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色皎洁澄明,透过窗子照到屋子里面来,高大的银杏树也在屋里投下影子,就像水草一样交错着。
低吟声水波纹一样四散开来,撞到墙壁,又一波波传递回来,激起更大的声响。
丛林深处的花儿已经绽放了,娇艳的花瓣托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将滴未滴,诱人折枝。
浅浅淡淡的花纹也开在了她的身上。
她眼神迷离,声音似哭似笑,似嗔似喜,手也摸到他那里,“你的忍耐也到极限了,为什么不……”
轻轻叹息一声,还是不肯满足她的要求,只让她坐到桌子上,一遍一遍吻着她。
月光下,他们相拥着,就像水底里的两条鱼。
浓重的墨汁从天际滴下,月亮躲进云层,屋里面的波纹也趋于平静。
李蕴玉捡起衣服穿好,看看熟睡的苏宝珠,把一封书信放在桌上,踏着夜色倏然而去。
翌日,苏宝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信。
看完了,她半晌没说话。
吉祥还以为出了大事,忙拿过信来一瞧,禁不住笑出了声,“秋装两套,冬衣两套,靴子两双,帽子若干……姑娘,你要准备的东西可真不少。”
苏宝珠好气又好笑,“我看最该准备的是药!他现在住哪儿,赶明儿请个郎中好好给他开几副补药。”
“是该好好补补,受了那么重的伤。”吉祥指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痕,“流了这么多血,大概伤口又崩开了。”
想起昨晚的事,苏宝珠不禁脸色一红,咳咳两声,“准备马车,后晌咱们上街采买去。也得给王铎,还有那几个村子的乡亲们准备谢礼。”
吉祥笑道:“南妈妈已经打发人把谢礼给乡亲们送过去了,王家的没有,南妈妈说不耐烦和卢氏打交道,让姑娘单独给王铎送就好。”
“那就约上王萍,让她给王铎捎回去。”
很快,王萍就跑来了,一进门就长舒口气,“我正想找借口出门呢,可巧你的人就来了,哎呦呦,现在我家可是乌云密布,山雨欲来啊。”
苏宝珠奇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你竟然不知道?”王萍惊讶地睁大眼睛,“寺院侵吞土地案终止了。缘觉殿下,啊不,七殿下还俗的消息逐渐传开,各处轰动,僧众信徒人心惶惶,有人担心引发乱子,劝皇上不要再刺激寺院,皇上准了。”
“大哥哥想不通,和那人在早朝上对骂半个时辰,回家就被大伯父骂了一顿,骂他无事生非,看不清局势。结果大哥哥又和大伯父吵起来,差点没把大伯父气背过去。”
苏宝珠揉揉额角,看来给王铎的谢礼必须翻两番了。
姐妹俩携手登上马车,东市西市逛下来,马车上的东西已是塞得满满当当。
看看天色,王萍央求她陪自己去一趟南郊的驿站。
苏宝珠好奇她去哪里干嘛,王萍扭捏一阵,还是贴着耳朵与她说:“祖母的侄孙约莫今日到,我想看看他。”
苏宝珠更奇怪了,“看他干嘛?”
“你别问了!”王萍涨红着脸,轻轻推了她一把,“就陪我去一趟好不好,他来京述职,本来祖母要他住家里来的,他偏不,如果肯住家里来,也省得我跑这一趟了。”
苏宝珠恍然大悟,自家小表妹情窦初开,这是要偷看意中人呐!
这个忙自是要帮的,立刻让车夫快马加鞭,直奔南郊驿站。
走到半路,前面有一辆马车横在路中间,车厢歪歪斜斜的,两个姑娘立在道旁,眉宇间都是后怕。
“是姜娘子和安若素。”王萍眼尖一眼认出来,探出车窗问,“你们车坏了吗?”
姜娘子语气还满是惊惧,“出门前没检查,车轴裂了条缝,走半截断了,差点没把我们甩出来。”
苏宝珠下车看看,“别的好说,车抽断了可修不了,你们打发人回家报信了没?”
“车夫回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安若素抱着肩膀,看着西坠的太阳,有点欲哭无泪。
深秋的天已经很冷了,寒风一股一股吹着,道旁衰草瑟瑟颤抖,光秃秃的树枝子摆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微啸,没由来让人一阵心底发噤。
这里地处城外,来往行人稀少,两个姑娘等在这里,也不大安全。
因而苏宝珠道:“你们坐我们的马车回家好了。”
“不顺路。”姜娘子苦笑,“你们往城外走,我们却是要回城。”
那就一起回城?苏宝珠看看表妹。
王萍露出个乞求的表情。
苏宝珠皱着眉头打量一圈,忽一拍手笑道:“还好你们的马夫没把马骑走,这样好了,马车给你们用,我们俩骑马走,都不耽误事。”
眼见暮色四合,的确不是客气推辞的时候,姜娘子笑道:“多谢苏姑娘,可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再等下去,我就要和妹妹抱头痛哭了。”
苏宝珠哈哈一笑,和车夫一起安好马鞍,吩咐道:“先送两位姑娘回家,叫吉祥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如果掌灯时分我还不回来,就去南郊驿站找我。”
说罢翻身上马,伸手把王萍也拉上来,马鞭轻挥,卷起一阵黄尘。
安若素目送她们远去,不乏羡慕,“真想成为苏姑娘那般自由洒脱的人。”
“你也有你的好,世间花儿千万朵,各有各的姿态。”姜娘子拉着她的手登上马车,“我看大皇子就待你不同,前后几次送药送东西,你却不搭理人家。”
安若素立时红了脸,“他是怜悯我,他那般尊贵无比的人,娶的妻子也必定出身高贵,我不过寒门之女,不敢肖想他。”
姜娘子叹息一声,出身是没办法改变的,偏偏皇室又喜欢与世家大族联姻,似安若素这样的出身,根本就不在上面的考虑之内。
马车吱扭吱扭走着,暮色越来越重了。
一处树林,三五人缩在暗处,紧张地盯着通向城门的黄土路。
“你确定她们从这里经过?等了这么就,还不回来。”
“确定,我亲眼看着她们的马车打这儿走的,回城的路就这一条,肯定不会错。”
“诶,你们看看,是不是那辆?”
几人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为首的面色一喜,“就是这辆,我记得车夫的模样。”
“她们买的东西还堆在马车后头呢。”
“啧,真是有钱的主儿,老大,除了劫色,我还能劫个财不?”
为首的狞笑道:“你眼皮子也太浅了,这点财算什么,那位给的足是这个的十倍百倍。”
“来了来了!”
为首的再次叮嘱手下,“两个女子,年纪小的是世家女,不要动,打晕了就成,那个最漂亮的是商户女,我们的目标是她。”
几人齐齐道声知道了,奸笑着,扯去包在头上的头巾,从暗影中慢慢走出来,竟是穿着僧衣剃着光头。
其中一人直挺挺躺在道旁,为首那人站在中央,冲苏宝珠的马车用力挥手,“救命,救命!”
姜娘子向外看了一眼,让车夫停下。
为首那人立刻跑过来道:“我师弟突发疾病,求施主发发善心,载他一程。”
车夫犹豫了下,道:“车上有女眷,恐怕不方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为首那人可怜巴巴,几乎要哭出来了。
安若素不忍心,“让他们上来吧,我们坐到车辕。”
车夫回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小腹一痛,一把匕首赫然刺中他。
“快跑!”车夫大吼一声,拼死抱住为首那人。
与此同时,那几个“僧人”狼一样扑过来,把已然吓傻的姜娘子和安若素拽下马车,抓着头发就往树林里拖。
“救命!救命!”姜娘子拼命挣扎,抓她头发的人不耐烦,一拳把姜娘子砸得鲜血直流。
一人把安若素往地上一扔,拿匕首比比她的脸,“你敢叫,我就划花你的小脸。”
安若素吓的哭都不会哭了。
那人笑嘻嘻解自己的裤腰带,“等等。”为首的突然拦住他,盯着安若素瞧了一会儿,“好像错了。”
“错就错吧,只要有这么个事,管她是谁呢。”那人去扯安若素的衣裳。
安若素尖叫起来。
为首的给她后颈来了一记,安若素登时人事不省了。
“她不能动。”
“为什么?”
为首的道:“别问那么多,那不是还有一个了,也是上等姿色,搞她是一样的。”
那人骂骂咧咧朝姜娘子走去,“前面的,快点,老子等不及了。”
“这娘们太彪悍,我一个人摁不住她,快来帮忙。”
地上,姜娘子拼尽全力叫喊着、踢打着,如一匹不屈的野马。
可女孩子的力气比不过这些男人,很快,她的手脚都被摁住,只能绝望地喊着救命。
男人嬉笑着,“别喊了,这儿没人经过。”
为首的抓起一团破布堵住姜娘子的嘴。
乌鸦叫着飞出树林,在上空盘旋不定。
一人策马经过,突然勒住马,惊愕地看着道旁的马车。
树林里传来男人们的狞笑。
苏宝珠!
裴禛勃然变色,箭一样飞入树林,尚未落地便一脚踢出,那个正在撕扯女人衣服的男人竟直直向前飞出,脑袋砰一声撞在树干上,当场气绝身亡。
那几个男人惊呆了,傻掉了。
裴禛看一眼地上的女人,微微一怔,还是解下袍子盖在她身上。
转身冷冷看看那几人,“和尚?啊,本来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你们是和尚……和尚都该死。”
为首的一看不妙,呼哨一声,掉头就跑。
却是晚了,裴禛的满腔怒火,统统发泄在他们身上,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几个男人只剩出气了。
姜娘子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对裴禛道谢。
裴禛背对着她挥挥手,“用不着谢,我本意也不是救你,咱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姜娘子苦笑道:“多谢裴世子保全我的名声。”
林外突然一片喧哗,但听有人大喊,“快快快,此处发生和尚奸杀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