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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尘 第232章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1.2 MB · 2025-02-07 00:22:19

第232章

  匣中是一颗头颅。

  用石灰和药油“腌”过,皮肤灰白,头发干枯,眸子紧闭,嘴唇微张,但并未腐败,也未变形。不仅如此,头颅被精心地梳洗打扮过,一点血迹都没有,反而是脸上傅粉,腮上晕红,描眉画鬓,贴着珍珠花钿,唇上是油润的朱红口脂,头发还梳作云鬓山髻,插戴着精致的金玉饰品和象生绢花。

  美极而可怖。

  凤栖却无法闭上双眼哪怕泪水滚滚倾泻,也无法闭上双眼。

  这是何娉娉。

  替她受了罪,受了辱,也替国家承担了教坊司女子不应该承担的职责,一身一命牺牲在了敌营。

  凤栖与其说恐惧,不如说愧疚和伤心。

  温凌眯了眯眼睛,问:“果然是认识的啊!给我下了好大的一个套儿,用这个长得像你的教坊司娘子,来顶替你到我身边,做了一个美人斥候。”

  杀虽杀了,不舍亦还是不舍。

  他爱惜地抚弄着头颅薄如蝉翼的鬓发,缓缓说:“在顺从这一方面,她可比你强多了,也有风情得很。要不是被幹不思逼着,亦是她自己情愿,我也不至于杀她。人死之后不能复生,我只能留下她的头颅,叫军医给小心处理,又叫营伎给她梳妆打扮,据说可以保十年不腐。我只能这样爱她,让她常伴我的身边。”

  他听着凤栖的哭泣哽咽声,看着她停不下来的泪珠,自己也思绪万千。看看凤栖,又看看何娉娉的头颅,最后仍然把死沉沉的目光凝注在凤栖脸上。

  “你这么仇恨地盯着我,难道想骂我?”他微微笑着,目光像阴冷的冰锥,直接往她额颅里扎。

  凤栖不说话。

  温凌一手捧着何娉娉的头颅,一手捏住凤栖的下颌,左右看着,嘴角微微地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无情?”他说,“是呢,我就是这样无情,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你若再次跟我耍小聪明,你也会在受尽痛楚之后,只留一个头颅常伴我的左右,身首异处,你也还是我的她当年也是那么惨呢,谁叫她胆敢欺骗我!”

  凤栖万千的恨意,不想对他说,只在心里酝酿。泪渐渐不流了,眼眶发热,眼睛里都是血丝。

  温凌却在等,表情渐渐狰狞:“凤栖,说呀,说你恨我。”

  “但是”他又笑起来,“恨也没有用,你永远逃不脱我的手掌心。不论生与死,永远!”

  于是,他又不管不顾起来,把何娉娉的头颅摆在凤栖可以一眼看到的桌面上,震慑她,他带着石灰水和药油气味的手轻轻抚上凤栖的脸颊。

  那气味虽然细微,在凤栖感觉中却浓烈到铺天盖地。她身上一阵一阵的起粟粒,大热的天气,脊骨却升腾着一阵一阵寒意,额角瞬间就布满冷汗。

  “知道敬畏就好。”温凌感觉到她筛糠似的的战栗,既满足又同情,越发贴近了过来,亲昵地密吻她。她大概果然是害怕了,除了依旧扭开脸颊,并未有奋力的挣扎。

  她的脸颊细腻温软,又冰凉潮湿,他便也流连于这肤感,舐着她咸咸的泪痕,安慰着她:“亭卿,我对你,与对她们都不同……你应该晓得,不要与我闹……”

  吻到她耳畔的珍珠明珰上,尤觉有趣,用舌尖拨弄了好几次,然后兴致勃发上来,双手扳正她的脸,开始侵袭她的嘴唇。

  她咬紧牙关,却当不得他掌心用力扼住她的颌角,颌角酸胀,他的舌尖便灵活地游曳进来,很快就是令人窒息的深吻。

  吻技高妙,她却因毫无爱意,只觉得厌恶。在他迷醉而松懈手劲的瞬间,凤栖就咬了他一口。

  他“咝”地一声,与她分开,摸了摸自己的舌尖,看到指尖一斑血痕,便又笑了起来:“你好大胆子,好野。”

  再次扑过来,用力捧着她的脸,说:“你咬,咬死我罢。”

  实则严控着她,让她毫无回击之力。直到他吻够了,才在她微肿的嘴唇上轻啮了一下,又用指尖抚弄了一会儿,戏谑问道:“我的血,滋味如何?”

  凤栖脸色苍白,却笑道:“南梁的沦陷区,有一首词传唱南北,正是大家伙儿的心声。”

  “什么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她笑得妩媚,但颊上已经毫无血色,额角鼻尖都是细密的冷汗,“这里典故或许你不懂吧?大汉将军耿恭,数十人固守疏勒城,无粮无援,万死无一生之望。然而尚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饿则食匈奴人肉,喝匈奴人血,万死而不退。最终守住疏勒城,等到了援军,也打败了匈奴。”

  “所以你的血呀……”她舐了舐嘴角,舌尖果然一点娇艳朱红,恰与她深潭似的乌珠呼应,“我不怕多尝尝。”

  “呵呵!”温凌发出不屑的笑声,“真是,死到临头,嘴还硬!”

  然而不知怎么,心里确有些馁了。

  看她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眉目,以及舌尖一点赤,陡然不敢正视。

  当然,也不能输了架势,垂头望着她的衣领和高腰襦裙,想象着她的胴体,舔舔嘴唇道:“没事,你嘴硬吧,我岂会被你几句话激怒了?放心,我今日不吃你,也不放你的血,就是尝尝你这身子亭卿,你会后悔没有跟我的。”

  凤栖何等精灵,已然揣测出了温凌对她的容忍度。

  她身在刀俎之间,只有这种法子来试探、平衡,以尽量求得自保。

  然而见他的手渐渐顺她的曲线下抚,呼吸渐渐浊重,她明白,还有一层无可避免的挑衅,不知会到他容忍度的哪一层,也不知他会不会因之而萌生杀意。

  他的手很放肆,在她身上毫无禁区,凤栖此刻无法反抗,只能任他轻薄。

  他一边爱抚揉捏,一边宽解她的衣衫。褙子分开,长衫解开,里面是郁金色高腰襦裙,宽裙带上加赤红丝绦。他蹲下一膝,开始虔诚地解她的绦带。

  “你在磁州吃得不错啊,胖了好些。”

  他调笑完,用力把她那裙子一撕,而后笑容凝固了。

  郁金色裙子飘落在地,隔着贴身小衫和长裤能看出,她腰肢纤柔如旧,但小腹已经鼓起来了他有过妻妾子女,知道这不当然是“吃胖”了。

  “是那个贼囚的孽种?!”他起身凌逼过去,样子好像要吃人。

  凤栖说:“不是孽种,我与他有婚书,有父母之命。”

  他抡圆胳膊一耳光抽上去,与刚才训.诫似的只使三分力、只叫人皮肉疼痛不同,这回凤栖第一感觉不是痛,而是天旋地转,要不是被绑在屏风上,大概已然旋磨儿倒地了。

  她晕晕乎乎间被他揪住后脑勺的头发,被迫仰起头,见他眉目黑漆漆一团拧在一起,一张嘴大开大合,看得见红色的舌与颚,如同疯狂的张嘴扑来的怒兽。

  但她耳朵里只是“嗡嗡”作响,头脑也不甚清醒,侧耳疑惑地看着他狂怒的模样。

  “你说什么?”

  温凌骂了她半天,她一句都没听清楚。

  他气到无奈,揪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骂她是个贱货。声音高亢而颤。

  口沫喷着,眼睛血红,又骂她放着堂堂的皇子妃不做,却跟一个刀尖上行走的贼囚有了孽种。可能是因为太丢人了,声音又沉到了胸肺底部,震得他自己的胸膈都抽痛。

  眼见她脸上的指印很快变成了紫色,半边面颊肿了起来,嘴角的鲜血蠕蠕地流下来,在下颌一滴滴凝结成珊瑚珠儿,又一点点滴落在肌肤和衣襟上,莹洁的肌肤、散开的白绸里衫,顿如寒雪中绽放了红梅。

  她看见他的拳头在眼前晃,半边脸现在开始剧痛了,耳朵里的“嗡嗡”声越发响了,身上的力气却似被抽干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越来越沉重。

  心里朦朦胧胧想着:他要打她了吧?不知能扛得住他几拳?大概要被他打死了吧?

  恍惚间好像也不害怕,也不想看他乱舞的拳头,只垂头凝注于何娉娉的头颅。

  表姊就是死了,都这么美,这么平静。凤栖又想着,死就死,我又怕什么呢?只是没看到收复河山,没看到高云桐最后一面,有点遗憾。

  温凌眼见她渐渐从恹恹变成了昏沉,眸子失了光,慢慢阖上了。

  他拍她另半边脸:“睁开眼睛!别装死!”

  她没有反应,疼痛引发的本能瑟缩也没有。

  他愤慨地取了腰刀,用锋刃顶着她的脖子:“别装死!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她脖子上皮肤太嫩,被那刀轻轻一碰,就是一道血迹。但人依然是昏沉沉的,眼皮子只抖了一下,双腕承担着全部的身体重量,被红绦勒得红紫,人已经完全瘫软晕过去了。

  温凌愣了一会儿,握着刀仿佛不知道该不该杀了她。

  一会儿之后,他手忙脚乱把她缚手的红丝绦解开,她软软地倚在他肩头,好像无比驯服了一样。

  温凌明知这是假象,一瞬间依然鼻酸。

  他扛着她几步到了营帐后半间,把她放在地榻上,看着她可怜无助的模样,喃喃道:“你弱成这样,一巴掌都能打晕,我要碾死你比碾死蚂蚁都容易!你凭什么和我抗衡?!为什么和我对着干?!”

  几番想掐死她,可那双手颤抖着用不上力,不觉间看见自己的热泪竟然洒在她红肿的面颊上,凝成一颗颗的,又顺着她脸上道道泪痕滑落到她的耳边,分不清哪道泪痕是他的,又哪道是她的。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舍不得你。”他捧着她的脸上下癫动,她毫无反应。

  他抱住她的头,埋首在她发间饮泣,她也毫无反应。

  他颤抖着吻她的唇、她的眼皮,她也毫无反应,任凭他轻薄。

  温凌不管不顾再次扯开她的衣襟,亦扯她的裤子,然而看见她隆起的肚子大概三四个月的模样,藏在裙下就看不出来他就悲愤满怀,实在是毫无心情,只觉得他心中的神女被点污了。

  失而再得,却不是完璧。

  他不知道应该恨谁更多些。

  此刻,唯有一拳一拳地用力捶着床、捶着枕,发泄四肢百骸里流窜的怒火。

  她被他一拳一拳捶击的劲头震得一颠一颠的,面色平静,毫无怖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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