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枭鸢 第63章

寿半雪 · 历史架空 · 308 KB · 2024-09-01 16:05:14

第63章

  易鸣鸢往内张望,里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除了温度比较冷并没有什么不同。

  “慢点踩。”程枭把油灯凑近壁上的火烛,依次将它们点上,霎那间整个密道都亮了起来。

  胳膊被人攥住,身后人无奈叹息:“小娘子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易鸣鸢停下步子,却不回头,只听得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从前也养过一只狸奴,它伴在我身边两年,没有名字。”

  他的声音渺忽,几乎与屋外的雨融合,“后来我亲手杀了它。”

  易鸣鸢转首对上他明灭变换的眸,像是也随着其中涡旋的沉色,一并回到了那年巍皑的大雪中。

  那年的程枭不过十二岁,距程青云将那位妾室带回来,仅三年而已。

  程枭其实不算恨自己的阿爹,也从未强求他对着阿娘的牌位孤守一生。

  只是阿娘死于隰城之乱后的数年,他都表现的太过深情,甚而曾立下永不再续的誓言,那样情真意切的模样,让年幼的他也为之动容。

  所以在方氏携着子女入了程府后,忆起他从前故作姿态的种种,程枭几欲作呕。

  那位稍大的幼子彼时已有八岁,小的尚在襁褓。

  一直在心中被仰作英豪的男人,那刻在他的心中瞬间矮小,变得虚伪又薄情。

  不苟言笑的阿爹会耐心地陪幼子射箭练弓,抱着幼女蹒跚学步,与方氏满目柔情。

  唯独在他不慎落下马时,他命人捉来那只狸奴,怒道:“全是因这畜牲,使你一心只知玩乐,连疋马都御不住了!”

  程枭跪在厅堂外许久,直到瓦檐再也兜不住厚实的雪,扑簌簌落到跟前,膑骨像是跟着不堪重负,在冰冷的雪水中针扎般叫嚣着疼了起来。

  方氏冒着雪过来劝程青云,幼弟哭着向他求情,都没能让他心软半分。

  他命人拉开他们,往雪中扔了件物甚,道:“杀了它,我便还让你进演武场。”

  程枭垂下冻僵的眼皮,风雪中混沌的头脑让他?了半晌才?清。

  一把匕首。

  不知是不是冷得太过麻木,程枭内心竟异常平静,瑟缩在怀中的狸奴几乎快要没有声息,他问:“一定要这样么,父亲。”

  一定要对他这样无情么。连他身边仅存的依伴也要赶尽杀绝。

  厅堂内灯火透彻,没有回话,他却什么都明了了。

  少年伸出布满冻疮的手,握住那把沾雪的匕首,怀中的绒团滚入雪中,几乎与雪共存。

  下一刻,手起刀落,膝下的雪尽数染透。

  此刻,潇潇雨歇,柔软的日光遮掩探出,铺在青年噙着讽笑的眉眼,他薄唇张合,吐出的话颇显无情:“小娘子,乏善可易的不是你,也非这狸奴,是我啊。”

  易鸣鸢愣愣说不出话。她只听闻程青云在发妻逝去多年后迎娶一妾室入门,两人早早育有子嗣,恩爱非常,入府后亦家宅和睦,未有争端……

  现今才后知后觉,这其中全然没有程枭的身影。

  而他也是因此心冷,才选择舍去父姓,随母姓的吗?

  程枭早已在她怔愣间举步到了书案前,提笔挥毫,力透纸背,书尽前几日少女所说的——南有嘉鱼,烝然汕汕。

  猝然怀中一软,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被塞了过来,少女吟吟笑问:“阿善可爱吗?”

  程枭握着笔的手微顿,一滴毫墨融进罗纹宣中,有一刹那竟不知她在问阿善,还是阿汕。

  他下意识伸掌拖住狸奴,回问:“舍得让它唤这名儿了?”

  少女撇撇嘴,“?在威风凛凛的程小将军的份上,我勉强同意了。”

  程枭搁下笔,温笑出声:“那我替阿善,程过阿汕。”

  易鸣鸢从这里满墙的书中抽出一叠话本,在程枭阐释皆是前主人留下的,与他无关时,老神在在道:“既然程小将军这样说,那我便信罢。”

  程枭气笑,差一点把这些不入流的闲书全给缴了。

  这之后易鸣鸢常过来,程枭大多坐在案前处理公务,她就从里面挑本合眼的话本子,歪在一旁的软榻上翻着?,再无事了便逗逗猫,乏了就眯一会儿。

  冬日素来不取暖的程小将军,在书房置了炭盆,软榻也比往常厚了许多,榻上总乱糟糟堆着些蜜饯果子。

  两人其实各忙各的,不大交谈,但却说不出的相宜。

  绿凝见他们日渐亲密,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常拉着泉章让他躲远一些,别老往主子们跟前凑。

  对此事从来听劝的泉章这回一改往日,风风火火闯进去,嘴中叫嚷着:“郎君不好了!出事了……”

  乍对上迷迷糊糊从软榻爬起来的易鸣鸢,又吓得脚一蹬,连忙背过身去,结结巴巴道:“郎、郎君,别庄出事了!”

  “什么事?”程枭叩下笔。

  “别庄遇袭,死了两个疑犯,还有一个不知做甚么的,被暗卫摁住了。”

  程枭望了望窗外薄暮,起身对易鸣鸢道:“我今晚不回了,不必等我用饭。”

  易鸣鸢应下,见他阔步出了房门,困惑地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其他的那些都是责任,唯独现在手里拿着的一小块,是私心。

  程枭所有的私心,全在易鸣鸢身上。

  他想要一个在战场上时时刻刻都能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剑穗,让他在搏杀之际,念着后方等他平安归家的人。

  易鸣鸢收下“报酬”,身体开始轻晃摇摆,慢悠悠地说:“没问题,只是我不太会编织,上一个草蜻蜓你也看到了,若是不满意可不能怪我啊。”

  “好,不怪。”程枭见状撑住她,慢慢地,易鸣鸢在他怀里躺倒睡去,并没有听见他愈发绝望的叹息声。

  今日她清醒的时间,还不足五个时辰。

本文共92页,当前第64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4/9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枭鸢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