动过于荒唐浪费,所以令奴婢印象深刻。”
宸妃身子一僵,冷汗涔涔,强自撑着,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翁斐故意沉吟一会儿,“那便将那日值守的侍卫即刻宣来,说不定里面还藏有什么不得了的线索。”
宸妃险些起身阻止,但还是克制道,“皇上,后宫是妃嫔们的居所,贵不可言。除了内宫太监能自由行走,其余男子入内都需三申五令。值守冷宫附近的侍卫乃是外男,还是不要踏足的好。”
这大翁朝的皇城,冷宫挨在后宫边上的一处偏僻荒弃的宫殿,平日里拘禁紧锁,只有三五太监看守。但前朝侍卫中一个分支小队值守时会顺带兼顾一下这附近。
淑妃精明了一回,向宸妃反驳,“今天在场就有二三十人,谁知道中秋之夜的主谋有没有混在其中呢?此刻不审讯清楚,拖拖拉拉的,岂不是给了凶手毁灭线索的时间?”说罢,淑妃又朝翁斐诚挚哀求,“皇上,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臣妾建议立即召来那日的侍卫盘问。这半年来,臣妾饱受被冤枉的苦楚,心头郁郁难堪。不说臣妾,您看凤仪天下的太后娘娘也险些被拉下污水。还有大皇子,未出生便在母亲腹中遭此磨难。实在叫人痛不堪忍啊!”
连海媛珠也跟着乞求道,“皇上,嫔妾也不想只因是小林子的主子就背负陷害太后,谋害皇嗣和妃嫔的罪名啊。”
翁斐顺势点点头,吩咐安详意传唤那日领头的侍卫李明。与那侍卫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总管上司梅承瀛。梅承瀛说是因觉事关重大,才请缨一同前来。实则,早就受了翁斐的交代,将杜欢姑姑转交的物证一路严加看守。
侍卫们行了跪拜礼之后,才由梅承瀛呈上物证,“皇上,这是那日小林子拿去冷宫烧的东西,一枚只烧了尾缀的同心结、一张只烧了边角的一万两官票和手绢,还有两捆没来得及烧的纸钱。”
宸妃的心瞬间凉透,悄悄抓紧椅子扶手。如坠极寒之地,被万吨冰山砸向胸口。小林子办事一向稳重,不是说还后半夜又回到现场检查了一次吗?不是说所有东西都烧光了吗?不是说只剩下满满当当的一盆灰烬了吗?
我朝花囍使了使眼神,她瞬间领会,朝着那同心结上前一步辨认,“这枚同心结与华婳遗物里搜出来的仿佛是一对,皆是盘肠结的样式。”
我接话道,“好像还真是。盘肠结素有永结同心,如胶似漆的寓意,常用于恋侣之间。花囍,你回去遣人把同心结送来,好好对照一下。”待花囍领命后,我又望向海媛珠,温和道,“只是...那银票和手绢又是怎么一会儿事儿?海嫔可还扣着那小林子?不如现在押解过来,当堂对证。”
“嫔妾也正有此意。”说罢,海媛珠便吩咐人回华章宫传唤犯人。为保不出意外,翁斐朝身边的奴才授意,共同前往。
等待小林子的间隙,淑妃积极上前打量物证,以纤长优雅的玳瑁指甲略带嫌弃地挑起手绢,摊开念道,“绿杨移傍小亭栽,便拥秾烟拨不开?这手绢莫不是华婳相赠的?可这诗是何含义?”
赵姝环一时半会儿还没关联到“黄秾烟”,宸妃的心却骤然悬到了嗓子眼儿。
我亦起身,站在淑妃身侧,假做懵懂的跟读分析,实则故意清晰断句,“绿杨移傍——小亭——栽,便拥——秾烟——拨不开。”尤其是“秾烟”二字,加重了读音。
淑妃被点醒,猛然望向宸妃,疑心道,“宸妃,这手帕也太巧了吧,竟有你的名字刻在其中。”
宸妃还在故作镇定地抵抗压上心头的万吨坚冰,神色强势了几分,“淑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行诗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巧合罢了。”
淑妃自知这不算确凿证据,也不敢直接给宸妃扣上罪名,便将信将疑地闭上了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