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今日气候格外的冷,她裹紧了大氅,骑上马,都不敢脱下。
风呼呼的挂,吹得她脸生疼,楚盛窈戴上了连帽,才好了不少。
在褚昭的教导下,她骑射好了很多,做不到箭无虚发,至少十射三两中,主要她一女子拉弓无力,一会儿便觉着手酸。
“嫂嫂有这本事,已经很厉害了褚清溪说的是实话,她幼时曾跟父练过弓箭,才有如今。
忽然一只野兔逃窜,浑身雪白,褚清溪意动,又瞧楚盛窈近日大有长进,“嫂嫂,我去给你抓只兔子回来。”
扬鞭便追了过去。
楚盛窈嘱咐她小心些,褚清溪嗯了声。
楚盛窈骑得慢,沿途欣赏起风景来,枯叶落地,偶有稀疏的叶子,还挂在树上,可早晚也会有落下的一天。
楚盛窈越往里,地势越高,往下望去,群山壮阔,山体相连蔓延,到不可见之地。
林中有窸窣声,楚盛窈朝着远处望去,隐约瞧见两道人影。
褚清云还有三皇子。
三皇子牵着马,褚清云虽然穿着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影,她认得她的那件斗篷。
两人姿态不见得亲密,可孤男寡女相会本就不同寻常,尤其这并非第一次。
三皇子与太子对立,自然也是和镇国侯府对立,褚清云一定清楚。
所以她是被胁迫的?
楚盛窈下了马,将马拴在树上。
朝着两人走去,忽然利箭刺破空气,透过树叶,发出响声,楚盛窈望了过去,连忙趴下身子。
“大哥。”褚清云听见这边的声音,望了过来,不由得惊呼。
褚清云神色忧虑,想要扑过来,被三皇子按住,强制的送上马,“我去帮他,快去叫人来。”
三皇子朝着此处来,速度并不是很快,楚盛窈不会功夫,只能跑,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很快追上她,仓皇间脚勾在朽木上,绊倒,帽子也滑落,露出精致的脸。
黑衣人神情停顿,举刀的手放了下来,面面相觑,直到其中一人点头,他们才继续走来。
楚盛窈边往后退,边问道:“你们是何人派来的?林诗雅?”
领头的人盯在楚盛窈的大氅,狰狞的脸上露出轻笑,“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那人刀快要砍来时,楚盛窈抓起地上的砂石扔过去。
他那袖子挡了挡,其余的人也围了上来,眼见楚盛窈没了退路。
一阵儿马鸣,那些人竟然自动的往后退了几步,楚盛窈瞥了眼箭来的方向,是三皇子。
“快上来。”
三皇子朝她伸手,楚盛窈上了马,两人行了段路,黑衣人却没有追上来。
刚要往驻地的方向,又一路黑衣人挡住了他们。他们手持刀剑,蒙着面,与方才的应该不是一伙。
他们目光紧盯着三皇子,像是在确认身份。
“大盛三皇子?”
大盛?
三皇子蹙眉,像是在确认什么与方才的模样完全不同,染上急色,立刻又调转马儿方向,跑了一段距离。
那些黑衣人分散两队,一些连忙拿出弓箭,其余追了上来。
下一瞬数箭并发,三皇子骑着马儿荫蔽在林后,忽然马儿嘶鸣,不受控制的乱窜,后腿和左侧都被射中了。
马儿痛苦嘶鸣,发起威来,他只能用力抓住缰绳,才没被摔下去。
又有一箭射来,她只听见一声沉闷,随即三皇子调转马儿方向,继续跑了起来。
黑衣人不知何时追上来,“他们受伤了,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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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清云满脸急色,拼命的往营地奔驰,她在那里只能是拖累,大哥虽是文臣但有武艺在身,至于他,也是!
眼见营地就在眼前,忽然马蹄声传来,褚昭自前方而来,挡在她的面前,“发生何事,这般急?”
“大哥?”
那刚才的人是谁?
褚清云连忙将事情说了,霎时褚昭脸色大变,耳边一阵嗡鸣,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
一向从容不怕的人,现下惊惧难耐。
他捏紧拳头,才勉强叫自己镇定下来。
“我去叫侍卫帮忙。”
瞧褚昭这般,有个念头萦绕在褚清云心头。
“记住,只是三皇子一人遇刺。”褚昭忽然叫住了褚清云。
褚清云点头,转头之际,褚昭已经骑着马,蓦地消失。
褚昭心如火焚,恨不得立刻奔赴到她身边,不敢去想,若是她出了事儿,他当如何!
牙齿紧紧咬着,口中充斥着血腥味儿,他却毫无知觉,不见清俊的模样,全是凶煞之气。
快些,再快些。
天逐渐黑了,树林阴翳,叫人辨不清方位,原本还能跑着的马儿,逐渐慢了下来,然后倒地不起。
好在楚盛窈即时察觉到,两人下了马。
三皇子刚站在地上,身子踉跄了下,楚盛窈才瞧见他背后的血迹,还残留着半截的箭陷入肩膀的皮肉里。
三皇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深邃,有些复杂,然后倒地。
“殿下?!”
楚盛窈连忙扶住他,并未曾瞧见他眼里的那丝愧疚。
扶着个比她身量还高的男子,着实艰难,两人挨得近,能够感受到他胳膊处略烫了些,楚盛窈解下身上的大氅将三皇子盖住。
这个天儿,渐冷,风打在脸上刺骨。
荒郊野外,树林茂盛,天儿阴,没有月光,还常有野物的叫唤。
血腥味儿容易唤起野性,不能在此多待。
马儿呼吸微弱,根本无法站立,楚盛窈带着三皇子,走的极其艰难。
此时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淋的浑身都湿透了,幸好碰见处山洞,进去躲雨。
三皇子被放在里面的稻草堆里,一道闪电划过,将里面的场景照的亮了几分,这里有过人的痕迹,最中间尚有火堆染过的余烬。
楚盛窈摸索了番,找到了个火折子,她尝试着吹了下,并没有燃,里面的火种已经熄灭了。
楚盛窈又找了找,还有些干燥的木头,她寻了个略尖的的按在另一块儿上,使劲摩擦,手掌生疼,这里又没有干净的水,身上还湿漉漉的,三皇子身上的伤,若是再不处理,化脓就糟了。
磨了许久,手掌通红,隐隐冒着血丝,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躺在边上的三皇子痛苦的呻吟着。
这里又太黑,若再不燃,她怕他有性命之忧。
楚盛窈垂眸,忍着疼,继续用力转动着木棍,也不管手是否破了。
一股烧焦味儿传来,楚盛窈松了口气,拿起干草小心的靠近,火花掉了干草上,逐渐的燃了。
楚盛窈越发的小心,生怕将这点儿火儿给弄熄灭了,又添了些柴火,火才真正的燃了起来。
山洞被照亮。
三皇子昏睡过去,楚盛窈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摸了下他的额头,有些烫。
她先将大氅放在火堆边烤着,才坐到他身边,手刚碰触到伤口。
“将它拔出来。”三皇子声音虚弱。
楚盛窈顾虑道:“我不会医术,拔出箭来,根本就止不住血。”
三皇子摇头,脸色在火光下瞧不出好坏,“无事儿,箭不深。我自己拔不大方便。”
楚盛窈依旧不答应,只见三皇子反手抓住箭,痛的狰狞,“你若不帮,我自己来。”
可他疼的根本使不出力,越发头上的汗珠越多。
楚盛窈按住他的手,“我来。”
箭矢被拔出,如三皇子所言,确实不深,可血一直往外流,楚盛窈莫得办法,直接扯了三皇子的里衣。
在三皇子目瞪口呆中,撕成碎步,给他包扎。
血逐渐止住了,楚盛窈放心下来。
“为何不撕你的?”三皇子瞧着自己这身破布烂衣,神情凝滞,他一生富贵荣华,从未像今日这般落魄。
楚盛窈直言,“您衣服本就坏了,物尽其用。”且,她是女子,即便被迫和三皇子困在一处,若是衣服再损坏,有理也说不清。
大氅被*烤干,楚盛窈递给了他。
三皇子眼底莫名的盯着这间大氅,“可知他们为何杀你?”
不等楚盛窈的答复,三皇子道:“他们将你当做了褚昭。你夫君又为何将这大氅给你?”
楚盛窈挑着火堆的木材,让火烧的更旺,听了他的话,不免好笑,“三皇子是在挑拨我与夫君的关系?”
三皇子调整下姿态,尽量不压住伤口,身上的大氅很容易让人暖起来。
他笑了,“合理揣测,毕竟镇国侯未来的主母,除开门当户对,既得在外有贤明,又需在内能持家。你并未侯府所愿之人。若是有人想要趁此机会除掉你,也不无可能。”
楚盛窈背对着他,并未说否定的话,反倒是赞同,“三皇子说得对。”
她想起前几日褚昭说过的话,若她再妄为,不保证他还是她的夫君。
可即便如此,她对褚昭依旧有七分信任。
剩下三分,不过是人心难测。
瞧楚盛窈神情无异,三皇子只觉她养气功夫好。
枕边人有谋害自己的想法,她居然按兵不动,未见怒意。
“殿下又救了我一次,”楚盛窈似有些感叹,“后一波人是朝着殿下来的,如此看来,殿下又算是拖累了我。”
“少夫人这般小气?”
山洞外雨淅淅沥沥的下,里面火堆烧的好,静静的躺着,人也清净了,那些个困恼,在此刻变得亲近。
三皇子言语也变得随意,“我救你两次是事实,如此你可欠我两件事儿。”
以两府的关系,欠他两件事儿并非好事。
不过楚盛窈点头,“不伤人性命,不违背道义,不涉及争储和镇国侯府。”
三皇子笑,她到了如今还在维护镇国侯府。
“行。”他答的随意,“你一女子,为难你作甚。”
“可您为何为难二妹妹?”
楚盛窈的话叫他脸色一顿,他侧过身子,将自己藏在阴影处,“与少夫人无关。”
楚盛窈反问道:“如何无关,二妹妹是侯府姑娘,太子表妹。她不过一届女子,凭何成为男子争权夺利的工具,您何必招惹她,还请三皇子放过她。”
三皇子又动了下,扯中伤口,疼的他蹙眉。
只是,谁又放过他了!
难得的,他有了怒意,“少夫人这世子夫人做得了多久还说不定,不该管的事儿,参与了可是要丢性命的。”
楚盛窈也不知该如何,他救了她,她很感激,若只她自己,可以用尽各种方法去报答,不过此刻两人立场不同。
他们各自待在两侧,都没有说话,楚盛窈沉默的添着柴火。
不多时,山洞外除开雨声似乎还夹杂着人声。
可终究是雨太大,叫人听不清楚,那人似乎也察觉到山洞里的火光,朝着这边而来。
马蹄声越发的近了,楚盛窈和三皇子对视一眼,立刻严阵以待。
她拾起一根燃烧着的柴,随时准备发力。
“盛窈!”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顿,接着才瞧见进来的人。
“夫君。”
楚盛窈扔掉柴火,朝褚昭跑了过去,隐忍多时,此刻害怕与惊恐才冒了出来。
现下没去多想,究竟是谁要害她。
只见了人,心头有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