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怀抱 “要你。”
他把自己的大氅扔给季窈,虽然动作粗鲁些,但少女抱着衣服自觉暖和不少,就乖乖地收下,将大氅披在肩上,望着满池枯萎的莲蓬发呆。
“是不是我哭太大声,吵着你了?”
她也知道自己很吵。
杜仲掀开衣摆在她身边坐下,高大的身影立刻衬得季窈纤瘦娇小。他目光清冷,较水面上黑漆漆的残荷败叶还冷寂三分,“哭没用。”
“我知道,”季窈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温暖之余,毛领硌得她有些痒,“虽然你们谁也不说,但你们心里都清楚,蝉衣是被我连累的。”
除了金十三娘,她想不出还会有谁如此针对他们南风馆。
她低着头,哭腔又起来,“要不是我逞能强出头,带着你们伤了她的门徒,亦或是在这之后能稍稍留意些馆里有无陌生人刻意生事,我们如今也不至于落得这副模样……赫连尘留下这座馆,和你们平静的生活,就这样砸我手里了。”
眼泪滴落在外袍上,顷刻消失在黑色的衣料上。杜仲头一次见季窈哭得这样伤心,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怎样。
“大家是怪你。”
她没想到杜仲会承认得如此爽快,抬起头有些发怔,泪眼闪烁看他。杜仲亦与她对视,眸色写满深沉。
“你总是天真地以为,这个世间人人都和你一样,有道理可讲,有道德可依。强出头也好,抱不平也罢,大家总在为你自以为是的行善和一时冲动善后。可我们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惹是生非也总有无法收拾的时候。你到底何时才会明白,纯粹的善在这个人吃人的人世间是无法单独存在的。”
他字字珠玑,抨击着世间的恶与阴暗,同时也在提醒季窈,她该摒弃一味的善,放弃那颗无差别企图救人的心。
少女头一次被人像夫子训学生一样说教,他的疾言厉色让她更加难受,心里不知怎的就委屈起来,下唇几乎咬破,“你何需这样疾言厉色……”
“我不是京墨,不会替你摆平闯的祸;我也不是南星,只知道一味地宠你、依你。你若是想听好话,另寻他人罢。”
季窈伸手,一把将正欲起身的他拉回台阶坐好,如倔强的小狗一样抬起头,“你凶我做什么?我都已经认错了。”
他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手,内心再一次感叹怪力少女实在有些力气,“光认错就完了?”
她吸吸鼻子,从鼻腔里发出娇憨的鼻音,“我说了想去找金十三娘低头,可你不是也嘲笑我‘天真’来着?说起来你就知道嘲笑我,我到底哪里这么招你烦了?”
她越说越委屈,松开他的衣袖又抓伤他衣襟,皱着眉头抱怨起来。
“从我进南风馆第一天你就针对我,憋着坏的想灌我酒、让其他人一起来捉弄我,馆里事事不让我插手。赫连尘那些破事儿,若不是被我碰巧撞破,想来也是绝对不愿意主动告诉我的。虽然我不在乎你到底喜欢我还是讨厌我,可有时候我也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何原因招致你如此厌恶?”
被他这么一说,他才恍惚,后知后觉自己从前对她是严厉了些。
容色俊逸的郎君有些别扭,皎白月光下被少女抓住衣襟,目光对视之间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到季窈脸上因为哭泣而绯红的细小血管。
她哭得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一双无辜大眼盛满委屈,少女独有的温软香气扑面而来,让杜仲手足无措。他登时慌了手脚,别过脸去支支吾吾道,“女人最麻烦。”
说她麻烦?她不服。
刚想松开他的衣襟,季窈想了想又抬起头,“你们男人就不麻烦吗?为身下那二两肉不知道惹出多少事端,临了钱财想要,地位、权利也想要,欲望野心比女人不知道大出多少。要我说,都该阉了才是。”
“那是别人,不是我。”将他同其他男人混为一谈,他自然不服。
谁知道季窈却理解错了,低头往他身下瞧一眼,直愣愣反应过来,“我知道,你还是处男嘛。”
说完,她还不忘自言自语,“那你是该单独拎出来论一论……不过等你有了夫人开了荤,也许和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臭男人也没两样……”
“够了,”杜仲一张俊脸已经烧得通红,从她手里扯回衣襟,面带愠色之中又夹杂着难堪,“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越发不知羞起来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娘?”
她不过说了实话,他又骂她!
季窈瞳孔震动,胃里一阵翻腾不说,方才刚被压下去的委屈此刻翻涌,借着酒意,从鼻子里哼一声,又哭起来。
“你就是厌恶我!我如今连实话也说不得了……”
这哭声震耳欲聋,吓得杜仲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季窈哭得涕泪横流,将就他衣襟拎起来擦眼泪,顺势一点点往他怀里靠,整个人干脆缩在他怀中寻求一丝温暖。
他看四下周围无人,只好任她靠着。
怀中人边哭边骂,嘴里全是“臭男人”、“死人脸”,连带小手不时捶打在他胸口,用力偶然大那么一下,捶得他直咳嗽。
“好了,我……”他缓缓伸手扶住少女的背,安抚道,“……我并非厌恶你,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太天真,想告诉你,很多事情放在台面上是解决不了的。”
“那你倒是教我怎么钻台面下解决啊,我又不是天生坏种,哪里能说会就会?”
说得倒像他是天生坏种一样。
“好好好,教你、教你。”
这还差不多。
她这才稍稍收敛哭意,被杜仲温暖的胸膛一暖,睡意登时又起。他听着怀里哭声渐渐变小,低头看来,才发现她不知何时,靠在自己怀中睡了。
她不说话的时候,也不招人嫌。
杜仲低头静静地瞧着她,目光一点点变得温柔。
南星在前馆守了一夜柜台,直到戌时六刻送走最后一名女客,店里烛盏渐次熄灭,他迫不及待想去到季窈房间看看她的时候,刚走过回廊就看到月光下这个场面。
“你们在做什么?”
他冷声怒吼,在寂静的后舍显得格外响亮。杜仲闻言,伸手将怀中人的耳朵捂住,抬头看向南星的眼神满是不悦。
怀里小祖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再吵醒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见两人坐着不动,杜仲甚至还这样看他,南星怒火中烧,快步走到木桥前,伸手就准备将季窈抢过来。
“窈儿……”
“她喝多了刚睡着,你轻声些。”
脚踢到空酒壶,发出清脆的声响。南星黑着脸,语气听上去很是克制。
“你拉着她喝的?”
他喝酒做甚。
南星将季窈拦腰抱起,杜仲顺势起身,拂袖而去,“她自己喝的。”
“你没对她做什么事吧?”
杜仲闻言转身,刚打算开口,南星已经抢先一步说道,“休要否认,不然她趴在你胸口上做甚?”
那他正好懒得解释。
“随你如何想。”
又是这副态度,南星只恨此刻腾不出手来和他打一架。
少年还想说什么,怀中少女突然动了一下,他只好作罢,怒瞪杜仲一眼,抱着季窈往房里来。
换做往日,这点小酒对季窈来说只是清水。可她今日心中满怀委屈和无力感,目之所及皆是沧苍凉,酒入愁肠难免动了真情,借着酒意撒起泼来,后知后觉昏沉不已。
原本靠在杜仲胸膛睡得安稳,她自觉神魂都在美梦里畅游。正梦到自己在啃一只美味的烧鹅,香酥脆嫩的皮还没吃两口,身体突然一沉,陷入了某个温软的床榻里。接着身上重力陡然覆上来,将她压的喘不过气。
“唔……”
少女自黑暗中睁眼,看见头顶熟悉的床幔。
她是什么时候回的房间?是杜仲抱她上床的吗?
刚想起身,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原来睡梦里那股被重物压制的感觉不是做梦。低头瞧来,她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颅顶,自己衣襟半开,虾青色小衣被撩到一旁,白花花的半遮半掩,一只露在空气里有些冷,另一只则是被热热乎乎的团在手里。
“南星……”
两瓣薄唇微张,吐露一团暖气,少年眸色幽深,细看之下却带着寒意。比起季窈,他更像是喝醉了,伸长脖子就要凑上来,被季窈别过脸去躲开。
“做什么……”
“要你。”
伸手将她的脸强行板正,唇瓣相撞,她却不肯张嘴,“别在这时候……”
大家这时候都在为蝉衣的事焦头烂额,她实在没心情……
“就要。”南星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捏紧她下颚想迫她张口。少女闭着嘴怒瞪回去,下一瞬,耳垂立刻被热浪裹挟,满满地喷洒在里面。
挣扎自然是没用的,衣服过于厚重繁杂,手脚施展不开。不知道哪只裤腿被他压住,连抬都抬不起来,季窈不知道自己上一刻还拉着杜仲,询问他如何得到台面下的正义,这一刻为何就突然被南星蜷在床榻,暗室温存。
冷风扑过衣襟,小衣下悄然绽放红梅两朵,惹人撷采不及,孤零零地翘在那里,俯身仰头之间擦挂在比石墙还硬的男人衣襟上,激得她浑身直颤。
湿漉漉的唇舌带着霸道,她想躲,躲不开,伸手不住地去薅他的头发,“放开我……”
少年自黑暗中抬头,略带疯狂地盯着她,眼含讥诮,“怎么,醒来发现是我,不是杜仲,你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