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危险
谢嗣音从来没见过这样简单粗暴、单方面的屠杀。
是的, 是屠杀。
仡濮臣似乎什么都没做,可在瞬息之间几乎所有人就遭到了反噬重创。
遍地蛊虫,一片死尸。
在苗疆, 每个人都有一个本命蛊虫。本命蛊虫的能力越强, 驾驭万蛊的能力也越强。
而一旦本命蛊虫受损,主人也会在瞬间受到重创。
在一般情况下,人们极少使用本命蛊虫, 更遑论遭受如此的灭顶之灾。
“同心蛊!是同心蛊!!”
“仡濮臣他将同心蛊炼化了!”
“仡濮臣你个疯子!”
“啊啊啊大祭司饶命!”
先前还趾高气昂的一众人, 如今全都瘫在地上, 满脸惊恐的望着仡濮臣。
仡濮臣慢慢踱着步子, 朝着瑟瑟发抖的姆赤蜒走去:“姆赤蜒。”
他的声音轻缓和煦, 不带一丝杀机。
姆赤蜒却抖得更加厉害了,浑身如同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是他错了!
而且,大错特错!
他故意将人逼下山来, 是以为这个人离开了雷公山的万蛊和蛇窟,就不会再有威胁。
如今才发觉,可笑得厉害。所有准备还没出手, 就被瞬间击溃。
简直将他的一切行为衬托得可笑不已。
仡濮臣慢慢蹲下身子,一双桃花眼弯出层层叠叠的笑意:“你难道以为本座离了雷公山就无计可施了吗?”
姆赤蜒心口一凉,猛地向前一跪, 慌忙改口道:“仡濮臣,不......大祭司!我错了, 我没有要同你作对的意思。”
“你放了我!以后你说什么, 我都听。”
仡濮臣似乎嫌弃的撅了下嘴, 声音轻飘飘道:“我说什么, 你都听?”
姆赤蜒狠狠点头:“大祭司!是我不知道您的练蛊之术,已经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以后苗疆所有事, 我都听您的。”
仡濮臣嗤笑一声,眼下的朱砂痣跟着亮了几分:“姆赤蜒,本座现在让你去死。”
“你听吗?”
姆赤蜒脸色一僵,下一秒,整个人瞬间疯狂起来,叫骂道:“仡濮臣,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酋长......”
话还没有说完,男人瞳孔睁大,嘴巴微张,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那一只浸透鲜血的玉手。
“真是聒噪!”
说着,男人慢慢将那颗掏出来的心脏左右打量了一番,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于是懒懒地将其重新扔到姆赤蜒的身上,又顺手扯过他的一片尚算干净的衣角,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姆赤蜒,覆水难收。”
“你如今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冬日里的北风猎猎,风一吹过,血腥味疯了似的往鼻尖里涌。
“呕!”
谢嗣音从来没有见过像仡濮臣这样......赤着手就生生地将人心掏出来。
胸口一阵一阵的恶心,让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想吐,可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冰冷的声音。
“小雀儿。”
谢嗣音脚步一顿,闭了闭眼,拼命让自己将那份恶心忍下去。
“小雀儿,过来。”仡濮臣似乎站起身了,她清晰地听到男人起身的动作。
谢嗣音慢慢转过身来,目光氤氲着水雾,带着几分可怜的望着他。
仡濮臣无动于衷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渐渐漾出莫名的笑意:“恶心?”
这个问话太危险了。
谢嗣音几乎瞬间就激灵起来,大脑拼命旋转,率先否认:“不是......”
仡濮臣似乎没有兴趣听她说什么,慢慢朝她伸出手心,温柔笑道:“过来。”
谢嗣音吞了吞口水,咬着唇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仡濮臣浅浅笑着,还染着鲜血的手指尖慢慢点在女人脸颊,声音似乎含了些许的诱哄:“恶心我吗?”
谢嗣音已经许久没有感觉到男人的杀意。这一次,或许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汹涌。
谢嗣音求生欲十足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着唇道:“不是恶心,是......害怕。”
仡濮臣低着头瞧她,女人瞧起来就像一枝弯弯而下的垂柳,娇嫩易折。
只需要他两根手指头,这个女人就不会再有呼吸。
“哦?害怕?”
谢嗣音咬着唇似乎反复纠结了半响,最后低着头呐呐道:“我害怕你也会这样对我。”
“哦?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你呢?”仡濮臣眉峰不动,声音凉凉。
“我总是惹你生气。”
仡濮臣顿时笑了,手指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迫着女人仰起头来:“原来你也晓得。”
谢嗣音顺着他的力道仰着头,手底下抓住他的衣角,微微扯了扯:“仡濮臣。”
仡濮臣眸色幽幽的望着她,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味道:“既然害怕我,还凑过来做什么?”
谢嗣音保持着那个姿势,清澈的目光望进他的瞳孔里,乖巧答道:“是你喊我过来的。”
仡濮臣顿时笑了,慢慢低下头,声音呢喃中潜藏着杀意:“但我也可能是喊你过来......杀了你。”
男人的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杀意,虽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手指更是捏得她生疼。
谢嗣音深吸一口气,上下滚了滚喉咙,而后把男人的手指一拍,踮起脚尖向上,吧唧一声正好亲在男人唇上。
一触即离,温软馨香。
女人舔了舔唇角,哼哼唧唧道:“可是,你都说了我是你的女人,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难道还想要杀我?”
仡濮臣定定看了她几秒钟,倏然笑了,声音愉悦:“小雀儿,难道不是你一开始说会害怕本座杀了你?”
谢嗣音咬了咬唇:“我堂堂郡主,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
“乍然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被吓到不是很正常吗?”
仡濮臣又瞧了她一会儿,双眸微眯,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是......她刚刚亲他了。
那应该不会是恶心他。
谢嗣音被他看得又有些心头发毛,忍不住咬了咬唇道:“你还在看什么?”
仡濮臣面色不变,一双桃花眼睨了她一眼,缓缓道:“再亲我一次。”
谢嗣音脸色瞬间就红了,刚刚主动亲他还没有这样大的反应。可他这句话一出口,她几乎控制不住的心头乱跳。
仡濮臣低着头瞧她,声音低沉沙哑:“嗯?”
“脸红了?”
谢嗣音转身就想走,却被男人一把握住腰肢,手掌按在后颈位置,往怀里一拉,低下头去呢喃道:“亲了我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谢嗣音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连忙道:“别,还有人在。”
仡濮臣顿了一下,勾了勾唇问她:“你刚才不就亲了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就亲了一下。”
“可我一下还没有亲呢。”
“你......你怎么可能只亲一下!”谢嗣音几乎羞愤的脱口道。
仡濮臣这回彻底笑了,慢慢松开她,而后看向两人身后还站着的少年:“苗疆酋长的位置,留给你。”
“这些人,也交给你。”
“至于你,能不能在这个位置坐下去。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少年半跪在地上,脏漆漆的小脸仰头望着他:“我......”
声音沙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想要说话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那个女人从仡濮臣的怀里探出头来看他:“你就这样留下他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你倒是挺关心他。”
“他不是你的弟弟吗?”
仡濮臣停了一下,冷笑一声:“不过是那个女人的崽,同我有什么关系?”
谢嗣音声音一噤:“仡濮臣,你的母亲她......”
仡濮臣慢慢停下脚步,牵了牵唇角,声音发凉:“小雀儿,我没有主动告诉你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谢嗣音咬了咬唇,不再说话了。
二人回到山上的第二天,山下就派人送来了不少的炭火饮食。
那些人没有见到仡濮臣,仡濮臣也懒得见他们。
天气越发冷了,仡濮臣也越发懒得出去。同那条红尾蛇一样,整日窝在殿里冬眠。
谢嗣音倒是想出去走走探听一下消息,如今姆赤蜒被仡濮臣收拾了。那前线应该有不小的战事变动,只是不知道父王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仡濮臣看在眼里,嗤笑一声,也不理会她这些小心思,自顾自拉着她厮混。
可亲亲抱抱久了,总会引发一些懵懵懂懂的渴望。
仡濮臣望着她的眸色变得越来越滚烫,声音也越来越黏腻。
谢嗣音心头一紧张,也就没有时间思考前线的事情。
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谢嗣音就发现这个男人瞧起来强势异常,但于人事上......似乎并不怎么清楚。
谢嗣音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办法将人忽悠过去。
虽然男人每次都用吃人的眼神望了她许久,但最后仍旧什么也没说,咬着牙忍过去了。
如此有惊无险的过了一个多月,谢嗣音敏锐的发现了一些不对。
大约从三四天前开始,仡濮臣就没有再缠着她,而是每天都不知鼓捣些什么东西。
谢嗣音有心问过他,可男人头都没抬的敷衍她:“小雀儿,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谢嗣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心头却忍不住疑惑不已:他准备这么多的东西,难道是要去做什么?
思及此,谢嗣音忍不住心头微动。
如今姆赤蜒已经死了,那些人应当不会再拿她了吧。
若是她这个时候逃出苗疆......
还没等她理清楚头绪,仡濮臣似乎鼓捣好了,将东西一收,隔着一段距离朝她道:“在琢磨什么?”
谢嗣音立马抬头,冲他眨了眨眼道:“没什么啊。”
仡濮臣冷呵一声,目光将她的脸扫了一圈,牵了牵唇角:“小雀儿不安分了?”
谢嗣音再次眨了眨眼,无辜道:“没有不安分啊。”
仡濮臣意有所指道:“这个时候,山下正乱的厉害。你不要瞎跑。”
谢嗣音目光一顿,歪了歪头看他。
仡濮臣站起身,慢慢朝着她走过来:“姆赤蜒虽然死了,可是他手底下的人还没有死干净。凭空让那么一个小崽子当酋长,暗地里做小动作的人不会少。”
“如今山下乱得一塌糊涂,你若是这个时候跑下山......”
“丢了性命,也是自找的。”
谢嗣音有些哑然,想了半响,有些可怜那个小少年:“你故意的?”
仡濮臣扯了扯唇角:“何须我故意。”
“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安生的活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风口浪尖上博一博?”
谢嗣音有些感叹:“那如果他失败了呢?”
仡濮臣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又有些理所当然:“自然是死了。”
说着他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我会同他讲什么兄弟情义?”
“小雀儿,你出身皇室,怎么还会如此天真?”
“天家的父子、兄弟不讲感情,苗疆这里......”
“也是一样的。”
说完,男人直起身,目光冷漠的看着她:“感情是我们这些人,最不需要的东西。”
谢嗣音神色一顿,没有辩驳,也没有说话,静静回望着他。
仡濮臣牵了牵唇角,转身就走。
谢嗣音知道他生气了,她还生气了呢。不过,只要他对她没有杀意,她就懒得去哄他。
仡濮臣这一走,直到晚上休息也没有回来。
谢嗣音心头纳罕了一番,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自顾自去睡了。
可第二天一早醒来,男人仍旧没有回来。
谢嗣音拧了拧眉,出门去问殿内伺候的仆人。那些人听了一个接一个的摇头,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她好奇了一会儿,也就作罢了。
他如今不在,她反而乐得自在。
至于下山......这时候,确实不宜孤身下山。
不管是苗疆的内乱,还是苗疆同大雍的战事。这个时候,应该都到了白热化的关键阶段。
她若不小心陷入战乱之中,只怕境遇要比现在艰难百倍。
想通这一点,她重新折返去后殿折了几枝梅花,插花焚香看书。
没有仡濮臣打扰,倒也过得安静。
如此过了三四天的时间。
大约子夜时分,谢嗣音突然被门口的动静惊醒,双眸如雪,手指下意识摸到枕头下的匕首,警惕的看向殿门口。
门口有人。
仡濮臣回来了?
不对。
不是仡濮臣。
这几晚因着仡濮臣不在,她都会在门口绑一根长长的细线,连上她的手腕。
只要那边有些微的动静,她就会瞬间惊醒。
可如今线动了,那人却再没有任何动静。
恰恰说明,这个人压根不是仡濮臣。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谢嗣音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慢慢起身下床挪移到床侧的柜子后面。
刚刚站定的瞬间,门口就有一道黑影猛然蹿了进来。
那人似乎已经知道了谢嗣音的位置,一进殿内,五指成爪直接朝着她的位置抓去。
谢嗣音身子往后一撞,往下一缩,朝着旁边滚去。
谁知,还没滚出三个滚儿,地底下似乎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谢嗣音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从屋子中央掉了下去。
谢嗣音整个人都麻了,仡濮臣的寝殿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大洞。
那个黑衣人也是一惊,抄手就朝谢嗣音的肩头抓去。
谢嗣音一咬牙,手上匕首就扎了过去。
黑衣人下意识一个缩手,谢嗣音再无阻碍的掉了下去。
“砰”地一声!
黑洞重新关上。
所有光线瞬间泯灭,谢嗣音在黑暗中急速下降,强烈的恐惧让她忍不住闭着眼大叫了一声:“仡濮臣,你个大混蛋!”
“为什么要在你的寝殿挖洞啊啊啊啊啊!”
话音落下,她似乎还听到了数不清的“嘶嘶”声。
谢嗣音头皮一麻,这下面......是蛇窟?!!
“仡濮臣!!!”
谢嗣音一时不禁有些后悔,刚刚被那个黑衣人抓去,或许还有一线生路。
如今坠落这里,怕是只能被蛇给分而食之了。
谢嗣音紧紧攥着手中匕首,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落入蛇口的瞬间,一声沉闷的低呵声由远及近而来。紧跟着,腰间一紧,一股好闻的馥郁花香,顷刻之间就将她密不透风的包围起来。
谢嗣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来人是谁,双手摸到男人的脸上慢慢摩挲,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哭腔问道:“仡濮臣?”
仡濮臣嫌弃出声:“拿下来。”
谢嗣音摇了摇头,双手回抱住他:“你怎么才来?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