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跟他回家。
谢如闻耳中落进他的这句话。
微风卷起屋顶上的层层细雪, 吹起瑟瑟冷风,天幕之上云层遮挡住烈日,日光瞬时暗下来, 谢如闻终于能够看清他了。
她的唇嫣红,檀口张合, 嗓音轻轻的告诉他:“这里就是我的家。”她话落, 站在她身后的祁允贤上前一步走至谢玄烨身侧,嗓音清朗带着几分欣喜:“慕之, 你怎提前到了,我还打算亲自去接你呢。”
祁允贤神色间含着笑意,兴奋的说着,虽然适才谢玄烨同谢如闻说的话他都听在了耳中。
谢玄烨的眸光依旧是直直的落在谢如闻身上。
未理会祁允贤的话, 也未看上他一眼。
小石桥上一时变得很安静,祁允贤神色间的笑意淡了几分, 看向谢如闻, 随后又看向谢玄烨,对他道:“阿闻说的对,这里就是她的家。”
谢玄烨对他的话依旧听耳不闻, 对他这个人也是视而不见, 恍若他从不认识祁允贤,来此也不是为他,更不曾与他是什么好友。
他的眼里只有谢如闻。
祁允贤:“……”他就这样站在谢如闻身边, 看着谢玄烨脚下步子抬起向她走过来, 他记得, 四年前他与谢玄烨在一处时。
他霁月清风, 平和沉稳,是云安谢氏当之无愧的未来家主, 也是南朝最为耀眼的天之骄子,而此刻。
他整个人不止清瘦了太多,还格外的憔悴,俊朗的面庞轮廓更为锐利,似是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也从未用得下过一顿饭食。
像什么呢?祁允贤在心里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像是鸟儿失了巢,鱼儿失了水,世间万物失了日光。
对,就是那种失了至爱之物而了无生机的神色。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能在谢玄烨身上看到这种失魄。与他初见时,他整个人如耀眼日月,眸中不止有着俾你世间万物的清傲,还对两国政务有着运筹帷幄的自若。
而此刻,他整个人暗淡如堕深渊。
他这样一个从来不会把情绪显露于面的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写满了情绪,很复杂,像是揪心的痛,又像是眸中染上了光,还隐隐透着几分隐忍克制的偏执与嫉妒。
任谁去瞧,都如巨大的黑洞,能将人深深的陷进去。
一阵冷风又卷起房檐上细碎的雪,谢玄烨走至谢如闻身前,将身上的大氅解下给她披上,嗓音低沉,重复了那句:“阿闻,跟我回家。”
这回他话落,并未给谢如闻回答他的机会,他伸出手扯在她的手腕上,就算他的手掌心还在滴滴的落着血。
他根本就不知。
握住她的时候,才恍然察觉,怕吓着她,抬手在宽大衣袖上擦了擦,随意的像是用绢巾擦手掌心的水珠。
谢如闻垂眸就这样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大手,唇瓣翕动,对他道:“让大夫来包扎一下罢,还在流血呢。”
祁允贤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趁机急忙吩咐别苑里的人:“去请大夫来。”他一个回身的功夫,再看过来时,谢玄烨已抬手将谢如闻揽进了他怀中。
他身量高大,俯身抱着她。
祁允贤:“……”他神色越发的难看,越来越冷,回身瞥了眼在莲池边洒扫的下人,下人们急忙都退了出去。
谢玄烨将谢如闻轻轻的揽着,没敢抱她太紧,只是阖上眼眸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服用五石散,去虚幻中与她相见。
却从来感受不到真实的体温,待五石散的药性一过,便是深深的空虚。
他抱了谢如闻很久,于他来说又像是只有片刻,怎么都不够,祁允贤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
谢玄烨依旧抱着,甚至抱的更紧,让她靠在他的胸膛,紧紧相贴,祁允贤几乎是扯开了嗓子连咳了好几声。
谢玄烨依旧听不见,他伏在谢如闻耳边,神色沉重,嗓音低哑,对她道:“对不起。”他喉结滚动:“阿闻,你要去哪我都陪着你,你想知道什么我再不诓你。”
谢如闻被他拥着,撤了撤身子,从他怀里离开,抬眸直直的看着他,直到此刻,她都觉得他的出现是这灿灿光影下的一场虚梦。
日光穿过云层,又投射下来,谢如闻嗓音淡淡对他道:“不用,有他陪我。”她看了眼祁允贤,随后将谢玄烨给她披在肩上的大氅拿下递给他。
他不接。
祁允贤上前一步从谢如闻手中接过来,随后看向谢如闻,语气温柔:“阿闻,你适才不是累了吗,先回屋再睡会儿罢。”
再睡会儿罢。
虽然谢玄烨只是在恍惚间看到过自己曾经对谢如闻做过的事,可他知道一场欢愉后她是什么模样的。
娇靥绯红,带着些许疲惫,含情美目里依旧有未褪去的氤氲。
此刻的她,就是这副模样。
明明适才他都已亲眼看到古亭下他们相依偎的画面。
可他听到祁允贤这样说,心上依旧像是被钢钉刺了一下又一下,本已不再涓涓往外冒的血因着他指节紧握。
又啪啪的往地上滴。
谢如闻心间繁乱,只是看了谢玄烨一眼,就往她居住的院中走去了。
她在心里想,从前她生活在他的揽月苑里。
他将她困着,不让她出别苑,她虽心里不满,却一直对他的话很顺从。如今,她已经出来了,而且是在北朝的地界。
她不会再听他的,他也不能再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困着。
谢如闻的身影隐于院墙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谢玄烨才收回了眸光,自他进别苑这么久,此时才抬眸去看了眼这座别苑的主人。
他神色不显情绪,对祁允贤颔首:“数年未见,叨扰了。”他只简单的一句话,祁允贤深出了口气。
虽然他与谢玄烨许久未见,却常有书信来往,早在知晓他要来北朝时,就已给他写过书信,对他言,他来北朝后他定用心款待。
就连今晚的宴席都为他备好了。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让谢玄烨住在他的别苑里。
可不想归不想,他们毕竟是多年好友,有的是情意,而且阿闻对他好似并不喜,祁允贤神色温和些许,对谢玄烨道:“慕之一路坐船辛苦了,我早已命人为你收拾出住所,先进来用口热茶罢。”
谢玄烨对他颔首:“多谢。”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颇为相投,祁允贤引着谢玄烨往为他安排的院中行去,相谈几句后,已似是回到了当年初识时的兴奋。
将适才在小石桥上的事翻了过去。
祁允贤在院中待了有半个时辰,本想跟谢玄烨提一下关于谢如闻的事,想告诉他谢如闻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会娶她。
可他见谢玄烨对适才的事像是忘了一般,一副神色淡淡很不在意的样子,他也就没说出口,他在心里想。
适才阿闻已跟他说过了,不需要他。
慕之这般大智之人,如何会听不懂。
祁允贤离开了,回到他的书房处理了些事务,待到申时的时候,他抬眸看了眼窗外,吩咐人去街上买了束时微花。
阿闻应该心情不好。
他去看看她。
此时,谢如闻居住的春台院里。
十分热闹。
她本是回到春台院后,直接上了榻,虽然身上疲累,却因午憩过并不困,倚在迎枕上翻看书卷。
却听到院中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起初以为是侍女们在院中忙活,可越发觉得不对,她就下了榻打开支摘窗往外瞧了眼,院中哪是侍女。
分明是几个男子。
浮生和无念忙忙碌碌的在往西厢房里搬东西,瞧着像是要住进她的院子里。
谢如闻秀眉轻皱。
合上窗走了出去。
此刻,谢玄烨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怀中抱着二痴,听到她房间的推门声,他抬眸看过去,指腹继续抚着二痴光秃秃的脑袋。
谢如闻一出来就把目光放在了二痴身上,她上前说道:“你怎么还把二痴带来了?大痴呢,也来了吗?”
谢玄烨站起身,将二痴递给她,对她颔首:“都带来了。”
谢如闻从他手中接过来,先是看到了二痴光秃秃的脑袋,她皱了皱眉,随后拔开了二痴身上的小花袄。
她眸子放大,露出不可置信,随后抬眸看向谢玄烨:“它,它怎么没毛了?”谢如闻因着震惊,嗓音有些大。
正在忙活的无念和浮生都往这边看过来,绷紧了神色,十五娘向来最疼二痴,公子把它的毛都给拔了。
如何跟十五娘解释?
谢玄烨神色不变,眸光如在莲池时,一直都落在她身上,闻言,嗓音平和对她道:“掉了。”
谢如闻:“……鹅冬日里还掉毛吗?”她自过了年关后才开始养的它们,那时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
可那会儿,也才刚刚过完冬,它们身上的毛可是既稠密又好看的。
她垂眸看着,有些心疼,指腹触到二痴的肌肤时,二痴在她怀里‘嘎嘎’的对她叫,像是诉说着被人拔了好几天毛的委屈,谢如闻低声与它道:“怎么我不在,你们还掉毛了,该不会是你们不乖,和九娘的鹅打架,被人家给揪掉的吧。”
她又问谢玄烨:“大痴呢?”
谢玄烨回她:“在另一处别苑里,阿闻要去看看它吗?”望水州因着是南北朝交界,谢氏一族在这里的生意颇多。
谢氏的别苑宅子也有好几处。
他本打算,只是来这里带她走的。
未等谢如闻回他的话,祁允贤已大步走进院中,看到谢玄烨与谢如闻相对而立时,他心里一慌,神色间不太好看。
他走上前,看了眼往西厢房里搬东西的浮生和无念,问谢玄烨:“慕之,你这是在做什么,阿闻是我的妻子,你搬来她这里住,合适吗?”
祁允贤很是气恼,在他印象中谢玄烨怎会是这样一个不知礼仪无耻之人,而且适才在他院中时,明明他都不愿提这件事了。
谢玄烨与他眸光相对,只平静的对祁允贤‘嗯’了声。
祁允贤:“…………”他很无语。
他竟然这么平静的对他‘嗯’。
住进别人妻子的院中,他觉得合适?
谢如闻和祁允贤相处这月余,从没见过他气的说不出话的时候,她上前一步对谢玄烨道:“哥哥,祁公子是个不错的人,你们不还是好友吗?”
“我喜欢他,也答应要嫁给他了,你不必为我忧心。”她想了想:“之前在揽月苑时,哥哥不一直想为我挑选一个既品性好我又喜欢的郎君吗?”
“如今,我自己找到了,哥哥也该对我放心了。”
她吐豆子一般,认真而坦然的说着这些话,祁允贤的神色逐渐舒缓,谢玄烨的神色却越来越冷沉。
他垂眸直直的看着她:“阿闻,我有话对你说。”
他眸光深邃,似是要将她看进身体里去,谢如闻抿了抿唇,有些看不懂他,之前他不是一直要为她相看郎君吗?
那他就该知道,她嫁了人,一定会离开揽月苑,也会离开他,为何此时她离开了,他要跟过来,还这样看着她。
她刚要开口,祁允贤上前扯住她的手,对谢玄烨道:“我当慕之是好友,为你准备了院落,慕之也当知礼,快些从阿闻院中搬走。”
他话落,又看向谢如闻:“阿闻先回屋去吧,我和他有话要说。”谢如闻看了眼谢玄烨,随后抱着二痴回了屋。
她就坐在窗边,将支摘窗微微支起,垂眸跟二痴玩,时不时的还往院中看上一眼,心中只愿祁允贤能说服谢玄烨让他离开。
从前他不愿她喜欢他。
如今,她真的不喜欢他了不好吗?
两刻钟后,二痴在谢如闻怀中乖乖的睡着了,谢如闻抬眸往院中去看,竟不知院中何时又来了一些人。
还是搬着行李。
这回,去的是东厢房。
搬得是祁允贤的东西。
谢如闻站起身往窗外看着:“……他们两个都要在这里住?”瞧着祁允贤生气的神色,应是没能说服谢玄烨,还惹了一肚子的气。
这里是他的别苑。
就不能赶哥哥走吗?
实则,祁允贤适才被谢玄烨气的一怒之下,当真说了句:“我这别苑太小,住不下南朝的太傅大人,你谢氏在望水州产业颇多,你也该去看看。”
谢玄烨直接让浮生端了一盒金块出来,递到他面前,神色依旧淡然:“小住几日,这些租金够吗?”
祁允贤气的眼冒金星,恨不得立即将人给赶出去,尤其是一想到谢玄烨此次来北朝,是他跟陛下上书力荐的,他就更气的胸腔起伏。
谢玄烨见他这样,就又递给了他一纸地契:“你这别苑是去年刚买来的,曾是谢氏的产业,如今未满一年,我可以赔你违金双倍买回来。”
祁允贤实在没想到,当年的至交好友,来往通信数年,如今相见了竟会是此时这般景象,他冷哼一声,命人将他的东西也都搬了过来。
不是要住在这里吗?
一起啊!
——
他们两个都住在了谢如闻的春台院,谢如闻晚间用饭都没出门,让给送到了她屋里,用过晚食后早早的就去沐浴歇下了。
待到第二日一早,她睡醒后也没急着起身,冬日里她本就不愿出门,而如今,院中东西厢房里各住了一个人。
她就更不想出去了。
待到辰时,她想了想,打算去问祁允贤何时出发前往邺城,便让侍女给她简单梳发,披上狐裘后推开了屋门。
此时,院中空地上左右两边各摆了一只箭靶,谢玄烨一袭墨衣身上也未披大氅,正手拿弓箭在射箭靶。
祁允贤就站在他身侧。
谢如闻:“……”昨日这两人不还闹的不愉快吗?怎得今日又比赛射箭了。她轻声喃着,在心里想,难道是祁允贤说服哥哥离开了?
她抬步上前,祁允贤先看到她,上前一步问:“阿闻,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实则,他们两个根本没发出什么声音。
谢如闻对他摇头:“没有。”祁允贤扯住她的手,神色温和道:“你之前不是说日后也想学射箭吗,我教你。”
他拿起一把女子弓弩递给谢如闻,在左侧的箭靶前给她指点,谢如闻之前虽拿起过弓箭,却是一点都射不准。
她照着祁允贤讲的要领,拉弓松弦,‘啪’的一声,弓箭是射出去了,只不过偏到了右侧,祁允贤对她笑笑,鼓励道:“再来。”
他去给谢如闻拾箭,刚一走过去,‘嗖’的一声,力道极猛的一支箭正中他脚下,连带着他的衣摆直接插进地缝中。
谢如闻惊的‘啊’了一声。
侧首看向谢玄烨。
谢玄烨与她眸光相视了一瞬,随后上前走至祁允贤身侧,神色平和道:“许久未拿起过弓箭,生疏了,允贤莫怪我。”
祁允贤神色间压着怒火看着他,挤出笑意道:“慕之一介文臣,抚琴作画倒还可以,若论射箭当然是比不得我。”
谢玄烨垂眸看了眼他被箭扯破的衣摆,劝道:“去换件衣服罢。”说完,他在他的箭筒里取出一支箭径直走向谢如闻。
对她道:“我教你。”他把手中箭递给她,高大的身躯于她身后将她环住,见谢如闻有些怔神,他握住她的手拉弓。
放箭。
正中靶心。
谢如闻根本无法想象,此刻谢玄烨对她有着这般亲密的动作,从前在揽月苑,他总是对她保持着一定的肢体距离。
七年里,除了她上山崴着脚,夜里生了病外,他从未有过逾矩,就连她那么喜欢他的手,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摸上一摸。
她当然渴望过他的怀抱,可她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知道他的分寸,她就算想做什么,也只是试探着做。
而此刻,她离开了他,有了想嫁的人,她曾经渴求的拥抱却以这种方式来了。
她秀眉轻皱,抬眸看着他,轻声问:“哥哥为何想让我跟你回去?是怕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因为别的?”
日光不盛,泛着冷寒,谢玄烨垂眸看着她,眸光深邃,他薄唇翕动,声线低沉对她道:“阿闻,是我离不开你。”
谢如闻:“……”
她问:“哥哥看到小几上的画册了?”
谢玄烨眸光微动,对她颔首:“看到了。”
他开口的瞬间,谢如闻已低垂下眼眸,想到他昨日对她说的那句对不起,她低声道:“哥哥是因着画册上的事觉得对不起,才来此找我让我跟你回去吗?”
谢如闻当初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考虑到若谢玄烨知道了那些事,不一定会怨她,也会出现另一种可能,他为人君子,恪守礼制。
虽然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要了她,也会和祁允贤一样,要对她负责。
可她不需要,当初她和他的第二人格沉沦时。
本就没有想过以后,只是纾解寂寞,求得片刻欢愉。
这时,祁允贤已快速换好了外衣,从屋内走出来,谢如闻抬眸看向他,正欲向他走过去,谢玄烨的话又落在她耳边:“不是因为画册,是我喜欢你。”
他的话语声不大,刚好被谢如闻听到,正往这边走的祁允贤也于朦胧间听到了一二,他瞬时冷了神色。
谢玄烨在做什么?昨日他就问过他,既然阿闻是他的妹妹,自幼在他的别苑里长大,他就不能对她有这些心思。
不然,让世人如何看他?
谢氏一族的名声不要了?
他在朝堂在南北朝的声望也不在乎了?
祁允贤很生气,可还未等他走过去,就听谢如闻很认真的对谢玄烨道:“我和哥哥朝夕相处了七年,我突然离开,哥哥对我不是喜欢,只是,不习惯。”
就如当初他对她说,她对他不是喜欢,只是依赖,一样。
他们之间应就是这样,一个是依赖,一个是不习惯。
她继续道:“我与哥哥之间没有男女之情。”
谢玄烨垂眸直直的看着她,佛说因果有报,当初他对她的伤害终于还是回到了他的身上,这让他的心有了一点点解脱。
他嗓音低哑,对她道:“阿闻,我分得清。”他深邃眸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曾于满月院的二层阁楼上,她懵懂的吻上他。
又与那个深夜,在他的榻上,她坐在他怀里,亲吻他。
当时,他并未推开她,因为他不舍得,他只在心里想,就任由她这么做吧,可后来,他终究是情难自禁。
回吻了她。
他对她,从一开始就动了别的心思,他心底非常清楚。
在他问心无愧的二十几年里,唯对她动了情,让他有愧于心。
他神色认真,语气也很沉重,不似当初的谢如闻,他说她对他只是依赖,她就被他的冷漠伤的不再说什么。
他依旧是在看着她,让她不得不相信他口中的话是真的。
谢如闻抿了抿唇,与他眸光相对,轻声道:“我已经答应要嫁给祁允贤了。”
祁允贤早已走了过来,谢如闻看了看他,随后不想在这里待了,径直又回了屋内,直接上了榻躺着。
她在枕上翻来覆去,着实是很苦恼。
觉得上天跟她开了个很大的玩笑,当初,惹她伤心让她跟他怄气不理他,还在她表了心意后说再也不来揽月苑的人。
此刻,说喜欢她。
她在心里想,他是得了失心疯吗?
她在屋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夜里睡下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她试探过他的第二人格,他是有可能取代哥哥完全占据他的这副躯体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现在的谢玄烨早已不是哥哥了,而是他的第二人格?当初在二层阁楼上他送她定情玉簪时。
与哥哥一般无二,连她都未察觉出不同。
而且,适才他直接拿箭去射祁允贤,这哪里是哥哥会做的事,祁允贤还是他的好友,谢如闻这样想着,越发觉得不对。
——
自那日过后,谢玄烨来找过谢如闻好几回,每回都被祁允贤给拦下,是以,一连几日,谢如闻和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单独相处过。
祁允贤和谢玄烨两个人也都心照不宣的不提起前往邺城的事,他们不急,可谢如闻急,她就让景山去问了祁允贤。
祁允贤说,他让人准备船只,三日后出发。
待到出发前往邺城这日,已是谢如闻体内情药发作的日子,她自进了船舱后就没再出来过,直到天色暗下。
她隐隐感觉到体内开始灼热。
用了几杯茶水后,勉强缓解了一些,她打开窗户让自己吹了吹冷风,可也只抵抗了有半个时辰,待额间香汗淋淋时。
她让人去唤了祁允贤来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