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关 是你那莫名其妙、自以为天衣无缝……
“是。”
话音未落, 男人便干脆回答:“我初次在陈府见到你时就心慕你,你以为你费了手段嫁给我,其实都是因为我先动心, 所以我诱着你做了后面的事。”
此时的魏珩完全没了平日的冷然俊逸,在陈末娉看来, 就是一条疯狗。
她更觉可笑:“你心慕我,你心慕我的行为就是冷淡我?忽视我?”
“这也是因为你。”
听到他的争辩, 陈末娉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这辈子,从未遇见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明明是他的错, 却硬生生地要怪罪在别人的身上, 这是何等小人行径?
她当年真是瞎了眼, 只顾相貌不顾内里, 结果昏了头嫁给了这等小人,惹了一身骚臭。
魏珩看到她眼中明显的厌恶,抿了抿唇, 却还是没有放开她,继续道:“明明你是活泼的性子, 可成婚后却一直压抑着自己, 明明你说你爱慕我, 可每次当我靠近你时,你难道不也是在疏远我、冷落我?还有那所谓的坠马相救之恩, 难道仅仅因为这一次相救,你就能以身相许,自己给自己定了终身?”
他说着说着,迫近女子, 几乎是在她耳边说话:“是我先认识你的,若我当日没有拒绝他的邀约也去了东华马场,那救你的就是我而绝对不可能是他,我说我救了你,有何不对?”
陈末娉已经被他的话语惊得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喃喃重复道:“疯子,疯子。”
她竟然不知,魏珩一向冷然的外表下,居然这般癫狂!
她陈末娉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和这个疯子扯上关系。
魏珩拉着她,又朝自己这边靠了靠,接着道:“疯又如何?他是处处都比我强,是皇子,是王爷,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帝王,天潢贵胄,享尽世间一切,哪怕是偶然之间去一次马场,也能被上天眷顾,恰巧救下了你。”
“你胡说什么!”
陈末娉理智回笼,若不是双手被禁锢住,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你怎么能这般评议晋王爷!”
话音刚落,她就见男人勾了勾唇,神情温和了不少:“你还是在关心我。”
“放屁!”
陈末娉忍不住大骂:“我是怕日后人家怪罪起来,我和你一起被砍头诛九族!”
魏珩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冷了下来:“所以,你真的觉得我比不上他?他能给你的,我不能给你?”
这疯子又在乱扯什么,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怎么又把晋王爷扯进来,还嫌这事儿不够乱吗。
但她心头有气,此时对魏珩的厌恶又到了极致,忍不住出言刺激他:“难道不是?若是晋王爷喜欢我,我定然不可能嫁你。”
言罢,男人神色巨变,陈末娉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见过那么复杂的神色,掺杂着震惊、不甘、哀怨,和无措。
他直勾勾地盯着女子,像是要用眼神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许久后,他喃喃道:“也许他真的对你动过心呢。”
“你说什么?”
死男人声音太轻,离得这般近,陈末娉都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说。”
男人回过神来,勾唇一笑:“你说得对,我自幼父母双亡,亲情淡漠,又不逗人喜欢,二者相比,你肯定选他。”
他忽地收敛笑容,漆黑的眸子中寒芒闪过:“可是那有怎么样,最终和你成婚的,是我,不是他。”
魏珩说得太过轻松,让陈末娉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冷。
她本来以为这是一场自己会稳居上风的争斗,可因为魏珩的癫狂,她竟然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别扯那些。”
她咬着牙关,一字一顿道:“无论你想的是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和离,我要归家。”
“不可能。”
魏珩眼神极冷:“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听了这些,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放过你。”
“是吗?”
陈末娉看着他,两人对峙间,女子忽地扬唇一笑:“魏珩,你说你很早就心慕我,对吧。”
魏珩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渐渐发冷:“怎么?”
“那你肯定是看不得,我死在你面前的吧。”
言罢,男人瞳仁骤然缩紧,一字一顿道:“陈、末、娉,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陈末娉说完,却突然伸出半截舌头和上排的一点牙齿,让他看见:“只是,你既然知道我的性子,就知道,如果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她的眼神在男人还在持续洇出的鲜血上瞥了一眼:“他杀好防,自杀难防,若是我真的狠下心,你知道的,不可能会有人能拦住一个想要自杀的人的。”
车厢中瞬间沉默下来,安静地只能听见窗口车帘被风吹动的“呼呼”声。
良久后,男人轻声道:“你就这么恨我?”
女子颔首,不带一丝迟疑。
魏珩再次沉默下来,片刻后,他捂住被匕首刺伤的腰腹处,像是刚刚才感觉到伤口的疼。
陈末娉看着他这般模样,顿了顿,又接着道:“其实我一直骗了你。”接着便无下文。
等男人抬眼看她时,她才重新开口:“其实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当初救我的人是谁。”
话音未落,她就见魏珩蹙起了眉,紧紧抿住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男人屏住了呼吸。
这件事儿对于他而言,就这么重要吗?她真是难以理解。
“我是先认识你,先心慕你,才从你嘴里得知,你是救我的人的。”
“换而言之,就算没有这个谎言,我还是会想办法嫁给你。”
她深吸一口气,看见魏珩居然露出几丝痛苦的面容,感受到一丝隐秘的畅快,可短暂的畅快过后,却有更多的无奈在心底慢慢蔓延开来。
“所以,始作俑者是你,是你那莫名其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玩弄人心的计划,阻断了你我的感情。”
*
陈末娉不知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她提着裙摆,身上脸上还沾着男人的血,走到了官道上。
魏珩是怎么想的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听完那番话后,那本来咬死都不愿松口的疯子,突然像被雷击中一般,怔愣许久,然后就终于愿意放过她了。
应该是愿意的吧,毕竟都放她走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陈末娉走在路上,脑中闪过的,却是魏珩错身让她离开时,那已经被血全部浸透的下半身。
看样子伤得很重,不过,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陈末娉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前方,挺胸抬头地朝前走去。
魏珩真是可怜,她从没想到,冷然淡漠的他,居然根本不算是个健全的人,他根本不会爱人,也不会爱自己。
这么说来,她也确实没有喜欢过他,因为她根本没有喜欢过真正的他。
这些谎言,这些癫狂,这些以爱为名实质却是伤害的以前,都过去了。
*
陈府。
西厢房内,一个女子斜躺在榻上,正在翘着脚翻看话本子,时不时偏过头,朝身边另一个女子道:“继续。”
“吃吃吃就知道吃!”
初晴嘟囔着,可还是从手中的梨子上削下来一块果肉,塞进了陈末娉嘴里。
看女子风卷残云般嚼了嚼咽了下去,初晴忍不住开口说道:“陈末娉,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放纵自己了,你瞧瞧你的脸,都圆多少了。”
说完,她垂眸继续削梨子的皮,一边削一边随口嘀咕道:“和离的也不单是你一个啊,瞧瞧人家定远侯,暴瘦成人干一样......”
话刚说出口,初晴猛然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榻上的女子。
听到这个久远的名字,陈末娉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又继续抖起了脚,翻过下一页话本:“没办法,我最近总饿啊,吃得多呗。”
看她没什么旁的反应,初晴微松了一口气:“吃得多也得动动嘛,不然等匈奴打过来,你跑都跑不动。”
陈末娉同魏珩和离的这两个多月时间,边关局势骤变,匈奴和鞑靼不知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突然亲如一家,一向与天朝交好的鞑靼转身翻脸,大有要让匈奴借道,从西北直穿而下的趋势。
陈父本来打算明年就告老还乡的,可如今这等局势,他一个年迈老者也得日日耗在朝堂,夜晚才能得闲回来。
说到此事,女子终于直起了身子,放下话本,叹一口气:“你说得对。”
其实她不觉得匈奴和鞑靼能翻起多大的波浪,边关局势紧急也只是相对先前而言,总体来说,天朝百姓还是你耕我织,顾着眼前的日子,所以初晴作为武将家眷,还能同她在此处打趣。
“不管匈奴怎么样,我确实得注意些了。”
她这些日子吃了睡睡了吃,真的胖了很多,连一向平坦的小腹,都多出了一些肉来。
陈末娉说着,抬脚从榻上下来,站直身子,作势要动作两下。
可她刚扭了扭腰,就感觉胸口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