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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畏忌 第45章

假面的盛宴 · 历史架空 · 523 KB · 2024-07-19 21:22:52

第45章

  元贞看着他, 看他那笃定又有些恬不知耻的脸,心里有点气。

  她还没跟他怎么样,要什么定情信物?

  定情?

  哪儿定情了?他单方面定情吗?

  却又知晓这样——也好。

  她从衣领中抽出一个吊坠。

  是一枚一寸见圆,近乎晶莹剔透、形似鸽卵却又不如鸽卵浑圆的玉, 那玉玉质天成, 其中竟有一道金色的纹路,惟妙惟肖地组成了一个元字。

  简直是鬼斧天工!

  这是爹爹给她的, 在她成为爹爹最宠爱的女儿后, 有一天爹爹突然将此物送予她,并给她改名为元贞。

  她以前并不叫元贞。

  爹爹为女儿取名素来随意, 除了四妃及皇后的女儿还有个因循, 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女儿, 多是随口而为。

  元为始,为第一。

  就因为这个名字,有一阵她被后宫众人所记恨, 还是时间过去久了,这件事才渐渐淡化了。

  杨變并不知此物珍贵,连元贞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何会拿出此物。

  拿出的那一瞬间,她就有点后悔了, 正想收回去, 谁知杨變这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玉坠,很快地将之挂在颈上,生怕她反悔似的。

  又把自己颈上一个红线都磨旧了, 其下是个银制平安锁的东西, 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个平安锁中间能打开, 里面放着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 义父专门为我求的护身符。”杨變摸着平安锁说。

  他没说的是, 这平安锁是他爹娘唯一给他留下的东西。

  为此,当年刚成孤儿的他饿了好几天,都没拿去换吃食。

  明明东西并不名贵,而且这平安锁一看就是小童戴的样式,但看他那眼神,元贞突然就没那么嫌弃了。

  罢了罢了,就如此吧。

  之后,杨變又在这待了一会儿才走。

  他本来不愿走的,还是元贞以青天白日的怕惹来旁人窥视将其撵走的。

  等他走后,希筠和绾鸢走了进来。

  希筠看着公主颈上的那破银锁,差点没哭出声。

  那蛮子,她家公主何等金尊玉贵,他就拿这么个东西忽悠她家公主。

  .

  晚上,杨變又来了。

  当时元贞刚沐了浴,头发也洗了,正坐在罗汉床上,一边晾头发一边翻看带出宫的奏疏。

  他倒还好,见她正忙着,竟上前没有打扰,就在一旁杵着。

  见此,元贞便没有撵他,怕他干坐着无聊没事又招惹自己,便让绾鸢上了茶水糕点果子,又给他寻了两本鬼怪志异游记类的书,与他打法时间。

  杨變坐在斜对面的位置瞧她——

  见她坐在紫檀镂雕莲花的罗汉床上,身侧及左右放了好几个鸦青缎面刺绣的靠枕,面前的矮几上摆满了笔墨纸砚等物。

  罗汉床下还放着一个长几,堆满了卷宗书册之类的东西。

  她披散着微微湿润的长发,脸上脂粉未施,肤色却白皙剔透。莲青色的宽袖下,一截雪腕露了出来,细润的指尖拈着一管细杆紫毫。

  她时而半靠在靠枕上认真看着,时而又执笔写着什么。

  为何有人只这样看着就很招人?

  杨變怎么想都没想懂。

  希筠记恨杨變拿个破银锁换走了公主的宝物,虽说公主说了,杨将军若来了,让她们都不要留在一旁,出去守好别让其他人靠近,她也借着或是换茶或是剪灯芯的由头时不时进来一趟。

  “我怎么得罪你这侍女了?看我的眼里冒着火花。”借着说话的空档,杨變转移阵地来到元贞对面罗汉床的空位坐下。

  元贞抬目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里的奏疏。

  “因为在她眼里,你是数次擅闯宫闱的登徒子。”

  这话说得,杨變有些尴尬了。

  不过也就尴尬了一小会儿,他嘴里似咕哝了几句什么,装模作样拿起那鬼怪志异的书也在元贞对面看了起来。

  他既不烦她,就什么都好说。

  元贞也就忽视他歪歪斜斜半靠着的坐姿,以及侵占她地方的行举。

  本以为拉拢此人,必然要耗费不少代价,谁知此人看着不驯,没想到竟是个纯情的。

  而他那突然找她要定情信物的神来之举,虽然莽撞,却也一改二人之间别扭怪异的氛围。

  这样倒也好,也就不劳她费心如何待他了。

  天气炎热,殿中一角的冰釜里放了座小冰山,又点了驱蚊虫的香,此时槛窗大开,金丝竹帘低垂,有夜风拂进来,倒也凉爽。

  书房里,气氛融洽祥和。

  书房外,希筠气得快将自己的衣角揪烂了。

  绾鸢无奈地看着她,低声道:“你气什么,不是早就知晓公主与他二人之间不对?公主既没说什么,就说明是自己愿意的,你又气什么。”

  希筠噘着嘴,小小声说:“姐姐,你是没看见他方才看公主那眼神,哪有这般看人的,恨不得把人吞了似的!公主金尊玉贵的,他倒像个蛮夫,以后要是公主真跟他有个什么,还不把咱公主生吞活剥了,公主她能受得住吗?”

  什么叫恨不得把人吞了?

  什么叫公主能受得住吗?

  这话说得绾鸢臊臊的,到底她比希筠大上几岁,明白得要多些。

  不过希筠的担忧并非无谓,这还是公主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还私下里定了终生。

  虽然绾鸢倒不觉得这‘定终生’能困住公主,她若不愿了也就不愿了,可按当下世俗,以后两人肯定要成亲的。

  若真成亲了,希筠的担忧必然会成真……

  呸呸呸,她到底在想什么!绾鸢红着脸心道。

  这时,希筠又说:“我总觉得都是这蛮子哄骗了公主,定是他死缠烂打,缠着公主不放,公主拗不过他才被迫如此的。”

  绾鸢不知该说什么,其实二人都知晓公主秉性,她若不愿的事情,大概没人能强迫她。而希筠此言,明显是气恼下的话。

  “行了,当下要紧的是你我二人要守紧门户,别让外人靠近了。你在这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我去外面看着。”

  希筠蔫蔫道:“知道了。”

  ……

  房里,元贞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垂目看了看矮几下。

  其实这罗汉床并不是适宜伏案书写,但它有一个好处,可以随便改换姿势,想靠就靠一会儿,想歪着就歪着,此时她就属于是半靠的坐姿,脚自然是放在矮几之下。

  她本就是刚沐过浴,寝衣外头随便套了件长袍,打算等会就睡了,脚上自然也没穿足袜。

  方才倒没觉得有什么,此时这厮坐过来,竟趁她不注意时偷摸她放在矮几下的脚。

  再抬目看看他神色,似真把那闲书看进去了,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除过他的手捏着她的脚尖,似是无意的摩挲着。

  元贞想了想,决定忍了。

  说不定就是无意之举,就好比她看书看入了神,偶尔手里也会无意识地抓个东西摩挲着。

  可忍了一会儿,她有些忍不住了。

  因为他的手捏的范围越来越大,甚至蔓延至半个脚掌。他还时不时拨弄下她的脚趾,搓一搓指腹,仿佛在盘弄着什么玩意儿。

  若非她知晓此人色厉内荏,其实内里很纯情,大概也不懂什么男女之事,还真以为他是什么眠花宿柳的老手。

  而且很痒!

  是的,很痒,痒得元贞忍不住。

  “你摸够了没?”

  杨變恍然抬起头,经过她眼神指引,才看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忙松开手:“误会,都是误会。”

  元贞蜷缩了好几下脚趾,才驱除那痒意。

  她将脚收回来盘在腿下,可这么做又觉得太过刻意,明明他似乎就没怎么在意,如此不是显得她很小气?

  于是她又把脚放回了方才的位置。

  可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对了,这一次倒不是有人摸自己的脚,而是有人在扯她的裙角。

  倒也不是扯,就是缠在手里把玩。

  元贞很是无奈,关键他又装模作样做得一副无意模样,她若开口斥他,显得她很不近人情似乎。

  奏疏自然也看不进去了,她抬目无奈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你睡下我就走,反正我没事,平时睡得也晚。”他回答的倒是理直气壮。

  “我这就准备睡了。”

  杨變放下书,扬起眉,竟有几分怀疑之色。

  “真的?你这么早就睡了?”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元贞扔开手中的奏疏,气恼地坐直起身,下榻打算现在就去睡给他看,哪知因太急的缘故,脚在脚踏上试了几下都没穿上鞋。

  仿佛这绣鞋也跟她作对,几次都没找到鞋口。

  突然,鞋口找到了。

  元贞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弯腰下去帮她把鞋摆正了,见她也不知道去穿,还主动将鞋套在了她脚上。

  明明隔着一层鞋,她却觉得脚仿佛被火烧了似的,红霞从脚踝一路蔓延上来直至脸颊。

  又见她不动,他又帮她把另一只鞋套在脚上。

  套完了还不算完,他隔着鞋捏了捏她的脚尖,道:“你这脚真小,比我手还小。”

  他还抬起她的脚,跟他摊开的巴掌比了比。

  哪有!明明差不多大好吗?!

  而且他那是一般手吗?小桃子窝上去都显瘦了。

  “你是不是不想走路?你要是不想走,我抱你去卧房,我力气很大。”见她还是不动,他煞有其事道。

  本来的羞意顿时没了,反而成了恼。

  元贞差点没一蹦站起来:“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叫人了!”

  他轻笑一声:“走了,走了。”

  说是如此说,走起来却慢条斯理的,哪还有之前翻窗户进来时的矫捷。

  .

  接下来两天里,偷点空杨變就来了。

  来了也不做啥,要不就是说会儿闲话,但大部分时间元贞都忙着看奏疏,他就杵在一旁。

  时不时撩拨下她,也没有那种特别过格之举,就是摸摸她的手,摸摸她裙角衣角啥的。

  元贞也看出他其实就是想亲近自己,又怕行为唐突轻佻,于是就转化成这样了。鉴于此,对于这点小举动,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倒也纵得他越发得寸进尺了,在她面前也越来越随意,本性暴露得越来越多。

  他粗鲁,身上总是汗津津的,也不知道擦擦,还总得她提醒。

  可想着外面实在热,也能理解,就是这习性不好。

  他厚脸皮,总是没事招惹她,却又刚刚卡到她会爆发的临界点,瞪他了他都不改,总会故态复萌。

  还越来越放肆,时时刻刻都在侵占她的地方!

  她若在罗汉床上,他必然要把另一半占领,她若是在书房里,他一定会搬把椅子过来,就坐在旁边,时不时还会把那双大长腿翘上来,搁在她眼皮子底下晃。

  还不跟她见外,她吃过的果子用过的叉子,甚至喝过的茶,他经常会拿错端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吃了用了,说了也不改,下次还会弄错。

  由于杨變来得太频繁,简直就是见缝插针,如入无人之境,也知晓绾鸢希筠帮她守门辛苦,元贞就忍了一天,第二天就把所待之处换成了在船上。

  让人备一艘小型画舫,打着游湖的幌子在金明池里寻一处背人处停着。

  除了划船的人,楼上不留其他闲杂人,只绾鸢和希筠二人服侍,如此一来既防人窥视,希筠二人也能轻松些。

  这下倒好,不用顾忌怕走漏行迹,这厮越来越放肆了。

  元贞站起来,走到正呼呼大睡的杨變的面前。

  希筠怕她在船上待得不舒服,把这间舱房布置得十分舒适。

  临窗的地台上放了许多软枕,还放了一床丝质薄被备用。除了正中一张矮桌放着笔墨纸砚卷宗奏疏等物,临边还有一张矮几上摆满了茶水吃食。

  此时杨變大抵是看景儿看累了,竟就靠在软枕上睡着了。这厮倒是会舒坦,还把她的绸被扯过来垫在腿下面。

  “你倒是会享受。”

  睡着的他,和平时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收起那股讥诮戏谑、愤世嫉俗到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放肆又不驯的他,五官看着竟是英俊的,而且看起来竟有些乖巧。

  就是还是这么大一坨,特别占地方。

  元贞本是忿忿而来,寻思他若是打呼噜,就一脚把他踢醒,谁知人家竟然不打呼噜。

  她冷哼一声,还是有些不甘心,转身去桌上拿了笔,俯身在他脸上画了只乌龟。

  画完后,左右端详,觉得自己画技并没有退步。

  她回去坐下了,看着那只小乌龟就觉得心情甚好,可看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走了过去。

  “放过你这回。”

  她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那与他额角上刺青相对称的小乌龟顷刻没了。

  这人一天到晚没事做么?

  坐回去的元贞,看他睡得这么香,不禁升起几分羡慕之意。

  她有多久没这么悠闲了?哪怕表面上闲着,实则心里还想着许多事。又想起他说堂堂禁军上四军,成天没事干守着个破园子,也知晓此事不能怨他。

  不过别说,水里确实比岸上凉快多了,不用放冰就很凉快。这种凉快与冰带来的清凉不同,不会让人觉得寒,而是那种很舒适的凉爽。

  尤其是当有风拂过时。

  元贞就这么看着看着,竟也有些困了。

  就这么靠在软枕上,体会这清风拂面,她半阖上眼睛,渐渐进入梦乡,并没有发现等她睡着后,对面那个男人就醒了。

  杨變来到元贞面前,看着她的睡颜。

  看她乌发披散,脂粉未施,就穿一身宽袖的布袍子,也是真正看过她私下模样,才知她其实不若人前那样。

  脸颊那么嫩,那么软。

  杨變终于摸到梦寐以求的脸了,果然皮子就像花瓣那么软。

  头发丝都是香香的,怎么这么好闻呢?

  “竟然敢在我脸上画画?罚你给我闻香香。”

  元贞本来睡着了,半梦半睡之间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她透过眼皮缝隙看见是他,想醒但一时竟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摸自己的脸,摸着摸着又去闻她的头发。

  就这么半跪在她面前,头低垂着,嗅着她的发丝。嗅着嗅着,整个脸便埋在了她的肩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很重吗?

  而她,在养病!

  什么画画,闻香香?

  她没有!他无耻!

  此时元贞已经醒过来了,感觉自己能动了,可她却又不想动了。

  罢了罢了,权当是给他甜头了。

  大概就是本以为要付出很多,谁曾想这人是个奇葩,竟就沉醉于摸摸小手摸摸脸闻闻头发这种小动作。

  元贞心中甚至有种诡异的负疚感。

  可接下来,她就没这种感觉了,因为此人又换了个方式折腾她,他把她揽进了怀里,并霸占了她的位置,同时还用了她的专属靠枕。

  不过他也没做什么,只是亲了亲她额后,就这么抱着她睡觉。

  睡觉?

  元贞听着耳旁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通吃惊诧异后又转为平静。

  她从未这般听过男子的心跳声。

  那梦里,她也曾与慕容兴吉有过这般亲密的姿态,但却从未这般过。

  是她的心从来不静,杂念太多,也是慕容兴吉虽宠爱她,但其实一直防着她。那人喜怒无常,有时候待她极好,有时候又恨她仇视她。

  只有喝醉了,对方才会说几句心里话。说他知道她的心不在他这里,说她是故意不想怀上他孩子的,说他知道她心心念念就想逃走。

  那会儿自己是什么反应?

  只觉得这人很是可笑,两人是敌人,他是她国破家亡的仇人,他还想与她怎样?他有大妃,有正妻,说白了她不过是他的妾,是他被囚禁的禁脔,他还想与她怎样?

  而且,她若想逃早就逃了,可爹爹还被北戎囚禁着,她不会走也不会逃。除非哪天等爹爹驾崩了,她才会动这个念头。

  慕容兴吉似乎也明白这点,一边时不时让人去看顾爹爹,吊着他的命,一边一再警告让她不准逃,不然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会把她抓回来。

  元贞也就回想了一会儿,就不想再回想那些梦里的记忆了。

  她在想自己此刻为何会感到心静,明明不该如此的。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而今天的风实在熏人,然后她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门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而后是两个人影。

  绾鸢和希筠蹑手蹑脚地探头看了看屋里动静,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离开时,悄悄把门关上了。

  希筠噘着嘴。

  绾鸢知道她在沮丧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失笑了声,什么也没说。

  二人并未发现,就在她们转身出去那一瞬间,窗下那高大的男人睁开了一双虎目,却见二人出去后,转瞬又合了上。

  风和日丽,今日的风实在熏人。

  作者有话说:

  瘦的二合一。

  偷得浮生几日闲,过完这几天爽快日子,接下来元贞就要开启战斗模式了,剧情也将进入一个大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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