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大结局(一)(4/5)
萧碧君笑起来,“我知道了,我父亲每隔两月便送家信回来,时不时就带些关外的小玩意儿,不过古越族的东西并不多,当年公主大胜之后,与梁国结下了百年之好,没了战火,那些关外部族也可安稳度日,后来愈发少出来了。”
说至此,萧碧君想起什么道:“我那里有几样好东西就是北面得来的,也不知是哪个部族的,你随我来看”
姜离正犹豫,萧碧君已拉住了她的手,还未反应过来,人已随她而去。
既答应为萧睿看诊,姜离也颇上心,再想到当年魏阶也为萧睿看诊过,甚至有种继承魏阶遗志之感,只是他的腿疾实在少见,姜离也只能循序渐进。
转眼时节入六月下旬,宁珏和薛琦再如何劝阻,姜离之志不灭,但连日来出入东宫和太医署,探寻旧事的机会并不多。
就在不知从何处下手时,三司追查邪道之事却有重大进展。
拱卫司连日来协同大理寺与京畿衙门,捉拿嫌犯近百,除了坊间的无量道教徒之外,还有七八朝官,而其中一人,竟是太子詹师朱明成。
朱明成年过半百,为景德二年探花郎,后在朝为官三十来载,入东宫辅佐太子也已有十载,可谓是太子第一文臣亲信,拱卫司在其府中不仅搜到了无量天尊画像,还找到香火供奉的佛龛神位,而这一切,皆因朱明成与畅春楼一男伶有染。
消息传出朝野内外哗然,连着两日早朝,太子被景德帝厉声斥责,七月初一这日,更是令太子于东宫禁足三日,这份惩处虽不算重,却也令刚刚看了肃王笑话,且肩负安排祭天大典重任的太子颜面扫地。
“我真未想到那戏子交代出来的竟是朱大人”
大理寺东院值房之中,忙了数日的宁珏分外懊恼,“可姚璋把人都抓回来了,我也是毫无办法,这两日我都不敢去东宫见殿下,这可怎么是好?”
裴晏端坐公案之后,“只要邪道之事与太子无关便可,陛下迁怒总会过去。”
宁珏快哭了,“怎么可能和殿下无关呢?啊,不,我的意思是说,朱明成已经被下狱了,就算最后审出来没作恶,太子也不可能再用他了,他也做不了官了,太子损失一员老将还不算,脏水还要泼去他身上,殿下只怕气死了!”
“你在我这里懊恼,不若去证明朱明成之行并未涉及太子,再好好审审,看看朱明成与那几个巡防营的参将有无瓜葛”
裴晏之言惊醒宁珏,他立刻道:“这不可能!巡防营和东宫可没有半点儿关系,这是陛下的忌讳,殿下不会犯错的,但我只觉得奇怪,这邪道幕后之人似乎目的明确,尤爱与长安四方驻军有关的军将,虽得手的不多,但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这半月追查出的邪道徒,多为青楼戏楼这等鱼龙混杂之地的妓子与戏子,他们的客人都非富即贵,而不仅他们自己深信邪道,更会在客人之中寻找可哄骗的目标,与当初莲星拉拢冯筝一模一样。
但拱卫司严查下来,除了一个赵启明,却极难找到这些风尘客的上线之人,便也看得出,这无量道也是层级分明,越是往上越难追查。
裴晏肃容道:“你猜想的,也是陛下所担心的,这几日勤勉些吧。”
宁珏忙道:“我连囫囵觉都没睡到几个,罢了罢了,我先回衙门看看姚璋审出什么消息来了,师兄,明日殿下便解禁足了,早朝时为太子殿下求个情吧。”
裴晏子公案之后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宁珏,宁珏轻嘶一声,“哎呀,当我没说,我知道师兄是纯臣,我可不是替太子拉拢你啊,走了走了!”
宁珏前脚刚走,九思自外头快步而入,“公子,有消息了,公子没猜错,徐星的病就是十七年之前,刚回长安不久好转的,因此工部知道的人都不多。”
裴晏接过信纸细看,很快,连他都震惊地轻喃,“这怎可能……”
翌日早朝,太子禁足初解,议政时更颇为本分,然而议完了户部所请赈洪涝事宜,景德帝又提起了朱明成之过,直斥太子御下不力,不察怪力乱神,枉为储君。
这四字可谓杀人诛心,早朝之后,太子白着脸回东宫,刚入嘉德殿落座,便再也抑不住面上怒容。
王进福见情势不对,连忙屏退左右。
一众内侍退下后,太子一把将案上奏折公文尽数挥去了地上,“父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事就过不去了吗?父皇不提,朝堂之上有几人敢开口?可他像是不愿让大家忘记似的,今日之后,御史台那些老臣又有话说了,朱明成一把年纪,却……本宫何错之有?!本宫难道住在他府上盯着他不成?!”
王进福奉茶劝道:“殿下消消气吧,陛下年纪大了,又刚出了李昀之事,陛下年老失子,心里终究不痛快,就和当年没了太孙殿下一样。”
李霂一听此言面上更显不忿,王进福面色微变,忙止了话头。
如今留在殿中的,只有王进福和常英,常英默了默,沉声道:“下官和王公公想的不太一样……”
王进福看向常英,李霂也道:“你如何想?”
常英道:“下官是武人,不及王公公思虑周全,下官只看到陛下一日比一日更器重德王殿下,如今点德王殿下入了兵部,宁尚书又是个古板性子,对殿下的助力只少不多,宁二公子也年纪尚轻……”
李霂面色微青,“你是说,父皇有可能选中李尧?!”
常英道:“陛下虽年至花甲,虽身子抱恙,但终究仍有心力,下官只觉得殿下在储君之位上坐了太久,若临了为他人做了嫁衣,下官便是死也难瞑目。”
“常将军,不可胡言啊”
王进福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去殿门口探看,见外头守卫如常,方松了口气回来,“陛下这两年身子大不如前,将军莫要让殿下忧虑了。”
“本宫觉得,常英所言有理。”李霂素来温文的面上浮起一层阴郁,再想到自己这太子竟然已经做了十八年,便咬牙道:“本宫真的……真的在这东宫太久了,久到本宫都习惯了,他说的对,本宫绝不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王进福着急起来,这时又见李霂摇头,一脸凝重道:“但……本宫没有更好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王进福长长地松了口气,瞥了常英一眼,道:“殿下,都这么多年了,何必急于一时?陛下今岁明显不比往年了,若殿下自乱了阵脚,岂不是反而给了德王机会?德王并无根基,他的外家更是庸碌无为,殿下根本不必忌惮他。”
王进福到底跟了太子多年,这一番话令李霂冷静了几分,他沉默片刻,终是呼出口气道:“罢了,常英,本宫知道你的忠心,还是从长计议吧。”
常英拱手应是,“下官谨遵殿下吩咐。”
待常英告退,王进福近前来道:“常英跟着殿下的时日到底不够久,他是个粗莽武将,殿下听听就算了,万万稳住局面,但……如今殿下要操心的,或许不是德王,而是薛家大小姐……”
李霂猛地抬头,“她还在帮宁家查?”
王进福轻声道:“薛大小姐好像着了魔一样,她虽不去找侧妃娘娘了,但她常出入太医署,还在查周太医的医案记载,显然没打消对周太医的怀疑。这极不寻常,看来宁公子和薛中丞压根没起到作用,小人也看不明白。”
李霂不快道:“本宫也不懂,她这样做对薛氏到底有什么好处?!连她姑姑都瞒着……她流落在外多少年?”
王进福道:“好像是十七年,如今回来还不足一年呢。”
李霂轻眯起眸子,“有没有可能,她不是为了帮宁家……”
姜离越是细究周瓒过往医案,便愈发肯定他医术高明,然而只凭推断,还是无法做出任何指证,她本有心从郑文薇处探问,却不想郑文薇虽然配合看诊,却仍然对她这薛氏大小姐多有防备。
眼看着祭天大典越来越近,宫内已忙碌起来,姜离这半月却少有所获。
至七月初十这日,姜离复又入宫为郑文薇请脉。
调养了月余,郑文薇已下地如常走动,只是气血虚亏,精神也有些懒怠,而太子忙于准备祭天大典,近日倒是少来凝香馆探望。
请完了脉,姜离瞥向案几上的冰盏,“如今暑气已不比五六月,娘娘还是不要碰冰,否则这月余便算是徒劳无功了,往后也会留下遗症,娘娘若想再有子嗣便十分困难了。”
郑文薇深深看着姜离,道:“薛姑娘当真是医者仁心,我如今都佩服姑娘了,也不知将来姑娘入了王府侯门,自己的夫君也有妾室时,还会不会如此仁心呢?”
怀夕在不远处听得翻白眼,姜离倒是莞然一笑,“娘娘多虑了。”
郑文薇道:“太子妃有孕在身,入内宫不仅拜会贵妃娘娘,还去探望淑妃娘娘,这其中之理,明眼人还有不清楚的吗?”
姜离无奈摇头,郑文薇又道:“前几日宁娘娘来看我,说当年的旧案已经落定了,太子殿下也没查出什么名堂,薛姑娘医道高深,看来也想错了。”
见她主动提起此事,姜离心澜微动,定然道:“宁娘娘没说错,只不过,旧案是在太子殿下那里落定,并非在我这里落定”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在查?”大抵没想到姜离对她颇为坦诚,郑文薇又一愣才道:“太子都没查到证据,你又能查到什么?何况你是为了什么?我本以为你是受了宁娘娘之托,可连她如今都偃旗息鼓了,且、且你难道不怕当年的案子和你姑姑有关?”
郑文薇语不成句,姜离只自顾自收拾医箱,她虽未答话,态度却颇为明显。
郑文薇瞪大眸子,“你……你真是薛氏大小姐吗?你姑姑有心挑我的错处惩处我,你看出内情也不报信,你姑姑可能与旧案有关,查出来便了不得,你却比任何人都想查清楚,哪有你这样的侄女?你父亲知道吗?”
姜离收好医箱,离开之前道:“这些无需娘娘操心,娘娘只需知道,我的确比任何人都想查清当年旧事便好。”
姜离说完这话转身而出,郑文薇跟上两步,正要说点什么,承香殿外却响起一道沉重脚步声
“薛姑娘可在?!薛姑娘可在这里?!”
随着话音,竟是素玉急奔进来,姜离和郑文薇还不及发问,素玉已焦声道:“请姑娘快去看看郡王殿下,殿下受了惊吓,在崇文馆外发病了!!”
崇文馆正是皇子公主们进学之处,姜离忙道:“快带路”
素玉转身而走,姜离与怀夕快步跟上,郑文薇犹豫了一瞬,也一同跟了上来。
从东宫去崇文馆进学,不必出嘉福门,只需一路往南,自右春坊外的通训门往西走即可。
素玉一路小跑,姜离二人也脚步如风,入通训门没走多远,姜离便看到了乌泱泱一群人围着宁瑶和李瑾。
崇文馆在十多丈外,而在人群之后,赫然是拆完了的凌云楼旧址,因正在工期中,地上拆下来的旧木料成堆,东北方向,又有挖地基挖出的夯土成山。
而李瑾不知看到了什么,正死死抱着一块拆下来的围栏不松手。
“娘娘,薛姑娘来了”
素玉一声高喊,围看的侍从们纷纷让了开,姜离跑到母子二人跟前蹲下,便见李瑾面白潮红,满头大汗,口中啊啊有声,已暂失心智,而宁瑶紧紧地揽着他,一只手更捂住了他的眼睛。
“娘娘,这是怎么了?殿下被什么吓住了?”
姜离情急相问,宁瑶闻声,直往李瑾正前方看,姜离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下一刻,饶是她都一个激灵
只见堆成小山的夯土之中,竟悚然露着一个海碗大小的骷髅头骨!
慢几步跟来的郑文薇气喘不已,刚要发问,也一眼瞧见了那头盖骨,她吓得尖叫起来,又慌忙道:“骨头人的头骨?!此、此处是凌云楼啊,怎会有死人骨头?!!”
姜离惊得说不出话来,而这时,她又扫到了头骨不远处的另一块灰白之物,仔仔细细一瞧,姜离心腔都停跳了一拍
那竟是一块儿属于女子的曲骨②!!
凌云楼地基夯土中惊现人骨之事震惊内宫。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禁军统领章牧之和于世忠都带着人赶了过来。
又没一会儿,御令自内宫而出,拱卫司指挥使姚璋和大理寺少卿裴晏也一同被宣了进来,于此同时,负责拆凌云楼的匠作坊少监李策也自万寿楼匆匆而来。
乌泱泱数十人围着凌云楼,不远处的凉亭中,姜离正在给李瑾起针,“好了,没事了,照着我的方子用上汤药,再睡一觉便什么事都没了。”
李瑾靠在宁瑶怀里,此刻面上汗意半消,只闭着眸子,身上轻颤未止。
于世忠担心道:“怎么会来这里玩呢?”
凌云楼重建,入七月才彻底拆完,因周围颇多殿阁房舍,这施工之地皆以栅栏围了起来,每日只工匠与负责看守的禁军们出入。
宁瑶道:“他养身子歇了好些日子了,这两日才开始来崇文馆进学,我今日来接他,就多和李夫子说了两句课业上的话,他便一溜烟没影了,起初那路口围着,我们都没想到他进来了,待听到喊叫声,便已经来不及了。”
不远处路口的围栏被推开,自是宁瑶几人情急下所为。
于世忠叹道:“陛下还在太极殿问政,一听出了这样的事,十分担心小殿下,娘娘快把小殿下带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裴大人和姚指挥使便是。”
素玉闻言一把将李瑾抱起来,宁瑶忧心地看着那夯土堆道:“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出现人骨呢?这可是”
这可是宁阳公主进学安寝之地。
于世忠摇头道:“老奴也不明白,只能查了,娘娘放心吧,有了消息老奴第一时间派人去景和宫,这会儿太子殿下也不在,您看看,若不成的话,把钦天监的人叫来给小殿下驱一驱邪煞?”
已是七月初十,距离祭天大典不足半月,李霂昨日去往皇陵督工,今日傍晚才能回宫。
宁瑶婉拒道:“先不必了,人多瑾儿更难安神,我先带他回去。”
宁瑶带着李瑾先一步离去,姜离和郑文薇则暂时留了下来,于世忠见状本想将二人也劝回去,不料远处已响起了轻呼声。
“将军!找到了!又找到了两块儿”
裴晏虽奉命而来,但大理寺差役并无入宫闱之权,眼下在夯土堆里搜查骨头的是章牧之手下的羽林卫。
前后两炷香功夫,土堆旁的草席上已经搜出了二十多块人骨,有大有小,看颜色便多颇有年头,姜离早就奇怪此事,闻声连忙靠近了些。
于世忠念在她得景德帝看重,便也不曾阻止。
裴晏这时道:“薛姑娘正好在此,可能看出什么?”
“死者是成年女子。”姜离指着其中一块儿骨头道:“这块儿骨头乃人之曲骨,男子曲骨下角尖锐,女子曲骨下角宽大,眼下只能看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