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捉住
凤栖山月老祠向来有言:婚前夫妻在月老树下结红绳, 便得三世姻缘,恩爱不疑。
英国公世子陆煦之与宣王府云安郡主大婚在即,二人一同上月老祠丝毫不让人意外, 意外的是——今日二人出行的规模, 居然如此隆重盛大。
前后车队如云,随从侍卫足足有近百人,浩浩荡荡。中间一辆漆黑底金的马车, 四角坠着金色流苏, 右上角印着芙蓉花纹, 是宣王府的车架。车旁则跟着陆煦之, 身骑白马, 锦袍玉带,温润如玉。
来来往往的陆人纷纷驻足观望,热闹非凡。
车队一路出了城门, 西行了大约二十公里就到了月老祠。
月老祠掌事闻了消息早早守在门口候着,可谓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陆澄朝下马将谢嗣音从车内扶了出来,二人一同进了月老祠, 近百随从将整个月老祠前后左右围了个水泄不通。
祠内月老像白发银须,慈颜善目,一手执姻缘簿, 一手握红绳。
二人相继拜过之后,转到后院厢房休息。
“世子, 那些人没有来。”
“他们今天会不会不敢来了?”
陆澄朝却没有丝毫着急的意思, 手指轻点着桌案:“西南侯已经到了苗疆。他作为宣王的嫡系, 向来对苗疆没有什么好感。陛下这个将他派到那里, 意思已然十分明显。”
“留给苗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些不止我们看得清楚,那些人看得也同样清楚。”
“而他们若想破局, 只剩下一条路。”
听雨抱着剑想了想:“赶紧求饶?”
陆澄朝笑了一下,摇头:“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又岂是求饶就能结束的?更何况,他们彻底犯了帝王大忌。他们敢在城外勾结京中势力截杀昭昭,难保有一天不会动......那种心思。”
听雨:“那世子的意思是?”
陆澄朝笑了下:“弃车保帅。”
“如今宣王查的多深,我暂且不清楚。但是,应当已经快要碰到背后那人的身影了。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只有忍痛将所有漏出来的马脚都砍断,才能再次藏身于黑暗之中。”
“所以,今日那些人必然会再次冒出头来。”
“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在这些人动作的同时,京中某位官员定然也会出现某个意外。”
听雨这一回听懂了:“所以,这一回对方是来下了个死棋?”
陆澄朝虽是笑着,但是眸子里的寒意却直可入骨:“棋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人在绝境之时,总会爆发一股平常没有的气力,死命拼出一条活路来。”
听雨一愣:“活路?可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呢?”
陆澄朝琥珀色的眼瞳中多了点残忍意味,没再回答他,而是低喃一声:“或许昭昭并非只是被他们拿来威胁宣王。”
说到这里,他拧了拧眉头:“让听雪去千苗寨查探,可有什么消息?”
听雨摇头:“还没有传信回来。苗疆向来排挤外人,她刚刚混了进去,可能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
陆澄朝面色淡了许多,点头:“嗯,尽快吧。”
听雨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世子,你说今天......那个人会来吗?”
陆澄朝终于笑了,敲在桌案上的声音都愉悦了很多:“今日我引蛇出洞,正是他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仡濮臣如何会不出现?”
听雨惊了一下,“他真的还没有走?可若还留在京城,为什么我们完全找不到他的踪迹?”
陆澄朝叹息一声,目中尽是遗憾,不知是在感叹什么:“他若是想躲,你们如何能找得到?”
听雨眸中显出几分愧疚,又恍然道:“您今日这一出,本就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
窗外绿树茵茵,陆澄朝眉眼温和的望了过去:“这些时日,宣王府围得水泄不通,陛下更是亲调了羽卫来守,他若再想硬闯,基本已无可能。今日,是明面上昭昭出嫁前最后一次出府。即便他知是计,也定会来赴。”
“而我,不想大婚当日出现一点纰漏。”
听雨郑重点头:“世子放心,今日我等定叫他有来无回。”
陆澄朝面上却没有一点儿轻松的意思,低叹一声道:“若是他今天始终没有出现,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认出了听霜的伪装。”
易容了谢嗣音的听霜闻言面色一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陆澄朝神色冷然:“没有什么不可能。”
“若是他认出了这里的伪装,那么,他定然会去试探宣王府。今日明面上的皇家羽卫全部跟来了,而宣王府是这些日子看似守备最少的一天,他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听雨登时色变:“世子,那怎么办?”
陆澄朝笑了下:“我既然想到了,又如何没有准备呢?”
***
“娇娇这是等我多时了吗?”
仡濮臣一身府内小厮的服饰,不过却是面如春花,眸若点漆,如同石头堆里蹦出来一颗美玉。这块美玉瞧了一圈周围的侍卫,面不改色,犹自笑道:“娇娇已经猜到了我会来?也猜到了我认出那个人是假的吗?”
谢嗣音漆黑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是澄朝猜出来的。”
“呵。”仡濮臣笑了一声,凉凉道,“如此看来,我同娇娇之间还不够亲密......默契。”
谢嗣音被他那意有所指的两个字气得满脸通红,怒道:“来人,给我射箭!”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剑雨朝着仡濮臣飞射而去。
仡濮臣轻笑一声,脚下足尖轻点一一避了过去,直奔谢嗣音面前。左手砍晕一人,右脚踢开挡上来的暗卫,然后右手牢牢握上她的腰肢:“明知道这种程度的箭矢于我没用,为什么还要白费心思?”
谢嗣音气得跳脚,双手拍打着他的手臂胸膛。男人肌肉紧实有力,拍下去的力道非但没有打疼他,反而让谢嗣音的双手生疼。
仡濮臣挑了挑眉,笑道:“娇娇可知道,如今的你就像一只扑棱蛾子,明明知道......”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背似乎被银针细细密密的扎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有一些麻。
他有同心蛊在体,世上所有的毒药麻药于他基本无用。
但是,这一次,他却觉出了一丝不太对劲,因为那股酥软感觉开始从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甚至不自觉地松开了谢嗣音。
他身子晃了两晃,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几乎不可置信的看向谢嗣音,咬着牙道:“这是什么?”
谢嗣音就像只兔子一般跳到众人身后,朝着他恶意满满道:“宫廷顶级春药,沾之即倒。等你昏迷了,我就给你找十个八个......”
仡濮臣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朝她吼道:“你敢!”
说实话,谢嗣音还真不敢。她若今天真的给他找了别的女人,那......她以后也不用睡觉了。
不过,如今他终于落到她的手里。
“给我绑了他!”
仡濮臣手指轻颤着去碰腰间系着的袋子,谢嗣音连忙道:“别让他打开!”
众人都清楚此人身上到处蛊毒,一早就准备了铁链锁,一听此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人捆了个牢牢实实。
与此同时,一条红线从仡濮臣的身上蹿了出来,还没跑远,兜头就被罩上了一个熏了雄黄的捕蛇袋。
仡濮臣见此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瞧着她冷笑一声:“郡主准备的倒是充分。”
谢嗣音没有理会他,只是朝着那人叮嘱道:“不许伤了那蛇的性命。”
“把他......先押进我屋子里,我有话要问。”
这话一出,暗夜当即反对道:“郡主,此人太过危险,还是押入水牢吧。”
谢嗣音咬了咬唇,目光下垂看向仡濮臣。
男人已然闭上了眼睛,漂亮旖丽的脸上更是现出隐忍之色,似乎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谢嗣音滚了滚喉咙,不再看他,转过身道:“那先就押入水牢吧。”
水牢顾名思义,四面都是水,只有中间一块地方关押着囚犯。整个空间阴暗潮湿,只有头顶一方小窗得以见一线光明。
春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仡濮臣伏在地面面色潮红、低声喘息着,如同走入末路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哀嚎。
“我不会伤害你的,等我解开同心蛊之后,会放你离开。”谢嗣音隔着水流瞧了他许久,才低声道。
仡濮臣没有出声,浑身颤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抵抗体内汹涌的情潮。
谢嗣音抿了抿唇,使用酥骨春并非她本意。只是这个人几乎百毒不侵,又有同心蛊的限制,她对他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她转身拉下机关门闸,水流之上缓缓升起一条石阶路。
她撩起裙摆,一步步走了过去。直到牢门一步的距离,她才慢慢停下,将手中握了许久的解药从精铁的缝隙间扔进去。
骨碌碌地响动声,瓷瓶滚到了仡濮臣的背后。
“解药,吃了吧。”
仡濮臣浑身已然湿透,面色更是潮红不已,如同糜烂艳丽的牡丹。他慢慢坐起身,双手颤抖地抓过那瓶解药倒进了嘴里。
“抱歉。”谢嗣音看他终于吃下,抿了抿唇艰涩开口道。
仡濮臣喘息声渐渐平稳,眉眼间俱是嘲意,仍旧一句话没说。
谢嗣音见此,也不再说什么了,转过身面朝着光溜溜的四壁和层层波光的水纹道:“仡濮臣,放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