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
柳云诗的身子在两个男人的照料下,恢复得格外快,等到深春初夏的时候,她已经基本上恢复如初了。
孩子也被尽心尽力地养着,虽然是早产儿,但如今也被将养得白白胖胖。
和风如煦,鸟语花香,此刻已经快到午时,主屋卧房的门却紧闭着。
顾璟舟抱着孩子,迈进月洞门的时候,脚步一顿,随即黑下了脸来。
他快步走到门口,刚要推门,手放到门框上,动作却顿住了。
到底没有直接推开。
他撇了撇嘴,极为不悦地与怀中的小家伙儿,大眼瞪小眼儿看了半天。
瞅着他越长越像季辞的眉眼,顾璟舟更为火大,猝然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那小家伙儿软嫩的小脸蛋上掐了一下。
原本小家伙儿还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笑眯眯看他,刚伸手胖胖的小手打算摸摸顾璟舟的时候,脸上忽然被掐了一下。
虽然不疼,但他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会突然对他动手。
小家伙儿委屈地嘴一憋。
顾璟舟在心中默数三声,果然数到三的时候,那小家伙儿嘴一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见那像极了季辞的眉眼痛哭流涕,顾璟舟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推门而入。
刚一进去,里间就传来一阵极为仓促地窸窣声。
顾璟舟觉得自己原本靠欺负季辞儿子得来的那点愉快,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冷哼一声,像是要捉//奸一般,更加快步朝里走去。
刚一绕过屏风,扑面而来一股味道。
身为男人,顾璟舟当然知道这味道是什么。
他不由冷下脸,才要说话,忽然,在那股味道之下,又缓慢地飘来一阵……香甜的味道。
这下顾璟舟彻底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将已经穿好衣裳的季辞拖了起来,怒斥道:
“季子琛!你还是不是人?!”
季辞被他拽扯着起身,却丝毫不显狼狈,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这才淡淡瞥他一眼,视线瞅向他怀中还在扯着嗓子干嚎的婴儿。
那胖嘟嘟的小脸上明显有两个红色的指印。
季辞挑眉:
“让你带孩子,你就是这么欺负我儿子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顾璟舟更来气。
他一把将孩子塞进季辞手中,“我不是你的老妈子,孩子自己带!还有——”
顿了一下,顾璟舟的视线落在床里侧用被子遮挡在胸前的柳云诗身上,见她面色泛红,发髻凌乱,小巧的鼻尖上还沾着细汗。
顾璟舟吞了吞口水,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季辞,诘问:
“你这般……这般……孩子饿了吃什么?!”
“孩子饿了不是有乳娘么?”
季辞似是不解,十分淡定道:
“难不成府中的五个乳娘都没奶了?那我待会儿让陈深再去寻几个来。另外,没人求着你当老妈子,是你自己非要抱着孩子,赖在季府不走,你若是愿意,此刻就可以离开!”
顾璟舟被季辞的话说的一噎,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两人回京后,他就已常年征战沙场,落下顽疾无法继续回边关为由,向现在的陛下,也就是四皇子请了辞。
陛下虽想对他挽留,亦或是给他在京中某个值,都被他婉拒了。
见他主意坚定,陛下只好准了他的请辞,只让他承袭了爵位,保他衣食无忧。
偏偏顾璟舟这厮是个顺杆爬的,没了官职后,打包了东西闻着味儿就来了季府。
美其名曰自己如今孤家寡人,俸禄又少,快要活不下去了,然后心安理得的在季府住了下来。
顾璟舟被季辞戳中软肋,嘴上憋了半天,才怒气冲冲道:
“季辞你少在这装!那日李嬷嬷怎么说的?孩子还是要吃自己娘亲的奶最好,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之人!跟自己的孩子抢饭碗!”
顾璟舟越说越气,原本还顾及着柳云诗的面子,怕她害羞。
但说着说着,他又在心中恼她的立场不坚定。
此刻柳云诗已经接过孩子,在怀中哄着,闻言动作一顿,眼尾羞红了一圈。
明明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但每每在这些事情上面,她总能羞得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经常被三言两语说得要哭出来。
季辞将柳云诗的动作看在眼里,神色冷了下来,回头一把夺过顾璟舟手中刚举起的茶杯,淡淡道:
“你若是没什么事,就出去吧,诗诗还要休息。”
“凭什么是我出……”
“嗨,大老远就听见你们房里吵起来了。”
顾璟舟的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楚嬛的声音。
自打顾璟舟搬来季府之后,楚嬛只要来季府,三不五时就能听见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准确的说,是顾璟舟总是能被季辞三言两语气得跳脚。
顾璟舟听见她的话,面色讪讪地闭了嘴。
楚嬛也不客气,自己直接进来,绕过一站一坐的两个男人,迳直坐到床边,看向柳云诗怀中的孩子,掏出一个拨浪鼓逗了起来。
“哎哟,几日不见,宝宝又长得乖了不少,白白胖胖的太可爱了,来,让姨姨抱抱——”
楚嬛不喜欢孩子,但对于柳云诗这个孩子,她却莫名有种亲近感。
从前有楚郁在,她怕惹了楚郁的伤心事,所以对这个孩子总是眼巴巴看着的时候多,今日楚郁没来,她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将孩子抱在了怀中逗弄。
小孩子见到楚嬛,似乎也很喜欢这个笑眯眯的姨姨,对她咿咿呀呀了半天,然后抓住柳云诗的手指就往楚嬛口中送。
似乎是想说,“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也给你分享。”
他这动作让柳云诗一怔,其余几人见状皆是啼笑皆非,就连顾璟舟都忘了方才的不快,看着小家伙,吃味道:
“好哇,你这臭小子,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如今有了好吃的,倒先想起的是你楚嬛姨姨。”
被点名的楚嬛倒是得意不已,对这小家伙儿越发喜爱地不行,抱着他一连亲了好几口,忍不住对柳云诗说:
“你这孩子也太可爱了,诗诗,你再生一个吧,这个就送给我好不好?!”
“好!”
“不好!”
楚嬛话音刚落,顾璟舟和季辞的声音同时响起。
季辞语气一顿,蹙眉回头看了顾璟舟一眼,然后转头先对楚嬛道:
“要生自己找人生去,这是我儿子。”
说罢,还不待楚嬛反驳,他又看向顾璟舟,眼含威胁道: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休想,诗诗的孩子,只能姓季。”
他的一番话,同时引起了房间里两人的不满。
还好他们对于季辞这种护崽的行为并未在意,总之这件事情的决定权在诗诗身上,他说什么同意不同意都没用。
顾璟舟也懒得跟他说,看向柳云诗,“诗诗,今日天气甚好,我知道京郊一处踏青的好地方,下午我带你去如何?”
“我……”
柳云诗下意识看了季辞一眼,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顾璟舟的话。
“今日下午可不行。”
楚嬛一边逗孩子一边看了眼顾璟舟,“今日下午,诗诗当时选那几家铺子的账交上来了,我姐让我带诗诗过去瞧瞧呢,这几家店铺开得位置好,打从靖王那起战乱后,粮价盐价一下高了起来,诗诗选的铺子刚好又在那当初战乱最严重的地方,此刻正是粮价最高的时候。”
楚嬛又看向柳云诗,“不过我们已经按照你交代的,按照当地平均粮价,再降两成出售,若是实在贫困的或是带孩子的,则可以直接以半价售出。”
“不过即便如此,这几个月的收入仍然可观,也多亏了你去年给我们选址的时候,就让我们多屯些粮食和盐,不过说起来,诗诗,那时候你也不知道靖王会反吧?”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不约而同都看向柳云诗。
柳云诗替那小家伙儿擦了擦满嘴的口水,笑道:
“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此前家中从商时,每每到了冬日前后,父亲都会命人多吞些粮食食盐,说是冬季的时候,北方缺粮,连带着南方的粮食价格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最主要的,是冬天会有许多人家吃不起饭,流民增多,多屯的粮食还可以救济穷人。”
柳云诗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怔怔望向孩子。
她不敢想,只是短短一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这一年的经历,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她在扬州的那个家没了,但又在京城,他们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
那日她醒来后,季辞告诉了她许多。
靖王那一剑并未刺到季辞身上,最后关头季蕴杀了出来,救下季辞后,季蕴身负重伤。
而季辞,也在被靖王囚禁的那几日查出,当初柳家之事的幕后主使,就是靖王和贤王。
而这两人,也在前段时日被季辞亲自监刑,问斩于午门。
至于柳家的财产、柳父柳母的遗物,在他们返程路过扬州时,人还没有进城,柳家那几个叔伯便已经带着一家老小,跪在城门口请罪,将所有东西悉数奉还。
而柳父柳母的坟冢,这次也被他们一道带回了京城,寻了个风水宝地安置了下来。
一切看似都很圆满,只是……
柳云诗视线落在逗弄孩子的顾璟舟身上。
她身体好了后,季辞便先入为主,搬来了主院与她同吃同住,而顾璟舟……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虽然他从没催过她,也没在她面前抱怨过什么,甚至对于她与季辞的孩子也视同己出。
但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
可她根本不知道该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因为她自己心里都没有谱,亦或者是,她不忍心给他那个他不想要的答案。
那时候三人在金陵,生死关头没有什么顾忌,可如今日子平和下来,她反倒少了那股冲破世俗的勇气。
人终归是要回归于现实。
楚嬛似乎看出柳云诗的想法,她将孩子交到季辞手中,拉着柳云诗起来,“好了,赶紧起来走了,楚郁姐已经先到了。”
柳云诗早上其实早就起来洗漱过,只是后来又被季辞拉着胡闹了一通,不过此刻衣衫妆容尚算完整。
她被楚嬛拉着朝门外走去。
季辞将孩子交到门外候着的奶娘手中,“我陪你去。”
他今日难得休沐,也想着能多陪陪她。
顾璟舟一看,立刻抬脚跟上,“我也去!”
谁料,他刚迈开脚步,原本还在奶娘怀中滴溜溜个眼睛到处乱瞅的小家伙,忽然扯开嗓子哭嚎起来,同时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头发。
小婴儿使出吃奶的劲儿拽着,顾璟舟向后一仰,吃痛嘶了一声。
在众人又诧异又好笑的眼神中,他讪讪回头,拽着自己的头发,和小婴儿抢头发。
口中还不忘骂着,“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帮着你爹,平时真是白疼你了!等着一会儿打你屁股!”
他刚说完,小家伙儿哭得更凶了,似乎是能听得懂他的话一般,手里也越发用力。
顾璟舟气得不行,眼睁睁地看着季辞用略带嘲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拽着柳云诗离开了。
楚嬛看看他,看看季辞和柳云诗,略带遗憾地耸了耸肩,也跟了上去。
等到他们三个彻底走得没了影儿,方才还哭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家伙儿忽然安静了下来,又成了一副安安静静的美男子模样,看起来无辜得很。
顾璟舟怒气冲冲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抽出来,在他软嫩嫩的屁股蛋儿上狠狠掐了一把,咬牙切齿地骂道:
“跟你爹一个样!道貌岸然!”
-
季辞陪着柳云诗,和楚郁她们看了半下午的账。
等到出酒楼的时候,天边已经升起了橙色的云霞。
许是几人许久都没有聚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出酒楼的时候,楚嬛还一脸兴奋地叽叽喳喳,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谁想,一个没留神,竟与准备进酒楼的一个男人撞在了一起。
那男人身材高大健壮,楚嬛撞过去时他如泰山一般一动不动。
反倒是楚嬛,若不是被柳云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险些要被那人撞倒在地。
而那个男人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就要继续往里走。
“喂!”
楚嬛叫住他,蹙眉不悦道:“你这人……”
她刚说了这几个字,在看到那个男人转过来的面容时,猛地怔住。
过了两息,她脸上血色全然褪去,身子晃了晃,紧紧抓住柳云诗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去。
柳云诗不明所以地朝她看去,就见楚嬛带着不可置信地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是要说话,然而双唇实在抖得太过厉害,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柳云诗又回头看向楚郁,见她也拧着眉,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是与楚嬛一样,也有些激动。
就连季辞,神色都没有了之前的淡然,也紧紧盯着那个男人,但比之于楚家两姐妹,他的眼中更多了一份警惕。
对面那个男人被楚嬛叫住,又见她神色异常,半天不说话,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姑娘可是方才伤着了?在下给你陪不是,不过此刻在下尚且有要事在……”
话还没说完,楚嬛忽然冲上去,双手紧紧抓住了男人的手臂,“阿南……”
那个男人话音一哽,最后一个“事”字怔怔吐了出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楚嬛握在他手臂上的手,耳尖微不可察地慢慢变红,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挪动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道:
“姑娘……姑娘怕不是认错人了。”
柳云诗这才知道,原来是楚嬛将那男人认成了已经死去的那个阿南了。
她不由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赤红色锦缎常服,眉眼英挺,看起来英武不凡的样子。
此刻他耳朵上的红,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染到了两靥。
他不自在地又将自己的手臂往回夺了夺,小声窘迫道:
“姑娘……”
楚郁也在这个时候上前,扶住了楚嬛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拉回来,小声唤了她一声。
楚嬛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急忙后退一步,本想避开直直盯着人的目光,又似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最后盯着男人深深看了几眼,红着眼眶微微俯身,“抱歉,公子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所以我一时唐突了,还望公子见谅。”
听出她语气中的哽咽,那个男人一愣,急忙满面羞红地连连摆手,“无碍无碍,倒是姑娘是不是被我撞疼了,你……你可别哭啊。”
他想上前,又停下,左右看了看,急道:
“我没有哄女孩的经验,姑娘你可千万别哭……”
原本楚嬛的眼泪都已经到了眼眶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
“没事,不管公子的事。”
也许此前阿南的死太过突然,让她一直耿耿于怀,此刻乍然见到这个酷似阿南的人时,她一时失了态。
如今缓了过来,倒像是突然释怀了一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吐出,“公子轻便吧,小女子不打扰了。”
“哦,好。”
那人看起来是真有急事,楚嬛说完,他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楚嬛盯着他的背影,复杂的神色中凸显著浓浓的不舍。
岂料那男人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似是纠结了一下,然后转回身,大步坚定朝楚嬛走来,然后在她面前站定,道:
“在下名叫陆淮,是随家父来京做生意的,不知姑娘芳名……”
“楚嬛。”
楚嬛忽然笑了出来,带着泪光的眼底满是喜悦,“我叫楚嬛,家住城东楚国公府。”
那男子听到她说楚国公府,愣了一下,面上闪过一抹失落,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走了,姑娘若是身上被撞得有任何不适,可在这间酒楼天字第三号房间里找到我。”
“好。”
楚嬛对他福了一礼。
陆淮也对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有了这个插曲,几人再没了闲逛的心情,原本相约夜里登台赏月,也推到了过几日。
楚郁和楚嬛坐上马车回了城东,柳云诗也跟着季辞坐上回府的马车。
如今他们住的还是季辞在京郊的别庄,两人回去路上,顺道去看了看季蕴。
现在季蕴继承了父亲的侯爵,成了新的勇毅侯,而季辞责备现在的皇帝以护驾有功为由,重新赐了爵位。
季蕴恢复得不错,如今已经能勉强被人扶着行走,圣上特许他再修养三个月,完全大好后再去上朝。
去年初见时候的少年郎,也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样子。
季辞带着柳云诗跟季蕴聊了会儿,又独自一人去季家祠堂,给季父季母上了一炷香。
两人这才又踏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快行到季府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人大喊着“季大人”追了上来。
季辞闻声动作一顿,略带气恼地压低了眼帘。
柳云诗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唇瓣,轻笑出声,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道:
“你快去问问什么事,没准找你有正……唔。”
柳云诗话没说完,季辞的唇瓣忽然压了下来,缱绻缠绵地与她完成这个方才被打断的吻。
等到被放开的时候,柳云诗微喘着气,唇瓣水润红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暗含嗔怪看着他。
而那下属,似乎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两人的动静,柳云诗懊恼地响,定是听到了,因为方才她不自觉地喘了好几声。
季辞对她挑了挑眉,“还笑么?要不继续?”
“不、不了。”
柳云诗吓得脸色都变了,一边推他一边往边上躲,“你、你快去吧。”
“嗯。”
季辞隔着帘子略微问了下下属情况,原是某个在查重案的罪犯落了网。
他回头看向柳云诗,“乖,那你先回去,我晚些回来。”
“好。”
柳云诗话音刚落,季辞忽然抬手在她的耳垂上似威胁一般摩挲了一下,语气含笑,“回去后,不许单独和他见面,我会派人盯着的。”
柳云诗耳朵上被他摸得窜起一阵酥麻,她夹紧双腿,忙不迭点头,“知道了,你快去吧,别、别让人等久了。”
季辞轻笑,见她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是这般娇嫩可人,
他摸了摸她的发,“走了。”
-
季辞走后,马车行了没多久就到了季府。
柳云诗回到正院,刚要推开门往进走,手却忽然顿住,转身打算去隔壁院子先看看儿子。
然而才刚转过身还未迈出步子,身后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给拽了进去。
柳云诗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整个人就被压在了门上,唇也被大掌捂住。
“嘘,是我。”
听出是顾璟舟的声音,柳云诗身子一松,盯着他的眼睛。
顾璟舟松开她,视线一下落在她红肿的唇上,眸中神色瞬间黯了下来,“他吻你了?”
柳云诗抿住唇,没说话。
顾璟舟低低骂了一声,“就出去看个账,那东西也不老实。”
随即他又嗤笑,“不过今夜他回不来了。”
柳云诗眉心一蹙,心中狂跳不已,“你、他……”
“嗯,是我使人支开他的。”顾璟舟毫不掩饰,望向柳云诗的眼底盛着欲望。
“可你……”
“我怎么?”
顾璟舟掐住柳云诗的下颌,拇指使劲儿揉搓她红肿的唇,恼道:
“这几日,你总是被他占着,你的眼里装的全是他!诗诗……”
他向她压了过来,想要吻她,却被她侧头躲过。
顾璟舟的眸色瞬间变黯,不顾她的挣扎掐住她的下颌。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语气和神色却带着令人心惊胆战地占有欲,“你也该疼疼你的南砚。”
柳云诗眉头紧锁。
她知道,一直被她逃避的那个问题,今日或许是她该做出选择和决定的时候,不知为何,柳云诗的心中忽然冒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来。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复从前的青涩,他对她依旧赤诚而热烈,但她却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顾璟舟,我……”
“诗诗,别说。”
似是察觉到她要说什么,亦或是这几日,他起身已经隐隐察觉她的决定,顾璟舟想要开口阻拦她的话。
柳云诗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抚上顾璟舟的眉眼,还是艰难地开了口,“顾璟舟,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也是我……最亲近的亲人。”
……
暮色四合,廊下宫灯晃荡着找出悠悠光圈。
同一时间,季府大门被打开,季辞一袭白衣,被灯笼映照的眉眼矜贵清冷。
陈深在前面掌灯,男人面色无波地朝正院行去,只有脚下急促的步子,透露出几分他的心情。
夜色深沉,原本明亮如玉盘的月亮,也隐在了云间。
那盏灯很快游移到正院门外。
季辞脚步顿了顿,接过灯笼,吩咐陈深,“派人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季辞进去的时候,恰好与从门内出来的柳云诗撞个正着。
他微一蹙眉,扶住她的肩膀向下看去,却见她眼眶通红,他的眸色一冷,“他欺负你了?”
柳云诗不语,摇了摇头,过了半晌,又道:
“我去看看孩子。”
说完,不等他说话,她便径直绕开他走了。
季辞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在院中站了站,这才抬脚朝房间里走去。
房间里,那个男人神色怔忡地望着某处发呆,脸上神情灰败,就连季辞进来都没有察觉。
他像是随时要碎掉一般,刚强恣意的少年人身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季辞脚步不由一顿,才慢慢走过去。
直到季辞走到他面前,他才像是恍然惊醒了一般,抬眸看见来人是他,顾璟舟恍惚了一下,然后忽然扯着唇角笑了起来。
“来看我的笑话?”
季辞盯着他没说话。
顾璟舟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没意思透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维持着体面,扫了季辞一眼,淡淡道:
“我就在京城,一直看着你,但凡诗诗有一丝不快,别怪我将她抢回来。”
说完,他脚步忽又顿住,回头看了季辞半晌,眼圈微微发红,“你别辜负她。”
季辞盯着他,眸光微微闪了一下,并未言语。
顾璟舟走后,季辞独自在房间里待了许久,才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孩子已经睡了,他从后面拥住柳云诗。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季辞感觉怀中的姑娘身子轻颤,他叹了口气,将她转过来面对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哄道:
“不哭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洛州么?明日我便带你去瞧瞧,可好?”
柳云诗吸了吸鼻子,轻点了下头。
季辞将她轻轻拥进怀中,顺着她的发,“诗诗——”
他轻唤她的名字,语气缱绻,“我此生唯你一人。”
希望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