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夜风流之后,幹不思显示出对何娉娉的极度迷恋,虽因她是兄长的爱姬,不能与自己长相厮守,但当不得幹不思把从南梁掠夺来的金玉珠宝装了好大一只匣子,豪气地送给何娉娉做“添妆”。
温凌脸上笑嘻嘻,对何娉娉道:“你收下就是,他阔气,你和他客气什么呢?”
但晚上,妒忌心还是滋长出来,压在她身上问:“怎么不笑了?怎么,我的能耐技术不如那位太子高妙?”
“你说的什么浑话?”何娉娉骂他,转而被他用力捏着下巴,疼得泪水都要下来了。
他却毫无怜惜:“你最好别一山望着一山高。他是什么德性,你应该也明白,死在他榻上的女人有多少!见你稀奇,稀罕几天,转脸就看你是只破鞋。”
何娉娉终于恼起来:“你尽自这样看低我也就是了,却不用拉扯上你弟弟!我从来就不是三贞九烈的女儿家,老天爷无情无义,叫我想这么贞烈也没有机会!”
温凌倒软和下来,笑着哄她:“生什么气嘛!我不过白担心你天真,被他骗去了。”
他心里有利用她的一盘棋,她心里也有。只是各怀鬼胎,谁都不敢轻易说出来。
温凌只能尽量警觉,以往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显露一些军戎机密,现在却毫不留隙,夜来陪.睡之后立刻把她赶回营伎们居住的地方,显得无情寡义。
而他自己却想:娉娉,你要懂我!我这是在保护你。
幹不思连输两回,被黄龙府的父汗发旨来一顿臭骂,但他皮够厚,被传旨的官员骂完,嬉皮笑脸说:“儿子如今知道自己错了,实在是汉人太狡猾,我着了他的道。不过败有败的好处,儿子也有些发现,一道密奏,请您带回去给我父汗。”
他是太子,传旨官也只能陪着笑脸应道:“是,太子若有回奏,臣就一并带走。”
幹不思又突然问其他:“欸,那郭承恩在云州可听话么?”
传旨官愣了一下道:“未闻有什么忤逆的事。”
幹不思笑道:“那就好。他占着云州,我就占着地步儿,赶明儿从北边夹击并州,叫那可恶的曹铮回救不暇。”
一同听旨的温凌不由诧异地望了幹不思一眼。
恰恰也见幹不思的目光飘过来,又急忙垂下头。
传旨官回黄龙府了,幹不思也和温凌告别:“多谢阿哥这段日子的款待。我这段日子过得背晦极了,然而谁也怪不得,只能回自己的营地里发愤图强,重整旗鼓罢。”
又问:“哎,咱们打算什么时候一同渡河,把汴梁攻下来,把那位汴梁的新皇帝抓到行营里玩一玩,看看他的后宫有多少美人、有多少金玉珠宝?他原是江南的藩王,想必用整个江南的财帛来换自己的性命也一定会肯的吧?”
温凌冷着脸说:“想的是很美,但南梁今日不同往昔,无万全的把握,你也不怕再被他狠狠打一顿?他一支土匪,都能打败你的铁浮图了!”
幹不思气得脸色扭曲,却嬉笑道:“我输得是惨,但阿哥你不会输的呀。”
“我怎么就一定不会输?”
幹不思狞笑道:“阿哥不仅会打仗,还和南梁的汉人学了不少才智,一定比我强。”
温凌觉得他这阴阳怪气实在可恶,便扭头没理他。
幹不思又问:“那个何娉娉可能送给我?”
温凌没好气说:“已经送给你睡了好几夜了,你也别太不知足。你营里那么多美人,至于觊觎我这难得的一个好的么?”
幹不思倒也不强求,只问:“那么,我明日出发,今晚把她再借我一晚,你不会不同意了吧?”
温凌脸色铁青,但没有拒绝,只说:“再说吧。也要她自己愿意。”
幹不思嗤笑道:“区区一个营伎,也值得如此敬重?”
温凌回营帐之后,正见何娉娉把他的内寝收拾得整整齐齐,淡淡的花香弥漫着,她点好了茶,调着琴弦在等他。
见他进门,她便是神飞一笑:“可算回来了,今日我试着用新摘的茉莉一道入茶,你尝尝看香不香。今日小曲是江南的,没有词牌,是我小时候听姐姐弹唱过摘茉莉花时想到了,试了试调子,居然还能记起来。”
温凌执杯,茶香里带着茉莉的芬芳扑鼻而来。
而后她轻轻弹起小调,用他听不太懂的江南口音唱了一首小曲。吴语软糯,虽说听不懂,但似有一种熟悉感萦绕耳边。
那一瞬间,他有些难言的伤恸与孤独,特别是看到何娉娉柔媚的双眸含情脉脉飘过来时。
曲毕,她问了两遍“好不好听?”温凌才反应过来,迟缓地点点头说:“好听的。”
何娉娉噘着嘴:“我觉得大概是不好听……大王都神游天外了。”
温凌犹豫许久,才说:“幹不思要你今晚也去陪他他明日要离开我这里,回他自己的营地去了。”
何娉娉嘟着嘴的娇俏模样倏忽就不见了,而是冷冷地凝视过来,眼睛里蒙着雾似的。
温凌不由磕磕巴巴道:“你的想法……可以说出来。”
何娉娉淡淡道:“遵命。”
“不是……我的意思是……”
何娉娉说:“奴遵命。”
起身抱了琵琶给他行个万福礼,又腾出一只手收拾了茶盘茶盏,一总送出去洗了。
温凌仿佛能听见她在帐外的饮泣。
他很想说:如果她不愿意,他可以帮她推辞掉幹不思的要求。幹不思在他温凌的地盘上,不敢过分的胡作非为的。他不怕得罪这个太子弟弟,他可以为她出一出头。
然而揭开帐营门帘的一角,见何娉娉并未垂泪,只是抱着琵琶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天空发呆。
温凌又想:她已经被幹不思玷了,也不差这一次。她本来就是吃这行饭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
何况,幹不思刚刚的意思是又想利用投降乌林答部落的郭承恩来夹击可恶的曹铮。曹铮是很可恶,但郭承恩更可恶!幹不思输给了曹铮,他温凌无功无过;但要是曹铮输给了郭承恩,幹不思就可以一雪前耻,而温凌势必更难翻身。
他必须利用何娉娉向南梁传递信息,让曹铮早做准备,不要被郭承恩的偷袭打败。至于对付曹铮的法宝,他还妥妥地藏着,只要幹不思不再被父汗信任,不再被勃极烈看重,他就可以祭出法宝,抢占打赢南梁的头功!
他又一次看了看不远处的何娉娉,自己给自己鼓气:不过是个女人,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于是轻悄悄放下门帘,自己沉思了一会儿,到傍晚时,故意叫了几个幕僚来议事,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决策。
这样,不仅幹不思悄然在心里犯嘀咕,何娉娉也觉察了情势的异常,愈发坚定了今晚务必忍着恶心陪一陪幹不思,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一些消息来。
于是她这晚打扮得尤其妖妖调调,石榴红的衫子外头偏生披着微透的白纻褙子,碧蓝的裙子鲜艳夺目,走一步就如同拖了六幅湘江水,环佩玎玲比乐声还好听。
幹不思一见她进营帐门,就一把抱住:“我的个乖乖,你今日怎么这么美!”
一张嘴就啃了上来,手也扯她的衣带。
何娉娉笑嗔着推开他的嘴:“怎么这么急色样!剥了衣服就上,有意思没意思?”
“还要什么意思?男女之间,不就是这层‘意思’么?”
何娉娉道:“吹了灯,我与其他女人又有什么不同?”
“你更嫩滑。”
她啐了一口:“宫里养的美人们,温泉洗浴,牛乳浸身,香沤子舍得遍身搽,终于不吹风不晒太阳,哪个不比我嫩滑?但我比她们的好处”
她斜乜着色中饿鬼般的男人:“你当真还没琢磨明白?”
“那……你比她们姿势多,动静热烈。”
何娉娉在心里羞愤地狠狠“呸”了他一声,恨不能啐他一脸的浓痰。
而嘴上只能是半撒娇半嗔怪:“呸,讨厌!我走了!”
幹不思愈发抱得紧,不让她走:“小乖乖,你可不许走!撩上了我的火了,就想跑?门儿都没有!”
何娉娉挣不过他,只能说:“痴汉!金簪儿掉到井里头,有你的总有你的。这会子天还没黑,大家伙儿都还没睡呢,你急什么?我们喝喝酒、谈谈天、听听曲儿,倒不好?”
幹不思做作了这许久,演得快要技穷了,听闻她这么一说,心道:“也好,今日要拿你做个套儿,看看我那阿哥会怎么出卖我。”
于是,笑嘻嘻撒开手说:“好吧,喝点酒倒不错。我攻打磁州这段日子,饭都吃不饱,别说喝酒了,今日高兴,自然要放开量来喝。”
何娉娉便给他斟上一杯。
幹不思道:“喝酒哪有一个人喝闷酒的?你也一起来。”
何娉娉道:“奴不太擅长喝酒。”
幹不思笑道:“听说汴梁的教坊娘子都要兼卖酒充实国库的任务,卖酒的娘子有几个不会喝酒的?你要是不肯给我面子,我就直接灌了。”
说完,见何娉娉还在摇头,便一把勒住她的腰肢,把一碗酒直接往她嘴里倒。那酒喝了一半洒了一半,何娉娉前襟全都湿了,白纻的褙子印出石榴红的衫子,石榴红的衫子也湿了,勾勒出里头深红色的肚兜和肚兜里裹着的两轮月。
“别浪费!”幹不思说着,埋首到两轮月里舔那酒香。
何娉娉躲不开,也只能任他轻薄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能求饶:“太子饶恕则个……奴奴喝一点陪您就是了……”
幹不思也不爱听曲儿,等看到何娉娉喝得面如桃花时,还是打熬不住,抱上床享用。
他在何娉娉面前也是难得的不那么粗鲁,便是带着三分酒意结束了,也不忘问了问她:“我怎么样?”
何娉娉身上酸痛,惟愿早点结束这身心的苦刑,装出陶醉的样子说:“奴都快受不得了……”
“比我阿哥怎么样?”
何娉娉心里“呸”了一声,故意冷笑道:“他不粘着人这点,比你强。”
幹不思笑着拧了她一把,道:“好的,这点我也可以不比他差劲。”
他双臂枕头躺下来,舒适地吁了一口气,说:“他也并不是什么都比我强的。比如他母家远不如我,拍着马也追不上。”
何娉娉一愣,微微偏过脸细瞧他的神色,欲捕捉一些不经意的东西。
幹不思继续吹嘘道:“我母家和我,收复的北卢的降臣郭承恩,就强过我阿哥拼死拼活地作战。”
何娉娉故意道:“郭承恩是谁?名不见经传的。”
幹不思道:“马上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看我阿哥的黑脸吧!他那时候要是迁怒你、打你骂你,你就过来找我,我纳你当太子庶妃,保你享荣华富贵,比在我阿哥这里当营伎强一百倍!”
何娉娉嗤之以鼻:“哪个信你的鬼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幹不思嘴里喷着酒气,说话也吹牛皮似的带着醺醺的醉意:“哼,你不信?你别看我这回输给了南梁,南梁玩的花样我算是看明白了!拐子马是给他姓高的土匪破了,但急啥!郭承恩那里尽自有对付土匪的好法子!云州、应州、忻州都他妈是老子的地盘,只要郭承恩由北向南来个包抄!……”
他好像真的酒多了,“嘿嘿嘿”傻笑着,一会儿就抱着何娉娉软绵绵的双臂呼呼陷入了酒梦中。
何娉娉忍受着他口腔里喷出来的酒臭,自己饮了一些马奶酒也有点昏沉,只是努力让自己记住:郭承恩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又要为虎作伥了。并州北面要做好防御,谨防郭承恩从北突袭,又要防幹不思回驻地后再往南反攻。
蜡丸明日要小心地送出温凌的军营,值得信赖的斥候已经越来越少了,自己须多加谨慎,要送最有价值的信息出去。
她搪不住疲劳和酒劲,渐渐也昏沉了,睡梦中犹自抿紧了嘴,唯恐梦呓中透露出什么害死自己,也害这条透露消息的通路就此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