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坦白(修)
屋中的红豆正在给江缨整理书囊, 听到林槐与江缨的对话,不由得微微吃惊。
江缨望着那热腾腾的早膳,一叠包子,一碗热粥, 她看着一脸笑意的林槐, 顿时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再之后开口拒绝。
“千绣姑娘。”
这个人虽是在笑着,可心里的算盘珠子快要崩到江缨脸上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青年敲响她的房门, 端着热腾腾的早膳, 不是心悦还能是什么?
只是她不信,这世上除了贺重锦,会有第二个人对自己展露好感,尽管这里是雪庐书院,而非皇京。
何况, 她在书院之中一向寡言少语,认真读书,没想过与谁交好,更没想过会有男子对自己产生好感。
林槐并未看出江缨的犹豫, 反而走近了些, 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是什么人?天赋异禀, 才思敏捷,日后的雪庐书院院首, 若要追求一个女子,那么那名女子绝不可能不动心。
良久, 江缨点点头:“那就多谢公子的邀请了。”
听到这话,林槐难免高兴, 端着早膳在屋中坐下,并且贴心地将筷子递给江缨,她不善言辞,提起筷子慢慢喝粥,安静到就像一只小猫。
林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她有一种不同于其他的女子的特别,沉默寡言,恬静中又有几分书卷气,神秘又值得去探寻。
或许是曾见过惊艳的人,江缨对林槐并未有多大的兴趣,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个人的可以一提的长处。
长得高,生得俊,皮肤白,头发黑。
虽不及她那个位高权重的前夫君,但放到皇京之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了。
林槐道:“千绣,那天你走的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忘记告诉你我的身份。”
“身份?”江缨道:“敢问公子是何人?”
“想必,你也见过我父亲。”林槐笑着介绍起了自己,“我叫林槐,我父亲是雪庐书院的院首。”
闻言,江缨握着筷子的手顿住,随后继续夹着菜。
林槐笑道:“千绣姑娘,你似乎不是很意外,我以为说出身份,你同我相处会不自在。”
“没有,林公子你多虑了。”
她哪里会不自在,与一朝宰相同榻那么多日,这样的身份她已经逐渐习惯,更遑论是院首的儿子?
“千绣姑娘。”林槐说,“我今天这样唐突,还望千绣姑娘不要介意,实不相瞒,我很欣赏千绣姑娘,想同你认识,切磋棋艺,不知千绣姑娘意下如何?”
江缨点点头:“自然是好。”
“那便这样说定了。”林槐则道:“千绣姑娘,日后你便叫我林槐,我叫你千绣,你我在雪庐书院之中就互为好友了。”
他们一边吃过早膳,一边探讨诗词歌赋,林槐心情大好,离开时脸上的喜悦快要压不住了。
林槐发现,她不仅对千绣姑娘因一场棋局动心,几番谈论下来,她的言谈举止都颇令他喜欢。
太后义女......甚好!
林槐离开后,红豆和江缨去学堂的路上,她追着问江缨关于林槐的事,江缨便将昨日下棋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红豆。
听完原委,红豆难免感伤:“小姐,你真的要和林公子在一起,彻底忘了贺大人吗?”
“贺重锦已然娶妻。”江缨垂眸,淡淡道,“我已经错过了桂试八雅,总不该为了这段情缘,吃不下睡不着,耽搁了读书。”
这几日,江缨每每走出学堂,便见林槐抱着臂膀,倚靠在柱子边,看她的眼神中总是带着轻松。
最初,林槐追求女子时还有所收敛,只是托书童将上好的墨笔或是砚台沉着江缨还未到学堂时,悄悄放在了她的桌案上。
女学子们认识林槐,林院首之子,书香世家,天赋极高,年年院试的成绩,他必定榜上有名。
“千绣。”
看着林槐,江缨微微一笑:“林公子,你记错时辰了,我们的棋局约在明日。”
“我知晓,我知晓。”林槐道,“只不过今日,这北地难得骄阳似火,雪景甚美,我想约你一同去看雪。”
不远处,一众女学子们在一起围观这一幕,江缨思虑了一会儿,便将行囊交给了红豆,随着林槐一起去了。
有一名女学子实在忍不住好奇,上前问红豆:“你家小姐和林槐是什么关系?林槐一向眼高于顶,为什么就......?”
红豆答:“自然是觉得我家小姐读书时勤奋刻苦,孜孜不倦。”
这时,另一名女学子上前,在红豆手中悄悄塞了一锭银两:“红豆,我们别无他意,就是想求证一下,你家小姐是不是嫁过人,生过子?”
红豆:“你们亲眼见过了?”
并非他们有意猜测,而是江缨初来雪庐书院时的憔悴,几乎是肉眼可见。
那名女学子道:“我是没亲眼见过,但那日有人看见你在灶房用麦芽煎汤,你家小姐如果真的没出阁,为什么会服用麦芽?”
女学子们虽不懂医术,到底是知晓常识的,妇人离开刚出生的孩子,若不服用麦芽煎汤,怕是会疼痛难忍。
红豆不说话,因为她家小姐的确在喝麦芽煎汤,她们从皇京刚来雪庐书院的时候,江缨忽然觉得胀痛,几乎是彻夜难眠,满头大汗。
痛疼两处像两块石头,逼得她们不得不去山下找郎中。
红豆很聪明,把银两推了回去,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以后莫要论我家小姐的是非,我家小姐如何!与你们无关!”
*
黄昏映照着白雪。
江缨与林槐一前一后走在积雪小径上,她眺望远方,将皑皑白雪尽收眼底,而后面的林槐则一直在看着江缨。
女子的发髻乌黑,一侧麻花辫遮挡着雪白的玉颈,步履轻缓,在雪地上留下脚印,林槐说不出江缨哪里特别,特别到令自己足以对她一见倾心。
也许是因为,除了江缨,雪庐书院之内无人能胜过他的棋。
他太高傲自负了,除了父亲,还从来都没有人让他感受过落败的滋味,而且还是一名女子。
总而言之,除了千绣,雪庐书院再无女子能入的了他的眼睛。
这里僻静无人,正好借此将心意表明,再过一段时日,便求父亲为他们指婚。
“千绣。”林槐顿了好一会儿,试着问道,“父亲常道,要为我择一佳人成亲,实不相瞒,那日棋局之后,我便对你难以忘怀......”
江缨停下脚步,眸子渐渐垂了下去。
“千绣,你对我的心意是如何?”
他说的心情激荡,江缨的心中却无波无澜,但她知道这种感觉,这种与心爱之人表明心意的感觉。
兴许,是时间尚短,兴许,她与林槐只不过尚在接触,还不足以让自己忘记贺重锦。
她一定要忘了贺重锦......忘记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见江缨久久不说话,林槐道:“千绣?”
江缨:“林公子是否有听说过近些日子以来,关于我的传言?”
林槐皱了一下眉:“传言?”
她坦然笑道:“她们说的不假,来到雪庐书院之前,我嫁过人,生过子。”
“那必然是他们胡说八道,你是太后的义女,出身闺阁,怎......”
话说到一半,却被江缨打断:“林公子,我之所以没有拒绝你的示好,是想着彻底忘掉那个人,不再为情所困。”
林槐当场懵住,连说话都结巴了:“千绣,你的意思是她们所说的是真的?”
“今日,我同林公子坦白这些,若林公子不介意,明日的棋局千绣还会赴约。”
说完,江缨踏着自己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就这样原路折返了回去,只留下林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难以接受。
过了几日,林槐一直没有出现,红豆问起江缨,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继续翻阅书卷。
现如今,她只想读更多的书,在今年雪庐书院的题试上拿到第一名。
今日的课是吟诗作画,院中男学子与女学子同在一个屋檐下听先生讲课,江缨正在提笔做画时,林槐坐到了她的旁边。
“千绣。”
江缨继续作画,笔墨在宣纸上勾勒出山水的轮廓,只道:“林公子莫要打扰我了,我会画不好的。”
女学子们虽没朝这边看,却都竖起耳朵听着。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整夜,我不……”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院首的声音打断:“诸位,今日雪庐书院来了一名新入院的女学子。”
女学子纷纷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而江缨的目光仍旧落在画上,半晌才放下墨笔,回头看去。
软轿上,女子打了一个哈欠,随后慵懒地下来。
她穿着艳色衣裙,妆容精致,首饰华贵,行步之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一同摇晃,正一脸骄傲扫视着在座的所有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江缨的身上,四目相对时,江缨的眼中的惊讶几乎快掩饰不住了。
昭阳郡主?!
不……
想到这里,江缨心中多了几分苦涩,该叫贺相夫人才对。
如果昭阳郡主在,那么贺重锦是不是也来到了雪庐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