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季晓兮赶来的时候, 就看见大夏在教一个少年怎么点烟花。
少年蹲在地上,手拿着火折子往前伸,梁夏弯腰站在他身后, 双手捂着他的耳朵。
陡然间, 空地田野宛如变成了书房, 两人玩出了红袖添香的味道。
沈君牧其实不怕, 这点动静对他来说还不够他兴奋的呢, 但大夏身上的墨香从身后飘过来的时候, 他犹犹豫豫, 在李钱的暗示下, 试探着单手捂住一边耳朵。
沈君牧, “?”
沈君牧茫然地看着李钱, 然后就感觉到身后一双手代替了他的手,严严实实地遮在他耳朵上。
沈君牧眼睛睁圆, 缓慢眨巴两下眼睫,人像只熟虾似的, 蜷缩在地上。
梁夏提醒他, “现在可以点了。”
沈君牧运气好, 点了颗红粉色的烟花, 绽开的时候像极了桃花的花瓣雨, 看呆了所有人。
烟花落下的时候,沈君牧昂脸看天,梁夏垂眸看他。
沈君牧跟梁夏说, “这颗好看。”
梁夏头都没抬就说,“是挺好看。”
“我许诺的是不是做到了, 说送你一场烟花雨就送你一场烟花雨。”
梁夏拢起大氅蹲在沈君牧身边,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小木棍, 在泥地上戳来戳去,始终侧着头看沈君牧,“那你答应陪我看四季花开,也要说话算话。”
沈君牧点头,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钩?”
小拇指勾着小拇指,大拇指贴着大拇指。
梁夏神色认真,“盖了章的,入秋后嫁给我当夫郎,不能反悔。”
沈君牧重重点头,“不反悔。”
旁边陈妤松围观全程,立马贱兮兮地跟着学,示意陈妤果蹲在地上,她双手捂着陈妤果的耳朵,“果砸,现在可以点啦~”
陈妤果手往前一伸,“biu”的声,烟花飞上天炸开,“……绿的。”
她绿,还是松子绿?
陈妤果昂头看陈妤松,陈妤松立马松开她,并表示,“这色不吉利,我虽没有夫郎,可我还有殿试呢,我要个红的,大红的。”
陈妤果道:“还要个红的,上天你要不要啊?”
“还有红的吗?”季晓兮走过来问。
陈妤果那句“你也想上天是不是”还没说出口,一扭头就对上季晓兮那张笑脸。
她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态度跟刚才截然相反,“有有有,别说红的,就是蓝的都有。”
季晓兮分了根仙女棒,忍不住惊叹说,“你这烟花雨阵仗太大了,路上所有人都在看烟花,还在猜测是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的马车被堵在路上,半天都过不来。
陈妤果示意她往梁夏那边看,“那位的意思。”
“那个小公子是?”季晓兮好像跟沈君牧有一面之缘,但记不清了。
“沈琼花沈将军家里的小公子,沈君牧。”陈妤松找了个写着“绿”字的烟花,蹲在梁夏跟沈君牧身边。
她笑嘻嘻说,“大夏,我给你整个亮的。”
烟花飞上天,三人蹲在地上,三脸透绿……
梁夏,“……”
梁夏开始挽袖子,陈妤松拔腿就跑,她绕着沈君牧跑,梁夏够不着。
沈君牧抿了抿唇,看清陈妤松要跑的方向,偷偷伸出一只“暗”脚。
“哎呦——我去!”陈妤松趴在地上,眼睛看向沈君牧,满脸震惊。
沈君牧脚收回来,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心虚地昂脸看天。
别问他,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梁夏眼里全是笑。
陈妤松喊道:“不公平,你们二打一。”
她爬起来拍干净衣服,去找陈妤果跟季晓兮。
陈妤果正在给季晓兮画饼,“这效果不错吧,将来珍宝阁有活动,放这烟花多有排面,皇上告白同款烟花,童叟无欺,你珍宝阁值得拥有。”
为了炮弹计划,陈妤果都开始批量做起来烟花生意,赚点钱,然后投进炮弹里。
她现在还没什么功名,也没进兵部,朝廷不可能拨钱给她研究炮弹。
陈妤果的炮弹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要想有更大的威力,就得投钱进去慢慢尝试。
可她腰包向来比脸干净,把她挂起来晒干了都榨不出半点油水,而且大夏的私库又空了,现在放眼望去,能投资她的也就只有季晓兮了。
这哪里是季晓兮,这分明是大财神跟金饽饽。
季晓兮昂脸看烟花,满意地点点头,表示道:“这烟花不错。”
顶着陈妤果一脸期待,季晓兮仙女棒一挥,划出一道亮光,指向远方,“这烟花,我珍宝阁投了。”
陈妤果眼睛瞬间比烟花还亮。
季晓兮手搭在陈妤果肩上,拍了拍,“放心,母亲知道了肯定会同意的。”
很好,她以后就是大夏的私库了!给陈妤果投钱,就等于给大夏投钱。
季晓兮感慨,她可算是能给姐妹们做点事情了,也能为脚下这片地做点事情。
冯宁现在把珍宝阁的生意大部分都交到了季晓兮手上,冯家族老们自从知道季晓兮背后站着梁夏,再也不敢对她说半个字。
如今季晓兮算是珍宝阁的二把手,拥有部分决定权。
累虽累了点,可跟以前当傀儡皇上比起来,还是现在的日子更踏实有奔头。
“等明日你来珍宝阁找我,”季晓兮说,“我给你算算要花多少钱。”
陈妤果苍蝇搓手,心里想着,到时候她就忽悠着季晓兮把炮弹计划一起投了!
等这玩意彻底研究成功,批量生产,别说摆平各地起义了,这个地球,她都能给大夏拿下!
她姐妹就想自己家里多点地,怎么了,怎么就不行了。
陈妤果跟陈妤松把剩下的烟花全点了,然后跟沈君牧回将军府吃饭。
沈君牧也没想到一来来这么多人。
李钱、九号、松果跟季晓兮。
沈君牧还从来没有这么多朋友呢。
“娘,我回来了。”沈君牧站在庭院圆门那儿,朝后院探头。
沈琼花正在给沈夫郎耍大刀,听见儿子的声音才停下。
瞧见就沈君牧自己回来,沈琼花先是一愣,随后大喜!
没成,瞧着没成!沈家祖坟冒绿烟啊,祖宗保佑。
进皇宫有什么好的。
沈琼花扭头看向沈夫郎,眼尾都笑出褶子了,就这还假惺惺说,“快去,去安慰安慰儿子。”
沈琼花怕自己脸上的笑意太明显,清咳了两声,“牧儿啊,不难过,待会儿多吃两个鸡腿跟鸡心,都给你吃。”
“不行,我要是吃多了,就不够分了。”沈君牧往前走一步,跨过圆门,同时扭头朝后,拉着梁夏的袖子,将她从身后暗处拉到光亮里,跟他并肩而站。
顶着沈琼花震惊的视线,梁夏白净文气的脸上缓慢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沈君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琼花跟沈氏,“我、我带她——们回家吃饭了。”
“们?”沈琼花茫然疑惑,怎么还有个“们”。
陈妤松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笑盈盈喊,“伯母,伯父,晚上好。”
随后冒出来的还有陈妤果季晓兮,李钱,以及晚两步过来的九号。
几人并排站,乖巧行礼打招呼。
沈琼花,“……”
九号是来的最晚的,到了后火速跟上大队伍,合群的站成一排。
她殿后,把杏花树上的灯笼都吹灭了,还检查了一遍地上有没有火星子,免得最近天气干燥,容易起火。
她最辛苦,于是理所应得认为,她必须要分两个鸡腿。
沈琼花脸上的笑,瞬间被风吹散。
沈琼花跟梁夏没黄就算了,还带回来这么多小辈,那她刚才耍刀逗夫郎的模样,岂不是全看见了?
她可是个将军啊,还是个长辈。这下好了,面子跟儿子都没了。
沈氏迎上沈君牧的视线,沈君牧清亮干净的眸子,带着期待跟忐忑,但手却一直紧紧抓着梁夏的衣角,始终没松开。
沈氏宛如在沈君牧身上看见了他自己。
儿子是他生的,他最清楚了解。
沈君牧有颗剔透的心,不染杂尘,没有算计,干干净净。
他清澈,所以看人也清澈。
如今他认准了梁夏,旁人可能不理解,但沈氏却觉得梁夏身上一定有值得托付的地方,就像当年他喜欢沈琼花一样。
直白点说,他们父子俩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沈氏眉眼弯弯,边起身走过来边招手,“人多好啊,人多热闹。”
沈君牧的三个姐姐这两年不在家,府里已经很久没这么多小辈了。沈氏原本还怕府中冷清,如今好了,热热闹闹的。
沈氏走过来,看向梁夏。
梁夏莫名紧张,文气的小脸十分认真板正,规规矩矩站在沈氏面前,“伯父。”
她这副表情,完全就是个十七岁的青涩忐忑少女,哪里有半分胸有成竹的帝王模样。
“牧儿应该跟你说了吧,家里我妻主沈琼花说的算。”沈氏开口。
梁夏点头,“说了。”
沈氏清咳两声,小声说,“但其实吧,她听我的。”
梁夏眼睛看向沈琼花,沈琼花正凶神恶煞地低头快速擦大刀,似乎在琢磨从哪里砍她两刀才不算弑君,“……”
梁夏立马收回视线。
沈氏跟沈君牧不愧是亲父子,一样的藏不住话。
“不过我听我儿子的,”沈氏笑着看向沈君牧,“牧儿从小到大都懂事,生在沈家也吃了不少苦,所以如果他决定了,那我听他的。”
沈君牧看向沈氏,轻声喊,“爹爹。”
沈氏摸着沈君牧微凉的脸蛋,柔声说,“我沈家满门忠烈,数辈英豪,就算牧儿选错了。”
沈氏看向梁夏,淡然一笑,“也不怕。”
他成亲时,他母亲就告诉他,“万家小门小户,跟将军府比起来,简直是蜉蝣撼树,可咱家也不怕。”
“咱家清清白白,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正因为这份清廉,咱万家还有几个好友跟背后这一方黎民。”
“若是你选错了,总能回得来,所以我儿,别怕,大胆去喜欢。”
今日沈氏也这般告诉沈君牧,别怕,将军府在背后给他撑腰。
选对了,拥有沈家世代忠心,梁夏如虎添翼。
选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让沈君牧轻轻松松去爱,不要有枷锁跟顾虑,趁着年少,肆意飞翔,因为沈家就在他身后。
沈君牧已经因沈家跟大义“牺牲过”一次,沈氏不想儿子失望。
沈琼花听着夫郎的话,擦刀的手越来越慢,最后叹息一声,抬眼看向所有小辈,“菜做好了,都来家里吃饭吧。”
不是君臣,只是长辈跟小辈。
沈琼花刀往身边一竖,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宛如压在心头上,几个小辈瞬间站直了。
沈琼花看向梁夏,声音发闷,“酒量如何啊?”
她既然喊伯母了,那就是大夏,不是梁夏。
梁夏沉吟了一瞬,小声问沈君牧,“你娘酒量如何?”
沈君牧小声回,“千杯不醉。”
那她也得千杯不醉才行。
“……还可以。”至于可以到哪一步,全看沈琼花怎么理解了。
三杯就倒的梁夏硬着头皮,腰杆挺直。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向陈妤松陈妤果还有季晓兮。
救驾,救驾啊。
加在一起,喝不完半壶酒的三个人,“……”
她们也不行啊!
九号跟李钱更是指望不上。
就在这时,沈君牧偷偷拉梁夏袖子,眼睛清澈,映着她的身影,悄悄说,“没事,我帮你喝。”
梁夏头回尝试“作弊”,期待的问,“你酒量如何?”
沈君牧骄傲,清秀好看的小脸迎着光,字正腔圆,“一杯。”
“……”梁夏抬起来准备鼓掌的手,又默默放了回去。
乖,退下,让她自己来。
她好歹能喝三杯呢。
沈君牧茫然,他的确能喝一杯。
只不过是用一个杯子,从开始能喝到结尾,所有人都趴下了,他还能再喝一杯的一杯。
大夏好像,没懂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