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结局(二)(6/7)
遇上这样的事,任是谁都觉焦心,但如今已到祭宫,姜离也猜不到为何有孩童骨头,便只能和付云慈安抚虞梓桐,行宫只待三日,只能回长安再探。
祭宫内规矩森严,亦人多眼杂,她二人不好多留,没多时便回了自己房中。
她们一走,怀夕难以置信道:“好好的宅子怎会出现小孩骨头?有人害了小孩子埋在自己府里?还是自家的小孩没了,就在自家下葬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令人不寒而栗,姜离心生不祥的预感,但如今鞭长莫及,只道:“只能回长安再看了,先过明晚那一关吧。”
晚膳之后,各处熄灯歇下,某一刻,后窗之外忽然响起轻轻敲击之声。
怀夕敏锐地凑上前,一打开窗棂,便见九思猫在外。
看到屋内主仆二人,他咧嘴一笑,轻声道:“姑娘,公子让小人来传话,说行宫布置与此前安排的并无差异,只是今次似乎更严密了些,宫婢与太监也多了些,明晚出行宫的时间差只怕没有半炷香,需得速战速决。”
姜离安了心,“只要布防没变即可。”
九思便道:“姑娘放心,明晚我和十安会盯着各处,保准让你们平安出去。”
这一夜姜离睡得不甚安稳,翌日清晨,早早便被外头的号角声和马蹄声吵醒,出门一问,才知是祭猎的队伍已经开始集结了。
皇室祭天之所以带女眷同行,乃是因周氏先祖信奉女娲神,每年都要以桑蚕礼祭奠女娲赏赐丰衣足食,景德帝与文武百官前去狩猎,淑妃则要带着一众女眷纺织,所得雪色绢布也是明日祭天所用之物
早膳之后,女眷齐聚祭宫前殿,一同参与纺织祭布,就在这里,姜离见到了一袭素衣的郑文薇,因是祭礼的一环,淑妃满面肃穆,女眷们也不敢嬉笑交谈,只等午膳时分,姜离才找到了与郑文薇说话的机会。
“怎么样了?可有变化?”郑文薇着急地问。
姜离道:“一切按原计划行事,今日祭猎完毕,太子必定还会见你,哪怕到了出宫前一刻,你也不得露出踪迹。当然,今夜之前,你都有反悔的机会。”
郑文薇暗松了口气,又嗤笑道:“反悔?”
二人此刻站在廊下,郑文薇看着远处的青山苍翠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外头的风了,若能远走高飞,一辈子隐姓埋名一辈子东躲西藏,我皆甘愿,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心想事成,这样我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一整个下午女眷们都在亲手织布,直等到黄昏时分,马蹄声山摇地动,群鸟惊飞,古朴浑厚的号角声中,景德帝带着文武百官们满载而归。
虽祭猎收获颇丰,但祭天之前不许享乐,晚膳仍是清淡素简。
晚膳后,景德帝换上冕服,带着文武百官和同行的庆阳、宜阳两位公主,前往东面的宗庙祭祀李氏先祖,为天下百姓祈福。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姜离一颗心跳若擂鼓。
直等到亥时二刻,怀夕从门外闪进来,“姑娘,皇帝带着薛中丞他们去宗庙了,前殿的禁军跟过去一半,咱们这边好些人都歇下了,咱们开始准备?!”
明日的祭礼持续整日,百官与女眷们只能跪与站,可想而知多么辛劳,因此大部分女眷都早早歇下养足精神。
姜离点头,先熄屋内灯盏,听附近并无异常后,在黑暗中套上了通体如墨的夜行衣,再将墨发挽起戴上面巾,多等片刻后,与怀夕一起自后窗翻出。
攀上屋顶,便见祭宫以西灯火寥落,唯独东面宗庙方向亮若白昼。
二人安了心,一起往不远处郑文薇寝处摸去。
厢房之内,郑文薇二人也早就熄灯换上了宫婢衣物,此时听见房梁之上“铛铛”两声,方一咬牙走了出来,她二人含胸低头,脚步细碎,一路往西南方向的祭宫侧门行去,等到了侧门之前,又听得房梁上传来响动,这才一鼓作气疾跑出仪门。
一切太过顺利,郑文薇刚出宫门便拔足狂奔,香雪也喜极而泣,主仆二人似脱笼的兔子,一口气跑出了百丈之地,很快,她们看到了提前入林的姜离二人。
姜离拉下面巾,“跟我来,曲叔就在前面。”
郑文薇拉着香雪的手疾步跟上,又惊心动魄地回头去看,见祭宫内仍无反应,提着裙裾一路小跑,生怕有洪水猛兽追了上来。
再行百丈之后,一辆结实的青布马车等在参天的枫树之下。
郑文薇大喜过望,终于松出了口气。
见到曲叔,姜离快步近前道,“曲叔,这位就是郑良……不,是郑姑娘,这位是香雪姑娘”
曲尚义亦是一袭黑衣,见她二人跑的气喘吁吁,曲尚义笑道:“好,叫我老曲就行,都上车吧,这马儿喂饱了的,今晚上跑一夜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郑文薇和香雪互视一眼,连忙爬上马车。
姜离和怀夕也跟着上了车,便见车内并无多余装饰,木板之上只铺着厚厚的毛垫,几个包袱箱笼堆在一侧,是这几日给她们的补给。
马车走动起来,姜离一一介绍所备物件,又令二人换上民间百姓的衣裳,连发髻也拆了重挽,做完这一切,郑文薇和香雪看着彼此,皆如获新生。
同一时间的李氏宗庙中,六个皇室祭师侍立在侧,景德帝正带着淑妃与太子、公主几人给李氏先祖们上香。
裴晏站在队伍末尾的方向,目光不时看向殿外,某一刻,忽见西窗外有人影一闪,他眉心动了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负责殿外护卫的是禁军大统领章牧之,见裴晏出来,他投来疑问的目光。
“章统领,我有事去去便回,劳烦通融。”
章牧之深知裴晏得景德帝看重,便转过头去当没看见。
他如此,其他羽林卫也不敢出声阻拦。
裴晏转去宗庙西侧,九思立刻迎了上来,“公子,人送走了,这会儿应该已经上马车了。”
裴晏心口微松,但九思迟疑道:“不过公子,我适才在殿顶上转了一圈,发现今夜的祭宫布防有了变化,至少与昨夜不同”
裴晏一愣,“何种变化?是羽林卫?”
九思摇头,“不是,是那些宫侍和各处仪门的武卫,昨夜小人四下探看之时,发现守卫没有今夜这么多,今夜各处都多了人。”
裴晏心头疑惑大起,“再去探”
九思转身而去,裴晏默了默,正要返身回庙里,却忽然看向了落云崖方向,不知怎么,一股子极大的不安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夜色之中,马车沿着蜿蜒山道一路疾行。
郑文薇紧紧抱着胸前包袱,再三确定道:“真的到了明天晚上才会下令吗?会不会明天一早就派人,太子今天下午离开时,倒是说过晚上和明天都没工夫管我,可我还是担心的很……”
马车之外,曲尚义听见此言,道:“姑娘不必担心,就算明天一早发现,我们也跑出落霞山地界了,让他们四海八方去追吧”
郑文薇松了口气,这时马车一颠,已上了平路。
姜离便道:“上山顶了,前面就是落云崖,过了桥便是下后山之路,就很快了。”
郑文薇紧握着香雪的手,正心潮澎湃时,驾车的曲尚义却猛地勒马,马儿带了嘴笼,可这一瞬间仍发出了不小的嘶鸣,车内几人也猛地往前一倾。
郑文薇肩膀撞在车璧之上,吃痛道:“怎么了?”
“姑娘,不对劲”
马车之外,曲尚义惊疑不定道:“前面林子里似有人!”
“怎会有人?这里早不是猎场范围了。”
姜离也是大惊,一把拉起面巾矮身出了车室,怀夕紧随其后,刚一出门,前面黑嗡嗡的密林之中,竟当真现出了十多道身影。
曲尚义难以置信,压声道:“这么多人!且看着内息都不弱!难道我们的计划暴露了?太子这是埋伏了人在这里堵我们?!”
马车里的郑文薇吓得面如土色,紧紧抱住香雪不敢出声。
姜离盯着对面,摇头道:“不可能”
“来者何人?!”忽然对方先开了口,一男子粗声喝问,又道:“此乃皇家行宫与猎场所在,平民百姓不可通过,你们是如何上来的?”
曲尚义笑呵呵道:“咦,难道我们走错了路?这里不是早就不算皇家猎场了吗?你们又是何人呀?”
曲尚义语气带着恭敬,宛若走错路的平民车夫,对面之人立刻道:“我们是陛下的羽林卫!此处是禁地,还不快快离去!!”
姜离眼瞳一缩,轻声道:“不可能,他们不是羽林卫,快,先走”
曲尚义笑道:“多谢官爷宽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曲尚义说着便要调转马头,可这时,对面林中有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先前那人冷笑一声道:“算了,你们来都来了,那就先别走了!”
此言一出,隐在密林阴影间的两道人影迅速扑出,随着寒光一闪,竟是抽刀向着曲尚义三人砍来,怀夕面色大变,“姑娘!小心”
曲尚义冷笑一声,抽出佩刀迎上,怀夕话落,亦甩出腰间盘龙鞭扑了上去,眨眼之间,与那二人缠斗起来。
马车里郑文薇哭腔道:“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谁?怎会等在这里?”
不等姜离答话,对面扑出之人更多,似没料到他们也是练家子,便想人多对人少来个速战速决。
出林人多了,姜离一下看清了,这些人身着圆领墨色武袍,各个有趁手兵器,而那发令之人,却仍然站在林间未出,其人身量高挺,颇为壮硕,虽也着墨袍,但其单手握刀的姿势像极了军中武将
姜离难以置信,正筹谋对策,林中传来“咻咻”数声,竟是十多支冷箭急射而出!
姜离急得瞠目,“怀夕!小心”
冷箭多朝曲尚义和怀夕而去,曲尚义翻身猛躲,被缠的抽不开身的怀夕却未躲避及时,只听一声闷哼,姜离眼睁睁看着一支利箭自怀夕肋下一擦而过!
杀手?官兵?!姜离脑海中天人交战,但只凭眼下局势,姜离也明白她们不是对手,她正火烧眉毛,下一轮箭雨又纷纷而至
“姑娘!!”
这一次的箭雨不再冲着怀夕二人,而是冲着马车而来!
姜离若躲,郑文薇二人必死无疑,正在她迟疑难定时,一股疾风呼啸掠至,只听得铛铛数声,随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这一轮箭雨尽数被挡在了剑光之下
裴晏执剑站在马车之前,冷声道:“上马车!过桥。”
裴晏来得急,面上未有任何遮挡,对面众人看到他,虽是狐疑,却并不认识他。
曲尚义一见他来,面上焦灼一淡,一把抓起怀夕送上了车辕,姜离接住怀夕,往她肋下一看,便见那支冷箭擦着她肋骨而过,虽未洞穿,却也刺出大块儿血口,眼下血流如注,深可见骨!
姜离忙将她送入车室,“快,有伤药”
郑文薇听着刀兵之声吓的不轻,此刻见怀夕受了重伤,更是如遭雷击,她一边扶着怀夕,一边发起抖来,“怎、怎么回事啊!这么多人!为什么在这里堵我们?!”
“他们堵得不是我们”
姜离利落应话,这时,外头曲尚义也坐上了马车,“世子?”
裴晏冷冷道:“久缠不利,过桥,不要回头。”
落云崖的木桥就在十丈外,而这些诡异出现的武士本都藏在山林之中,裴晏以一当十,替他们挡住进攻,曲尚义只需一口气冲过桥便万事大吉。
曲尚义立刻道:“好,你小心!”
说完这话,曲尚义马鞭重落,受惊的马儿吃痛冲出,直令车内几人前倾后倒,姜离正把金疮药敷在怀夕伤口上,见状她急忙道,“裴晏怎么办?!”
曲尚义不管身后刀剑之声,只不住地往马儿身上抽打,马车疾驰如电,顷刻间已近了木桥,他定声道:“不用担心,就这么十来个人留不住他的。”
姜离手上利落给怀夕包扎,一颗心却怎么也定不下来,“你如何知道留不住他?”
曲尚义只高声道:“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们先过桥是最好的,待会儿万一惊动了底下的禁军,那真是一切都玩完了!那些人明显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疾行的马车剧烈颠簸起来,亦如姜离越来越乱的心。
见曲尚义的语气如此笃定,这几日的无数疑问也一同涌入了姜离脑海中,她凛然道:“曲叔,你和裴晏到底怎么回事?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曲尚义苦涩道:“不敢骗姑娘,实在是……哎你就别担心了,他对付的了,他最怕就是让你担心……”
姜离给怀夕打好布结,掀帘一看,便见马车果然已冲过木桥,一道深涧之隔,裴晏站在木桥那一头,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过了桥,对面山梁尽收眼底,姜离分明看到林中人影杂乱,寒芒绰绰,哪里是十多人?!
她喊起来,“不,停车!不是十多人!不止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