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她能够瞧见,他的赤城与真挚,尤其是眼眸瞧着她时,深藏着的真心。
烫的她退了步,不敢再去瞧。
微微后移,从他的怀抱中出来,拉开距离,约莫有一步。
褚昭心头疑惑她的举动。
她退缩,甚至逃避。
怀中的柔软顿然离去,褚昭怅然若失,更多的是失望。
褚昭抓住她的手,又将她重新拉了回来,“夫人可是觉得不妥,觉得我恶毒?如三皇子所言,外人皆说我温文尔雅,实则不过是一副皮囊?”
他所做是因她,是因她之故。
她摇头,只觉自己承受不起,可未敢将其言明。
“夫君愿为妾身做得此事,妾身甚是感激,只不愿夫君沾染血腥。”
她不想旁的人,为她做到这般程度。
遥想当初,褚昭只是瞧见,她命人将林六爷扔下水,道她的行为,有违礼法,有碍于镇国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可如今褚昭又是在做何?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问下去。
有些东西,她宁愿没有,他们本就是该相敬如宾,若是掺杂了其他的东西,反倒复杂。
她承受不起,也受不了,褚昭本如清风朗月,却因她而转变。
即便是笑的僵硬,楚盛窈依旧端起一如往昔的模样,“夫君,以后莫再做这样的事儿了。”
褚昭颔首,可对她方才的反应瞧的清楚,她是不愿他做,还是不愿他为了她做?
“林六爷此人作恶多端,不少女子皆惨遭他手,若是将其,移交到官府,平白辱及其他女子的清白,我派人查过,那些女子现下过的好,不愿出庭作证,我亦也不忍心,派人打搅他们平静的生活。”
褚昭说着话,却抬眸,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
见她如释重负,他却像是浸泡在冰水中,凉的透骨。
“夫人,是不愿”我多管闲事。
褚昭没能问出心底的话,只见假山处,匆匆跑出个小厮,差点儿撞到了她,他扶着她的腰肢,侧过身子。
小厮猫着腰,见撞了人,抬头去看,楚盛窈见他眉宇间,神色慌张,尤其是瞧见褚昭和她,更是连话都来不及说,便跑了。
林府的小厮,应当不会这般的没规矩?
楚盛窈正想着,几人跑来,瞧见他们放缓了脚步,走近行礼。
应当是是识的他们的。
“人呢?”
又有人从假山处来,他步履匆匆,呼吸急促,眉眼格外的威严。
三皇子走近,那几人纷纷跪地,神色惶恐,“那人跑的快,加上离得远,没追上。”自然还有旁的原因,方才褚昭他们在,又怕此事惊动了他们。
毕竟殿下可是与……
三皇子一向温和,少见脸上如今日这般的阴沉,“继续追,切莫惊动其他女眷。”
褚昭问道:“发生何事了?”
三皇子目光骤然投到楚盛窈身上,尤其是盯着她的衣服良久,“可还记得你欠我两件事儿?”
楚盛窈点头。
源于两份恩情,皆是生死攸关之事,她自然记得。
知晓此事对楚盛窈亦是不好,可三皇子不得以为之,“方才那小厮,瞧见我与一姑娘说话,我不想坏了那姑娘的名声,请少夫人帮个忙,你与她衣服相近。”
这是让她当那姑娘的替身,若是小厮指认,便说与三皇子见面的是她!
她本就因名声所累,若是此举,怕又会掀起不少的风浪。
褚昭眼眸森然,挡在了楚盛窈身前。
既然怕影响人名声,做的自然是不可告人之事,请他夫人帮忙,又怎会不是将他夫人给拖下水。
他嗓音压抑着怒意,“三皇子既做错了事儿,又何必以恩情相要挟,累及我夫人。”
三皇子未理,反倒是看向楚盛窈,“你曾说过,不伤人性命,不违背道义,不涉及镇国侯府。”
此事说来,谁也不伤,只伤了她一人。
即便被褚昭挡着,亦能感受到,三皇子那份对姑娘的呵护之意。
如此他待二妹妹或许有几分真心。
不难猜得出女子是何人,衣服与她相近,且不久前,她才瞧见褚清云与三皇子走得近。
“夫君。”楚盛窈拉了拉他的袖子。
无论她还是褚清云都关乎镇国侯府。
褚昭未理,依旧将她护在身后,生怕她应下了此事。
原本京都,就曾有谣言中伤过她,如今是怎么也不该,再让此事发生。
既成了他的妻,若不能护在羽翼之下,凭何算的顶天立地的男子。
楚盛窈轻笑,“三皇子不觉得太过为难人了?怕影响那姑娘的名声,便不怕影响我的?”
自然是比不得的,人都有亲近远疏,所行之事全凭本心。
不过为了救一人,去伤害另一无辜之人,行事未免失了德行。
三皇子也不愿,可为了庇护住她,也只得伤了旁的人,言语中多了戾气,“少夫人若是不愿,便当我救了个忘恩负义之辈!”
不一会儿,那几人前来复命,着实是人跑的太快,加上并未瞧清模样,等混入宴席中,无数一般无二衣物的小厮同在一起,迷惑了他们。
气氛沉静,几人大气不敢喘,到底是他们失责。
他今日遇上褚清云,纯粹是打巧,为了说上话,呵退了身边人,却没想到那处,原本就有个躲懒的小厮。
褚清云自秋狩后,便未对他有过回应,今日一时气急,行事不妥,还被人给瞧见了。
那小厮跑的快,他们也不知,是否瞧见他们的模样,听见他们所言。
林府院子错综,偏生他又让随身之人离得远,才未将人捉住。
“三皇子此举,是真想替那女子遮掩,还只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将镇国侯府拖下水?”楚盛窈问道。
“自然不是,”三皇子面露疲态,“我不至于做出这般事!”
他再过卑劣,也没想过用女子来陷害镇国侯府。
楚盛窈面露思索,此事会将她拉入深渊。
三皇子与镇国侯府的关系,人尽皆知,又牵扯出一个她。
只会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到时候谁也不会保她,只恨不得甩掉她这个麻烦。
可答应他人之事,不可不做。
“既然如此”。楚盛窈话还未说完,被褚昭给打断。
“三皇子不就需要个人,将此事掩过去,”褚昭道,“那我来!我妻欠你的,我来还。”
何意?!
楚盛窈和三皇子皆是面露疑惑。
楚盛窈在某一刻,忽然想通了一丝,他他莫不是?!
心头的猜疑,在下一瞬得到证实。
“我今日所穿衣物,与我妻颜色相近,应当与三皇子所护着的姑娘也当是一致。”褚昭一脸清俊,可说的话,却叫人觉得疯狂至极。
“我若换上女装,定是”。
“夫君。”楚盛窈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将话说下去。
她嗓音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莫名的她觉得难堪,不是因褚昭,而是因她自己,他竟然能够做到这步,反倒是她,全是虚情假意。
还因那日的那场刺杀,怀疑过他。
若只因她是他妻,不必做到如此。
真的没有必要。
三皇子像是头一次认识他,眼眸惊恐的同时,在楚盛窈与褚昭身上打转。
不染风华的褚昭,总是有落了凡尘的意思。
“莫不是疯了!”三皇子眉眼皆是惊讶,只觉得他魔疯了。
哪儿还有京都世子公子的风范!
堂堂六元及第第一人,镇国侯府世子,竟然能说出这般的话。
未免失了体统,又患了失心疯。
“便是你想,我堂堂皇子,还是要脸面的,”三皇子制止了他,“你何时变得,这般的自轻自贱。”
“难道就任由殿下逼迫我妻,她是个良善的,你本就有恩于她,她两难抉择,我亦不想她神伤,”褚昭盯着三皇子,眼睑泛着红,“只要你护着的姑娘,出现在大庭广众下,且被旁人瞧见你我二人,我未必要露出真容。”
三皇子细想了下,就如褚昭所言,不必露出真容,那随意换个人皆可,又何须他来。
三皇子也是一时情急,犯了糊涂,想着都为女子,且衣服颜色相近,才想到叫楚盛窈来替代。
褚昭不愧是六元及第,心思细腻,可惜他们对立,若他能站在他身后,一切事倍功半。
不对!
三皇子面色凝起,若是随意人皆可,褚昭直接与他说便是,又为何提出他来扮作女装。
三皇子看向楚盛窈。
尤其是瞧见她满目愧疚,一时意上心头。
好个状元郎,好个清正的侯府世子,为了谋取妻子的感激,竟然做到了这步。
他偏生不叫他如意。
“那便麻烦褚世子了。”说着便去唤人替褚昭准备女装。
三皇子人动了,楚盛窈越发的惊慌,心头内疚至极。
她连忙道:“不必,既然是怕那小厮胡说,将人抓住便可。”
三皇子摇头,若是能找着人,何必大费周折,让人来假扮,“少夫人话说的容易。”
“我可将那人的相貌画出,以三皇子的能力,你的人比对着找,必定能找到。”
楚盛窈话落,他们目光皆望了过来。
晓得他们不信,她便叫人送来纸笔,很快那小厮的样貌,跃然纸上。
仅仅是见了一面,便将模样给记下来。
褚昭知晓她画画的好,却未曾想到,还有这般的本事。
他神色惊讶,只觉得样貌,应当是她最不出彩的,本应该靠着学识才气被众人夸赞,却被掩盖,被容貌所累。
三皇子立刻让底下的人,记住画像上的小厮,将人寻回。
“殿下日后外出,身边还是多带些人,免得叫人,觉得都不过是酒囊饭袋。”褚昭瞧见他们记下画像,便将这副丹青给撕毁了。
今日不是三皇子不谨慎,也不必叫他夫人,替个男子画像,甚至还比他的更快完成。
他的画像如今还放在书房里。
只觉叫人如鲠在喉。
三皇子今日不过带了两三人,与褚清云不期而遇,一时忘了神,又忆起她说的害怕被人知晓,便叫他们清理了番,周围的人,又离得远些,丝毫没发现,假山底下的缝隙中,有个小厮躺着。
事既然已经发生,他只得护住她。
尽管能够找人,可到底不算稳妥,三皇子另外找了人,穿着和褚清云相似的衣裳,跟在自己身侧。
回到宴席中,楚盛窈几欲开口,可始终说不出话来。
今日与她而言着实是太过重了。
她没想到,褚昭竟然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身上似乎被压住,平白觉得欠了褚昭,两人分明不过寻常夫妻,即便平日里,褚昭会维护她一二,那也不过是他性子的缘故。
可痛打林六爷,还愿为她装扮女装,实在太过惊人。
她颇受冲击,原本安如泰山,只觉得两人那般过下去,便是极好,如今却觉得难以承受。
“夫君不必如此。”她话语中带着几分的酸涩。
褚昭举着杯子的手一顿,“为何?”
楚盛窈垂眸,没去看他,“妾身还不起。”
她只需一切恢复如常,不必为她做多余的事。
“你是我妻,我维护你天经地义。”褚昭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净,又添上一杯。
“可妾身,不愿夫君为我失了本心,夫君清雅淡然,不该的。”
楚盛窈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将话说回到褚昭身上。
她知最不想的,便是褚昭为了她废了心神,有了不同的感情,尤其是打破他们原有的相处方式。
此刻,她竟觉得,被褚昭罚抄也是极好的。
褚昭未言语,反倒是这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原以为是他对她关切不够,才叫她总在他面前作假,藏住真实,如今看来好似不是这般。
从未想过对一人袒护,竟也成了负担。
褚昭眸子轻合,遮住眼中的黯然,又倒了杯酒,直到壶中的酒空空,又唤来了丫鬟重新上了酒。
楚盛窈借着余光打量着他,他眉眼清润,此刻似乎染上了醉意,比起之前有预谋的醉,更加的真实。
手里的杯子未停,一杯接一杯,不似宴会的欢饮,更像是借酒浇愁。
楚盛窈轻声提醒道:“夫君当心醉了。”
褚昭抬眸看了她一眼,颔首示意,可手里的动作未停。
楚盛窈摸了摸心口,一股轻微的疼意在蔓延。
“夫人是真的担忧我吗?还是有旁的什么?”褚昭手腕向内酒杯倾斜,侧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眸子澄澈,几乎能够看透人心,让她不敢再去对望。
她点头,“夫君是君子,当行君子之事。”
即使到了此刻,她依旧忍着,不敢越过半分雷池,望着褚昭眸子,更多了些歉疚。
“夫人又怎知,我本心清雅,不过听了京都人云亦云的话,便觉得我是君子。”褚昭轻笑,又带着讥讽。
若他当真是君子,又怎会,想要撕下她身上的那层皮,想要将她裹挟在欲念中,与他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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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褚昭密目养神。
他的话给了她很深的印记,她曾掀开他的一角,从他压抑的目光中,数次逃脱,而后不敢再触及。
如今只想一切如旧。
她做好侯府少夫人便好,也不敢去碰触之外的物什。
到了侯府,褚昭未醒,楚盛窈轻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便拍下他的肩膀。
哪知,忽然便被他握紧手腕,整个人,被他按到在车厢里,小桌被脚踹倒,哐当的响着,马车随着两人的动作轻晃。
还未走远的侯府人,默契的回头瞧了眼,又同时移了回来。
“实在太不像话了!”王夫人明显生了怒,在林府便从二房姑娘嘴里听闻,林诗雅是与楚氏分开后的不久,才成了永成帝的女人。
其中有不少的猫腻。
如此品行不端,又出身低微,怎配当侯府少夫人!
侯爷喊住了,即将要上前的王夫人。
他对褚昭信任,光天化日,不会做出荒唐之事。
便问道:“慎之,如何了?”
褚昭眼眸迷茫,只将她抓的紧紧的,听到镇国侯的声音,她吓了跳,声色勉强如常,赶紧道:“父亲无事,夫君醉了酒,行动间踉跄,不小心碰到了小桌。”
褚昭头靠在她的脖颈,蹭了蹭,她声音有所停顿,反应过来,又道:“儿媳立刻扶着夫君下来,您不必担忧。”
见状侯府人才安心。
楚盛窈瞧不见外面的情况,也怕他们随时过来,推了推褚昭,可他却纹丝不动,倒也不算纹丝不动,不过是将头,从脖颈的这边换到了另一边。
楚盛窈愁绪染上眉头,“夫君,醒醒,该回府了!”
褚昭抬头,只不过双眼无神,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见他直起上半身,楚盛窈便推他,力也用的越发的大。
他脸色咋冷,将她的手举过头顶,问道:“楚氏,你到底有多少真心?”
这又是如何能够回答的话!
楚盛窈只道:“妾身对夫君心,天地可鉴。”
无论有否,此刻也只得哄着。
只希望,褚昭能够快点儿,从她身上起开,眸光紧盯着车门,又怕不知何时被打开,叫旁的人给看见。
褚昭俯视着身下人,她的话甜腻,可其中又有几分真?
他眼眸不曾有过偏移,紧紧的盯着身下之人,尤其是当她红唇轻启,他只想叫这会撒谎的嘴唇闭上。
心随意动,低头,将其堵上,丝毫没想过,此处是何地。
褚昭只知,做了许多事儿,似乎都不能叫她满意,也未得到过她一个真心的笑颜。
尽是些哄人的话。
没有半点儿真心。
如今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盛窈愣怔了瞬,下一刻,眼睛瞪得极大。
他真是疯了!
许是马车上的人,久未下来,外面传来镇国侯的声音,“慎之可有事儿,可需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