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凤尘 第177章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1.2 MB · 2025-02-07 00:22:19

第177章

  中书舍人官职不高,但身处中央,掌管起草诏书,参与机密,是有一定权柄的。

  王枢回家后会与妻子聊一聊他所知道的时局。自打凤栖住入家中,他开始一两天还守着大礼,见面都很少,后来慢慢放开了些,会隔着帘子相互说说话,再后来就如家人一般可以面谈了。

  “官家也说,妹妹是个聪慧有见识的女子。”王枢抚膝说,“有些话让我带到家里,帮官家做做谋断。”

  凤杨在里面做着针线陪妹妹,笑道:“听听,亭娘,爹爹真是看重你!这些事,是女孩子们宜闻的么?”

  凤栖笑笑不语,心里不以为然。

  凤霈到底是名分上的皇帝,各处递铺来的消息毕竟是他头一个知道。而这样的时期,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而王枢则道:“巾帼英雄、女中豪杰,自古有之,何况妹妹是高将军的夫人,好多消息还要融会贯通才是。”

  果然不迂腐。

  凤栖道:“多谢姊夫谬赞,我们家郎君还不是什么将军呢。”

  王枢道:“官家可是下旨了,拜了游骑将军品秩虽不高,只不过是五品,但实实在在有了名分。原想是给个三衙(禁军)里的位置,也是妹夫坚辞不许,说领禁军衔一来怕遭忌,二来他现在领的是河东义军,两厢混杂反而不好。要说这非常时期,肯定是以军功升擢的,妹夫但凡立些功劳,不愁没有高位。”

  凤栖笑道:“我也不稀罕,难不成还指望他替我挣个诰封?无非是巴望着他名分正了,在外头打仗就不算是匪头军了,各州郡里愿意协助协助,省得扯皮。”

  “不错,”王枢也笑了,“这时候还扯皮,真正是国之罪人!”

  他谈了一会儿北面的局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凤栖心中有了数。又道吴王那里的粮草终于从卞渠送了上来,汴京只留了四分之一,还有的交由厢军和民夫从洛阳转运到河东与太行之间的各处山寨,交给义军和官军。

  “多是真不多,估计只能勉强维续半个月吧。”王枢叹口气,“但愿如吴王所说,只是春潮太大,运输不便。更但愿接下来还有粮草陆续送达,大家心里就安了。”

  说完正事,王枢瞟了瞟凤杨。

  一边做针线一边听他们谈国事的凤杨自然接到了他的眼神,但抿嘴微笑,并不回应。

  王枢只能笑笑道:“妹妹这里缺什么不缺?”

  凤栖道:“多谢姊夫和姊姊,东西很全,一点不缺。如果缺了,我也不会和姊姊客气,自然会问她要。”

  她何等精灵,姊夫和姊姊那种眉来眼去早就看出端倪,而且心中憋着想笑。凤杨被母亲教导得礼数特别娴熟,一直端着,而王枢已经有些急躁样儿出来。

  凤栖笑道:“不过我还是有些择床姊姊莫怪,我不大习惯与旁人同榻呢。要不还请姊姊回自己屋?”

  凤杨看她眉目带着坏笑的模样,脸不由就红了,自然要挤兑回去:“啊?那你与高将军做了夫妻,不惯和他同床可怎么好呢?”

  凤栖厚着脸皮道:“唯独倒还习惯他。”

  见凤杨要笑她,急忙又补了一句:“想来和姊姊姊夫也是一样的。”

  凤杨虽然一双眉竖起来,可眼角羞怯的笑意还在。

  王枢帮她打圆场:“诶,妹妹说了习惯一个人睡,也挺好。我正好也想问问这两日二哥儿闹了不曾?”

  【哥,在宋代可以指兄弟,也可以指儿子,感觉就是用作排行】

  凤栖笑眯眯目送姊夫和姊姊离开,还不到头更,夜尚漫漫。

  听着外头的梆子声,在丫鬟婆子殷勤地问“娘子要吃点点心不要?”“娘子要服侍梳洗不要?”声中,她缓缓摇摇头:“我看一会儿书再睡。”

  客房里没有什么书好看,她胡乱翻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肚子不饿,嘴却有点馋,问丫鬟:“有韵姜糖么?”

  丫鬟抱歉地说:“哎呀,府里倒没有备韵姜糖呢。东西倒不为奇,里坊里、御街上都有几家糖食蜜饯铺子有卖。明日奴禀过总管,叫买些回来给娘子吃。”

  凤栖摇摇头:“不用麻烦,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并不是非要吃块姜糖不可的。”

  自己解外头褙子:“那么,还是打水来,我洗漱了早点睡罢。”

  没有姊姊陪伴,一夜里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又不肯承认是思念。

  天蒙蒙亮,凤栖就起身了,梳洗打扮颇费时光,但饶是忙着,心里也还是空落落的。丰盛的早餐吃完,嘴里还是念想一块韵姜糖。

  凤栖熬了很久,终于和姊姊说:“大姊,我有些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你放心,我乘车出去,带风帽,带随侍的人,不叫你担心。”

  凤杨素知她不中绳墨的脾性,忖了忖才道:“如果是想买姜糖,我吩咐一声容易得很,你万万不要跟姊姊客气。如果,你真的是闷了……”

  她有些像母亲周蓼一样,又无奈又庄重地说:“女儿家本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我也晓得你是个关不住的活泼性子,自然也拦不住你。京师基本还是安全的,但也不要疏忽大意。”

  凤栖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给大姊屈了屈膝:“还是大姊了解我……说实话,自从出了晋阳,看到了广阔的天地,这颗心就越发闷不住了。在宅院里呆着,想着外头世界还是兵燹四起,实在是心慌得难受。虽不能至,好歹出了宅院的门,也略略松快些。”

  凤杨很理解她,微笑道:“去吧,我多派几个人跟着你。若遇到什么事,只管大声嚷嚷,权知府尹还是挺负责的,巡城的厢军不多会儿就能赶到。”

  其时,虽讲究女子不见外男的“淑德”,但小户妇人和女孩出门做工其实仍很常见,大户女子出门游玩也很常见,不至于到出门便遭批判。

  凤栖坐一顶小轿,先在蜜饯铺子买了几包蜜饯,吃了点糖山楂和紫苏梅,倒觉得饿了,于是又在一家幽静酒楼要了一间齐楚阁儿,点了两道精致小菜,听见外头有卖唱的私窠子小娘子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新曲儿,大堂里的食客们谈天说地兼议论国事凤霈处政宽松,不大管百姓的言论。

  两道小菜吃得很落胃,吃完,恰好前头小娘子的新曲儿也唱好了,正抱着琵琶起身行礼,希冀几个唱曲的赏钱。

  凤栖起身打算回去,突然听见一个食客在外面说:“听说三大王在金陵登基了,前两天河边卸货的船就是他送来汴梁的粮食。”

  “是啊。原封的是吴王,金陵不是最近么。送点粮食接济弟弟,算是个好兄长。”

  “谁说近啊远啊的,你想想,如今咱们大梁可有两位官家了!”

  一位是靺鞨立的皇帝,一位是自说自话当的皇帝,若放在史书里,确实是挺可笑的一幕。

  食客们也在拍大腿:“这可有趣了啊!”

  “哪个更好呢?”

  凤栖不言声,默默又坐了下去。

  刚刚这一问就像打开了大家伙儿的话匣子,反正晋王不怪罪百姓的言论,就瞎咧咧也没事。

  “我看九大王还不错,虽然原来风评不大好,但总归不任用章谊、关通那种混蛋王八,让人还能活得下去吧。”

  “但听说吴王更仁厚,宋相公都乐意投奔了他!”

  “不错,肯往汴梁送粮,确实是仁厚的。”

  “亲兄弟,总不能眼见着吃不上饭!”

  “那可不一定,亲兄弟争家产大打出手的还少了?吴王肯送粮,倒不愧是贤王。”

  “但我听我江南的行商朋友说,吴王征税可辣手得很。”唯有一人在反驳。

  其他人说:“本来就无奸不商,征了他们的税,当然要说三道四。咱们只看现在。”

  “对,现在是吴王更仁义,吴王更好。”

  “嗐,管他哪个更好!”终于有人制止他们多话,“哪个好你册立哪个做官家?你谁呀!你靺鞨四太子啊?”

  下头哄堂大笑。

  但紧跟着就很默契地静默了一会儿,喝茶、喝酒、猜枚、猜拳的热闹响起来。

  但这毕竟是茶余饭后大家的大话题了,所以一会儿又开始讨论:“三大王和九大王年岁都不小了,坐不了几年位置,还得看储君的能耐!宋相公是三朝元老,眼睛毒着呢!咱们那位废太子又昏庸又好色,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脾性老早就显露出来了,无怪乎被废呢。”

  “可不,如今这局面,所有人肯定都指望着收复河北土地的,若是九大王摊上这样一个储君,国运危乎殆哉!”

  “那么,三大王家有几个哥儿?”

  “听说也就一个。不过是个不近酒色、好读书、礼贤下士的贤明人。”

  “那至少还能再保国祚二十年。”

  说说又叹:“看着国运,亦是天命啊。先帝在时,生了二十几个子女,十多个皇子;偏生到了这一代,不是没的儿子,就是只有一个儿子,选都不好选。”

  凤栖面色呆呆的,握着筷子一口菜都不夹。

  陪着她的婆子丫鬟听得也恼火,劝她说:“别听这些在卞渠码头卸货、拉车、挑担的臭脚夫们胡扯淡!”

  凤栖从窗户缝里望向厅堂里,那里济济一堂,有不少短打,但也有些穿戴襦衫头巾的。

  “娘子别恼,他们胡吣,要是叫官家知道了,一人给一顿杖子,以后就不敢胡说了!依奴看,还是官家最仁厚。”

  “这样的仁厚……”凤栖终于缓缓说,“是有点要命。”

  长叹一口:“走罢。”

  起身到了楼下大堂里,只听众人说得越发热闹起来:

  “……前一位官家难道不想打败靺鞨?也想的!靺鞨没过白沟河前,章谊的牛皮不是吹得哄哄的?!靺鞨没过黄河前,官家不是觉得‘不过蕞尔小国’?!然后呢?过了黄河就怂了!兵临城下就尿炕了!”

  “是啊,如今咱们宫城里这位官家,还是仰仗着靺鞨四太子才当上的皇帝,肯定是千恩万谢的呀!如今眼看是没钱送给夷狄爹当岁币了,才嚷嚷着要打。转明儿打不过,估计还是怂!”

  “哎呀,一困汴梁那时候一怂,河北那么好的土地归了靺鞨!靺鞨虽未正经治理,但盘剥可没有少过,据说拉人做签军,可是一个不从就杀人全家老小的!”

  “那这回要是再怂,不会把河南都割让给人家了吧?”

  ……

  凤栖已经气得胸口起伏,驻足在那说得口沫横飞的几个人旁边。

  那几个人看她一眼,根本就不把一个女孩子放在眼里,继续说笑:“那可好,咱们也当签军,往南打吴王去。”

  “吴王才会拼死抵抗啊!淮河、长江到底是天堑!”

  “是啊,咱们这位九大王,抵抗是做做样子的,你看并州至今都不承认他的帝位,他除了投降也没其他法子了。”

  “我还听说,运往汴梁的粮食有的在往北运,估计是要送给靺鞨当岁币的吧?”

  “啊呸!国人还饿着肚子,倒真的把粮食拱手送给敌人?!”

  “我在漕船码头听人说的,说得真真的!”

  凤栖垂头走出了酒楼。

  身后又传来卖唱女孩子的新曲儿:

  “莺啼燕语芳菲节,瑞庭花发。

  昔时欢宴歌声揭,管弦清越。

  自从陵谷追游歇,画梁尘腕。

  伤心一片如珐月,闲锁宫阙。”(1)

  咿咿呀呀,柔美无比。食客们转而望向台中心她那椅子,一边跟着哼唱,一边用筷子轻轻敲着碗沿。

  凤栖出门后,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说:“赶紧回去,阿姊须得递奏书给官家着实要管管这些人了!”

本文共322页,当前第178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78/32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凤尘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