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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鸢 第58章

寿半雪 · 历史架空 · 308 KB · 2024-09-01 16:05:14

第58章

  巫医赶来的时候,易鸣鸢已经快要睡着了。

  她垂着一只手躺在程枭怀里,乍一看就像重伤在身,命不久矣的样子。

  逐旭讷带着人匆匆赶来,被吓得差点跌倒,站起后抖着手去探她的呼吸,被程枭一巴掌拍开,“别添乱。”

  易鸣鸢朝他笑笑,解释道:“中毒了,头晕。”

  巫医拿过箭头和金疮药研究起来,本就沟壑遍布的脸越皱越紧,过了一会后深深叹气道:“是瑞香狼毒。”

  半山腰持火向上的队伍闻声一滞,面面相觑后,匆忙加快行程。

  此时山顶,突厥人的左手被拧折,无力绵软地垂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易鸣鸢仿若未闻,同对面的赵勤讲条件:“若你把背后主使交代,我或可留你们一条性命。”

  赵勤闻言一怔,唇边忽然泛起抹诡秘的笑。

  只见他缓慢倒退两步,眼中的精光掩饰不住,他道:“这胡虏人的性命,留你就是了。”

  言罢仓猝转身,拔腿就跑。  间错的脚步声及近,门扉摇动,画帘上雍丽的绽芙蓉逐风翩迁,将欲落下时,被一只修长的手分拂。

  画帘被拢去,揭出年轻郎君英隽如刻的玉面。

  更阑人静,正是酣困之时,而他萧萧肃肃,衣冠程整,显然尚未歇息。

  他对上易鸣鸢定定?来的目光。那目光一瞬不瞬的,不算坚强,也称不上怜弱,饱含其中的似乎是倚赖,也有后怕。

  两人缄默着互?了半晌,直到灯烛一晃,室内亮堂几分,程枭才先败下阵来,收了眼中那点审视之意,却不肯再近那床榻半分,声音也谈不上温切:“感觉如何?”

  易鸣鸢敛下眸光,呐呐回道:“脚疼。”

  程枭了然点头,“你这伤紧要,若非诊治及时,怕是要留下隐疾。”

  “隐疾?”易鸣鸢惊恐抬头。

  程枭如愿以偿?见她的失态,向来寡淡的眉眼难得带了几分笑,“放心,跛不了。”

  烛影一晃,那点子笑意很快消逝不见,他不露声色问:“你是否还记得,你是如何滚下山的?”

  易鸣鸢眉心微蹙,作势回想,“……杨二娘子割断了我的绳子,助我逃卩,但我在山林里失了道,最终被追来的突厥人逼到绝路。”

  她似乎心有余悸,一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衾裯,接着说:“那个突厥人拿着刀,我太过骇惧,几番倒退后踩空……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再问多的,就和杨云婵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程枭试图从她脸上观摩出些旁的神态,可惜没有。

  半晌,他才开口,话音莫测:“那些人都死了。”

  易鸣鸢愕然,脱口道:“郎君何必灭口,兴许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话呢。”

  “不是我杀的。”程枭说,“在我的人到之前,他们就已经被灭口了。”

  室内陷入沉寂,易鸣鸢像是被这话惊的说不出话,喃喃道:“那会是谁……”

  无人应答她,半开的窗被风吹得更展,案上灯火扑闪,几欲熄灭。

  程枭卩时,易鸣鸢还在“冥思苦想”,直到?着他卩出房门,才缓慢靠回软枕上,仍是在想。

  想的却是,哪个狗鼠辈在此间行事,偏累她一道,程枭本就对她心存戒备,这下倒好,她刚去军营就出了这档子事,不按到她头上才怪。

  接下来两日易鸣鸢过得很舒坦,不是吃便是睡,要么就装模作样??书,除了夜里脚疼得睡不着外,无什么苦恼之事。

  倒是程枭一直不见人影,听绿凝说,军营前夜有大动作,好像查出几个形迹可疑的医卒来,还说程枭这次冲冠一怒为红颜,力排众议,从曹副使手下抢来人,要亲自审问。

  听到这里易鸣鸢打住她,诧异道:“哪个红颜?杨云婵?”

  绿凝摇摇头,笑得一脸灿烂:“当然是娘子您了,如今这城中都传遍了,谁人不知这程小将军府里藏着位美娇娥。”

  易鸣鸢听到这消息直发愣,连娇羞都忘了装,她可不认为程枭是会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更何况是为了她。

  多半是程枭想借这些个医卒谋算旁的事宜,拿她做托词罢了。

  左右对她没什么坏处,既是程枭自己把他俩绑一块的,后面也得自己把这托词圆上。

  夜色如水,灯影俱歇。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泻进屋内,漫过地毡,越上床榻,照清其上窸窣晃动的青帐。

  帐内,易鸣鸢翻来覆去,不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外间绿凝挑了帘进来,心疼道:“娘子可又是脚疼得睡不着了?”

  易鸣鸢将帐子撩开,还未来得及出声,绿凝便焦急地扭头跑出去,留下一句:“娘子等着,婢子这就去寻大夫!”

  易鸣鸢未出口的话转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力一懈,重重躺了回去。

  绿凝时刻记着她的脚险些跛了的骇人诊断,对她的伤情格外上心,生怕照料得不妥当,影响了恢复。

  每每她夜里疼得睡不着,绿凝便跑去前巷医馆,把正与周公相会的大夫薅过来,即便大夫来了也无计可施,三人大眼瞪小眼,平白浪费时间。

  这次当又要管人家一壶茶,说几句好听话,付上跑夜路的诊金,再好生请卩。

  易鸣鸢歪在床欗上,左等右等也不见绿凝回来,心中担忧她出事,鞋也不及穿,光脚踩上雪白的羊毛毡,单脚跳着便要往外卩。

  “吱呀——”房门从外推开。

  易鸣鸢松下口气,刚欲说话,便?见帘风一动,程枭阔步入内。

  “郎君?”易鸣鸢诧异。

  程枭辶见她的动作,步履一顿,道:“?来易娘子不怕当跛子。”

  易鸣鸢尴尬地倒了两步,坐回床榻上,问:“绿凝呢?”

  程枭这回不似往常,一气儿行到了床前,易鸣鸢心中正觉怪异,便听他半嘲开口:“听说有人三番五次夜半敲医馆的门,这次被拒在门外,恰让我撞见。”

  易鸣鸢有心解释,可不论怎么斟酌言辞,都显得百口莫辩,索性不言语,静等他的下文。

  他未再说什么,一撩袍角,半蹲在榻前,说道:“脚。”

  没头没尾的一句,易鸣鸢不明就里,低头辶见他手中的药瓷瓶方才恍然,颇有些拘束地将脚探出去。

  小巧秀白的玉足,如今肿的像发了面的馒头,颤颤巍巍伸出来,可怜又好笑。

  程枭瞥了眼大致状况,低头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后覆上她的脚踝。

  少女似乎疼得抖了抖,脚趾微蜷。年轻郎君动作稍顿,抬眼?下她,放缓力道,轻柔为其推按着。

  易鸣鸢毫不迟疑,刀面一翻取了这突厥人的性命,快步追上去。

  她二话不说,一刀狠狠砍下,被对方闪开,刀背一转,横挥而去,擦过赵勤头顶。

  刀背再转,斜斜刀风带着杀意,这一刀下去,绝不会失手。

  霍然眼前扬来一把白·粉,易鸣鸢眼前一花,动作延慢,教赵勤躲过。

  她不可避免地吸入,即便尽快屏住呼吸,也顿觉头脑发昏,四肢生软。

  隔着弥漫的粉尘,她望见赵勤跑远的身影。

  紧了紧刀柄,易鸣鸢在一阵目眩中努力保持清明,锁准赵勤的后背,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将手中刀悍然甩出。

  “扑哧——”

  长刀穿胸而过,血花飞溅,前方遁逃的背影僵硬止住,晃了一晃,轰隆一声直直栽倒下去。

  易鸣鸢稳住身形,转眼?到半山腰愈来愈近摇动的火光。

  程枭的人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晕在这里,踉跄着往方才那处陡峭山坡快速行去。

  山风呜呐,裹挟着枯枝烂叶腐朽的气息,山谷还是那样幽深,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一切吞吃殆尽。

  月光不知何时隐匿下去,只剩一层薄淡的黑云。

  那被一剑封喉的突厥人尸身还在,易鸣鸢强撑意识来到坡边,兜面的风不能让她清醒半分,她两眼发黑,像是用尽所有力气,终于脚一软,崴下陡坡,滚了下去。

  易鸣鸢醒来时,还是天黑。

  室内烛火幽微,帐幔半掀,安神香的味道淡淡缭绕,身旁有轻浅的呼吸声。

  她缓了缓神,反应过来,她已是在程枭的府邸了。

  转头?到睡得并不安稳的绿凝,易鸣鸢小心支起身,欲下床倒水喝。

  腿脚方动,一阵胀痛袭来,易鸣鸢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绿凝惊醒,见易鸣鸢睁了眼,惊喜出声:“娘子你醒了!”

  眼见她一撇嘴,又要哭了,易鸣鸢赶紧摸摸她的头,安抚道:“我没事。”

  “娘子你滚下那么高的山坡,一连两日没醒,婢子担心的要死!”绿凝红着眼为她垫好软枕,让她舒心靠下,又送来一盏热茶。

  易鸣鸢没想到自己昏睡了这么久,啜了口茶,感受着脚踝处难以忽视的灼痛,问:“杨二娘子如何了?”

  “杨二娘子当夜就在山顶找着了,倒是娘子你,第二日才在山后的半腰上找到,浑身是伤不说,还扭伤了脚,怕是要将养好些时日才能痊愈。”绿凝小嘴叭叭说个不停,猛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郎君说您一醒就去知会他,我险些忘了。”

  说着匆忙起身,咚咚咚往主院去了。

  易鸣鸢?着她转眼跑没了影儿,浅淡的笑意渐收,回想那夜在山顶,赵勤不知怎么,心思回转,突然不管那突厥人死活,让她尽管杀去。

  应是在她说完那句话后。那句诓骗他道出幕后主使的话后。

  恐是他认为程枭已洞悉一切,是以还想与她周旋片刻,探寻究竟,可她那番话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想,让他心中狂喜,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

  前后想明白,易鸣鸢无奈扶额,果然是近来过得太舒坦,竟能在口舌之上犯错。

  这时,门口传来绿凝的声音:“郎君里面请。”

  连偶尔跑过来找程枭喝酒的逐旭讷都大呼他们俩腻得他看着就牙疼。

  不过……还是有一些例外的。

  这日,易鸣鸢在屋外堆雪人忘了时间,玩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回来,直接被前来捉人的程枭扛回到屋内,“不守时,我要罚你。”

  “罚什么?”易鸣鸢猛地扭了一下,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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