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亡夫归来 让我见见我的夫人。
季窈推门进杜仲这屋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披着外袍倚靠在床边,瞧着窗外池塘里接天的莲叶发呆。她看他清瘦苍白,肩头衣衫都挂不住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在看什么?”
满池翠绿映入眼帘,让郎君平添几分恍惚,“我收拾包袱离开那日,池塘里还不似这般拥挤。”
“那是自然,”季窈展炮在床边坐下,心情颇好的样子,“距离你受伤昏迷那日,已经过去快七天了。你若是再不醒,这荷花开后,你整日躺着就只能在这里喂蚊子了。”
她倒还有心思说笑。
郎君敛眸回神,借晴好的日光细细打量眼前人。除一只手尚包扎得严严实实以外,气色倒是红润。想起他今晨刚醒过来时,商陆对他说的话,杜仲心里泛起涟漪。
“这次……算我又欠你一份恩情。”
她不但替自己挡了一剑,割肉放血救自己的命,还除掉蛊母,解尽自己体内蛊虫余毒。一桩桩、一件件,随便哪一样都是自己还不清的。
季窈听他说话条理清晰,身形消瘦但好在眼神清亮,想来应该只需要静养加进补就可以恢复,心头大石又落下一块,眉目舒展道,“这有什么?不过是我稍稍施展实力的结果,你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尤猛已死,你身上蛊毒已解,再不用担心苗疆王的人会找到你,且好好休息,我让厨子给你多炖几只老母鸡来。”
她提到苗疆王三个字轻描淡写,杜仲眼现异样,开口有些不自然,“你……都知道了?”
她能知道什么?
季窈按着衙门的人打听到的说来,“知道啊,原来你姓楼,同苗疆王一个姓。他们唤你大王子,又说你是叛徒。结合你以往那些话,我大致能猜到几分。”
她伸长脖子突然凑近,惹得杜仲脑袋后仰。女娘满眼好奇,瞅着他道,“所以,你的仇人就是现在的苗疆王?”
那这个仇要报起来,还真是场硬仗。
杜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移身稍稍退远后,怅然若失点点头后开口,“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十年前,在我十二岁生辰那日,我的父亲,也就是老苗王颁布诏令,宣布在他死后,将由我继承苗疆王的位置。也是在那时,我的娘亲苗王后替我种下断情绝爱的情丝蛊,要我一心专注习文练武、学习治国治家之术。
可没过多久,在一年一度的祭尤节祭祖仪式上,圣坛突然炸开,爹爹闪避不及,被当场炸晕过去。娘为了救我,来不及逃脱,在将我推入水池之后,她也在返回营救爹爹的途中被大火烧死。阿哒,也就是你们中原人称外婆,她到处找不到我,于是也被如今的苗疆王蛊惑,将苗疆王的信物给他,由他暂代苗疆王位,却不知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策划的。他在得到苗疆王信物之后立刻派尤猛带人,满寨子搜捕我,发誓要将我赶尽杀绝。是阿哒的旧部石长老偷偷将我救下,然后又竭尽全力将我送出苗疆,到神域境内躲避追杀。
而他楼元应,在将整个苗疆王族的巫师、长老及护卫全部更换一新后,于两年前正式登上王位。”
原来竟是这样。
“那你比我惨。”季窈实话实说,“早知道不让尤猛死那么容易,再留他两日,先阉后杀,岂不快哉?”
“尤猛死了?”
“嗯,”话说到这,她余光扫过门口,确认门外无人后方悄悄说道,“是京墨杀的。他说这些人私闯神域,都是些不轨之徒,不必心软。说罢手起刀落,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当真是铁血阎罗。”
他会如此心狠手辣,杜仲倒并不意外。京墨此人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相对的模样,杜仲却清楚,他是这馆里最无情冷漠的人。
既然尤猛已死,他就还是以寻找委蛇为首要,继续留在龙都城。
“给我看看你的手。”
“看手做甚?”问归问,季窈仍旧将受伤的右手伸到他面前。
杜仲解开缠绕的布条,看她掌心上一条从左到右,贯穿整个手掌,深可见骨的伤痕,心里揪痛起来。
她不但用这只手接住了刺向他的剑,还喂血救他。往日身上小上小疤,至多三天就消失不见的人,即便七天过去,掌心伤口却丝毫不减好转,可想伤得有多深。
他伸手靠近,想触摸这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又怕这样会碰疼她。落针可闻的安静中,他目光顺着女娘掌心下移,瞥见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倏忽间变了脸色。
季窈看他原本还在查看自己手上伤势,突然伸手下探,一把将她腰间挂着的玉佩扯下来,蹙眉吼他,“抢我东西做甚?”
杜仲两只眼睛像是落在玉佩之上,手指反复摩挲那玉佩上挂着的花带,脱口而出:“这也是严煜给你的?”
“对啊,这可是他们家祖传的玉佩。”她凑过去,生怕杜仲不小心摔了她的宝贝,“怎么了?瞧你脸色难看得紧。”
“这条花带的打法,是我们苗疆人独有打花带的方式。”他们使用特殊工具将一根根经纬带扎紧,是其他国家之人都不会的独特技艺,“你说这是严煜家中祖传,可他们祖上世代都是江南人士,何以会有花带缠的玉佩?”
这样说来着实古怪。季窈想起严煜以前说过的话,摸着下巴徐徐道,“琮之说过,他祖父年轻时候曾去苗疆待过一段时日,或许这花带就是那时候带回来的也未可知,不算什么稀奇事。”
“琮之?”
杜仲蹙眉低声,季窈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没注意,在他面前唤了严煜的表字。
“啊……就、就是严大人。”她从杜仲手里抢回玉佩,神色上有些慌张,“你且歇着,我叫厨房给你煲些滋补的汤去。”
“站住。”杜仲垂眸,浓密睫毛遮盖他眼中黯淡,声音也低下去,“他为何要将祖传的玉佩给你?”
问出这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季窈站在门边扭捏一阵也不见他抬头,耳边只有女娘模凌两可的回答。
“还能为什么……”
也对,还能为什么。
杜仲从几乎快要窒息的伤感之中回过神,深呼吸,喉结上下滚动之余,苍白面色上更添三分悲戚。他仍是不看她,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空壳一般冲着面前的空气无力问道,“你也喜欢他?”
“嗯。”
连留给他想象的空余时间也没有,她立刻答来,干脆利落,“我喜欢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可以拍着胸脯对他负责的那种喜欢,较之前跟南星小打小闹不一样。”
这一番话,堵得杜仲再没了多说一句的欲望。
是啊,都深思熟虑了,都知道和南星不一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比不上我,你且也给我一个机会可好”?
还是“别喜欢他,求求你,哪怕不喜欢我,也不要喜欢他”?
心中千言万语咽回肚子,杜仲眉眼低垂,最后别过脸去,将面容隐入黑暗之中。
“你出去罢,我要休息了。”
季窈知道他一向不喜欢严煜,既然不乐意听她说话,她也懒得再待。迈步出来,还没走到前馆,季窈远远瞧着京墨和蝉衣背对自己蹲在回廊前面的草里,上前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纸钱、元宝和蜡烛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喊出声。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
今日是她那亡夫的忌日!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京墨和蝉衣耸了耸肩差点反手朝季窈打过来,转身看见她以后这才继续着手上动作,将纸钱点燃之后扔进火盆。
“掌柜你大病初愈,身上阴气又重,用不着来沾染这些,只交给我们就是。”
商陆也抱着一叠铜币形状的纸钱走过来,饶有兴致道,“说起这个,前几日馆里头来了个陌生郎君,说是来寻人的,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眼熟得很。等他走了我才想起来,他同之前的赫连掌柜长得像极了!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暗示?说不定是赫连掌柜的魂附在他身上,提醒我们在他忌日这天记得给他烧纸。”
季窈伸出两个手指,弯曲指节在他脑门敲上一下,笑骂道,“好日子过多了,猪油蒙心!只听说过忌日托梦,没听说过专门走一趟,来提醒咱们烧纸的。难道是地府这几日菜价上涨,我那亡夫囊中羞涩了?哈哈哈哈哈哈。”
蝉衣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低头浅笑。
京墨目光流转,站起身来似有深意追问商陆,“他可有说他是来寻谁的?”
“这倒没有,”商陆揉着脑门,仔细琢磨起来,“他当时站在门口看上一圈就走,大堂里这么多客人等着我招呼,也就没顾上他。”
京墨眸色转深,没打算再问下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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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们已经烧了纸钱、做了祭拜,季窈便断了要去赫连尘坟上看看他的念头。入夜之后南风馆灯火通明,她虽然手上还伤着,帮着招呼女客们坐下这点子小事还是做得。
杜仲昏迷七日在床上躺到四肢僵硬,也披上外衫来到前馆三楼最左侧空无一人的雅舍,坐在正对外侧窗前,静静地看着她在大堂忙碌。
她若真的和那个严煜定了终身,之后自己找委蛇、回苗疆复仇之事也不用再告知她了,她已有她自己新的人生。
那里面没有他,他们终究不会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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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逐渐深了,南风馆依旧歌舞声四起。彼时京墨正在前馆三楼,戏子们休息化妆的房间门口,替蝉衣检查他平日里用的那把古琴。
他一边调试琴弦,一边微微抬头,目光越过走廊尽头看向一楼热闹非凡的大堂,却突然瞧见众人身后背对着的那面墙上,一个纤长黑影一闪而过。他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双眸微眯缓缓起身,目光顺着雪白无暇的墙面徐徐上移。
商陆在二楼忙着招呼女客,同样也被身后一闪而过,风一样的黑影惊动,转头回看却什么都没有。回想起今天这个日子着实特殊,自己下午忙着同季窈等人闲聊胡扯,任由季窈拿一个死人做玩笑话也不阻止不说,甚至没有亲自烧一些元宝蜡烛给那位赫连掌柜,后背不禁泛起阵阵凉意。
不行,赶紧表示一下,否则要真被粘上就麻烦了。
他赶紧低头从钱袋里摸出数十个铜板,顺着二楼窗外抛洒进后舍池塘里,对着池塘以及天边明月暗暗起誓说道,“赫连掌柜,当初是你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还教我算账、接客之道。我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你却与我师父无异……师父在上,你一路走好,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师娘的。”
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并未注意到二楼窗外那道黑影身形明显僵直起来,随后“刷”的一下又爬上三楼,消失在二楼窗外。
三楼雅舍,杜仲被窗外微风扑面自觉身上发冷,正起身到窗边准备将窗户关上,手刚碰到窗几木制栏杆,静悄悄的窗外却隐约听到有人喘息的声音。这声音此起彼伏,与池塘中蛙鸣声混为一体,极难察觉。
接着一股香茅草的味道钻进鼻腔,杜仲脑海中猛然浮现一个熟悉面孔。
难道是……
那道暗影蛰伏在三楼屋檐下,因为心中忐忑缘故胸膛上下起伏,呼吸微乱。他看着里面伸出来那只瘦到皮包骨却依然爬满青筋,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手又收回去,接着杜仲清雅俊美的面容出现在窗边,对着无垠月色,柔声说道,“赫连大兄,今日是你忌辰,奈何我重伤未愈,无法到你坟前为你上一炷香。我知晓你心中牵挂,特意来告诉你:兄长尽可不用担心,嫂嫂跟了我,你一切放心。”
他说完这话,目光若有似无斜扫而过,眉宇间薄带几分讥笑撤身,双手扶住窗户,做出想要关窗的姿势。
就在窗户即将完全关上的瞬间,那道身影果然按耐不住一跃而下,以右肩撞开窗户跳到屋内,径直朝着杜仲作势而来,双手长伸掐住了他的脖子。
“什么叫嫂嫂跟了你,我一切放心?就是跟了你我才不放心呢!我走的时候你如何同我说的你都忘了不成?好你个杜仲,白眼狼!还有商陆也不是个好东西,照顾我夫人?指不定就照顾到床上去了……我真是瞎了眼,连你的话也信……呜呜呜……”
杜仲看着面前身材高大,面容与旧人有五分相似的男人掐着自己脖子将自己按在地上,实则双手根本没有用力,而是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一边抱怨一边抹眼泪,忍不住笑出声,牵动胸口剑伤撕裂般痛起来。
“哈哈……果然是你。”轻轻将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拨开,杜仲从地上坐身来,捉弄人的表情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
“赫连兄,好久不见。”
听他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竟不见丝毫犹豫,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换脸的错觉。赫连尘愣愣然起身站好,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恍然。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郎君手指揉了揉鼻尖,眼神满是促狭,“我所认识的人中,惟赫连兄一人喜欢吃那香茅草烤鱼。”
他这么一说,赫连尘想起自己晚上可不就是在东街那家南诏国人所开饭馆里吃的香茅草烤鱼?意识到他可能早就发现自己藏身窗外,赫连尘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眼含期待看向杜仲说道,“所以,你方才那番话,只是想引我现身,并非实话?”
拜托,请一定告诉他,他那貌美倾城的夫人跟自己面前这个人模狗样啊的结拜义弟毫无干系,否则他就要怄气而死了!
杜仲看出他眼中渴求,心中怅然若失。
前脚那个叫严煜的小白脸还杵在那里,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赫连尘换了一张脸又回来,真是头疼。
郎君敛住笑意,淡然凝他,“自然只是玩笑话……赫连兄,你这脸……”
听他如此说,赫连尘总算松一口气,摆摆手找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解渴,“你还好意思问?我当初听你所言,诈死之后去到什么劳什子青云山,找什么神医‘燕鬼手’换脸,问遍山上山下的农户、猎户和采药人,都说从未听闻过此人的名号。”
这是自然,因为这个名字根本就是杜仲随口胡诌的。
当初他引导赫连尘去到苗疆圣山偷盗宝物,不过是为了让他替自己寻到万蛊蚕衣和寻找委蛇的指引物。后来知道尤猛从苗疆赶来龙都抓人之后他立刻建议赫连尘死遁避祸,让他去找什么神医换脸,其实不过是拖延战术,打算从他府上找到万蛊蚕衣后就离开此地。
谁知不但万蛊蚕衣失效报废,他还从苗疆带回了季窈。
以至于纠缠到现在。
“那你这脸,又是找何人换的?”
赫连尘听门外吵闹声不断,心里头惦记着季窈,起身往外探头,随口答他,“我打听到药王谷有个叫风雪无双的女医师会换脸之术,就找她去了,哎说起这个我真是不得不多说两句,这换脸真是太疼了,伤筋动骨,去筋抻皮,疼得我一个大老爷们几度昏死过去。加上后面恢复、保养期冗长,否则我哪里会等到现在才回来……诶门外有声音,是不是我夫人在外头……”
杜仲哪里敢放他出去找季窈,赶紧又把人拉回来说道,“如今可不是你们夫妻相认的好时机。苗疆人这段时日又在四处搜捕你,听说是下了要取你性命的死命令,还是先躲起来要紧。”
“这都躲了一年了,还要如何躲?”他俩一人推一人挡,在房里拉扯起来,“离开的这一年,我实在想念夫人。就算要走,你且让我见她一面再走。”
一口一个“夫人”听得杜仲烦躁得很。
“你俩一没拜堂,二没登记户籍,谁认你们是夫妻?赶紧走。”
说罢他瞧见赫连尘变了脸色,知道自己言辞太过,不小心将真心话道出,赶紧又补充道,“我是说,她以为你死了都一年了,这会子突然有个看长相完全不认识的人拉着她叫夫人,怕是只会吓着她。且这一年她脾气长了不少,会伸手打你、揍你都说不定,到时候若是引得官府和苗疆人注意,你就更别想走了。”
“官府?”赫连尘听着这两个字反而怯懦起来,松开杜仲问道,“官府也知道我在这了?”
他前朝皇帝遗孤的身份,单只有杜仲一人知晓。其他人虽然知道他姓赫连,与前朝皇帝赫连元雄同姓,却怎么也想不到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杜仲虽然不知道京墨的具体身份,但单从李捕头和严煜对京墨恭敬的态度也不难看出他一定与朝廷有关,所以赫连尘此次回来,暂时也最好不要惊动京墨。
“对,京墨近日与衙门里的知府和捕头走得颇近,你若是暴露身份,等同于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京墨温吞中带上一丝锋刃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杜郎君,你在里面吗?”
糟糕,说曹操,曹操到。
京墨轻功极高,是以他走到门口,门内二人丝毫未曾察觉。
看着赫连尘表情露怯,杜仲顺势打开窗户,让他赶紧走,“万蛊蚕衣还放在菩然寺后地窖里,你且先将它偷偷送回苗疆圣山里,解除苗疆人对你的通缉令,官府这边我替你想办法。”
“好。”不愧是他结拜过的好兄弟!赫连尘迈步爬上窗台,感激看他一眼,一个纵身跳下,消失在南风馆三楼。
下一瞬,京墨听见门内异响直接踹门而入,只看见杜仲一人长身玉立,和他身后洞开的窗户。
“你放他走了?”
杜仲低头整理衣衫,越过面前人欲回房休息,被京墨拉住也面不改色,“这屋子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京郎君莫不是错把风声当作外来人了罢?”
京墨眯缝双眼,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晓你方才在见谁。杜郎君,我且告诉你,之前替你解决苗疆人、隐瞒你苗人身份已经是你我认识这一年以来,我将你当作兄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后但凡我发现你有任何危害到神域朝廷的行为,我京墨必定第一个站出来与你为敌。”
说罢他不等杜仲回答,甩开郎君胳膊转身离开。
片刻后,一支红色的烟火自南风馆后舍回廊处窜上天空,在漆黑的夜色中绽放出一朵突兀的红花。不一会儿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京墨面前,他附在其耳边悄声说来:“赫连尘现身龙都,可能面容较从前已经有所改变,你们尽量按照身形和近日内出现在龙都城中的陌生面孔这类信息去城里打听,务必尽快找到他。”
“是。”
看着暗卫从回廊屋檐离开,京墨转身抬头,与三楼窗边正一边摇扇,一边低头看他的杜仲对上眼神。
谁也没有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