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铉居高临下地视线扫视两人:“宁泠呢?”
林韦德紧跟其后到达,一双眼眸直愣愣看着宁泽铭。
“娘亲走了。”宁泽铭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回答,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你是我爹爹吗?”
走了?宁泠竟然抛下孩子走了?
宁可不要孩子,也决不愿意和他回去?那为什么还要当了手镯?
裴铉翻身下马,动作麻利:“是。”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白佳和宁泽铭,白佳畏惧地后退一步。
“娘亲不喜欢盛安城,不想回去。”宁泽铭直白说道,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裴铉。
裴铉揭开信封,里面是宁泠熟悉的字。
她的字和以往区别不大,还是奇形怪状,勉强能读懂。
信上详细讲述了她当年坠崖后,白家兄妹是如何帮助救治她。
以及这些年来,白家兄妹对母子俩的照顾。
宁泽铭是他的孩子,言明如果他愿意奏请孩子为世子便能带走他。
若裴铉已成亲生子,恳请他看在以往情分上救救白家兄妹。
裴铉看完了信封,几分凉爽的秋意霎那间成了冻伤人的寒冰腊月。
意思直白明确,是为了救白家兄妹,才会泄露行踪。
甚至于还愿意用孩子做交换,信里颇多暗示。
意思大概就是他当年费尽心思想要个孩子,立下重重誓言。
现在愿望成真了,希望他能践诺,真心对待孩子。
他想要的是孩子吗?他想要的是宁泠!
她却抛夫弃子,一走了之。
她竟如此厌恶他?留下孩子独自一人也要走?
裴铉的眼里又浮现了茫然。
“侯爷,属下去追查行踪。”林韦德出声,打破了裴铉的沉思。
夫人顶多才走三日,定还有蛛丝马迹,有心搜罗,不怕没线索。
“不必了。”裴铉忽地又笑了,“她既安好,我就放心了。”
她总说他不尊重她,不肯放她走,不顾及她的想法,他要如何便如何。
他答应过宁泠,他一定会改。
曾经在无数次神明前,他心灰意冷,怀疑她早已不在人世,又不肯死心,一次次乞求期盼。
他无数次懊悔,怪自己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却一无所有。
他在神明前立誓,只要她活着,哪怕她再也不肯与他相见,他亦心满意足。
其实他以为宁泠纵然活着,也不愿生下孩子。
可宁泠竟然生下了,而且他仔细再读信,不难发现她诸多放不下的担心。
宁泠不仅活着,连他们的孩子也健健康康。这已是意外之喜,他不能太贪心,不能再去逼她。
“你娘亲说好久回来找你呢?”裴铉眼眸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和他很像,路上行人一眼便知是亲生的地步,唯独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眸与宁泠相似。
“等我能保护娘亲了,她就会回来。”宁泽铭也偷偷打量眼前人,“我叫宁泽铭,光泽的泽,铭记的铭。”
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真的是他爹,他们长得好像啊。
裴铉又刹那间恍惚,铭记的铭。
宁泠想铭记什么?是他们一年的爱恨情仇?还是坠崖的万千痛楚?还是对他的滔天恨意?
“小公子与侯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韦德笑呵呵的。
虽然夫人走了,但侯爷终于有后了,侯爷定会慢慢好起来。
“是世子!”裴铉斩钉截铁。
泽铭是他与宁泠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含辛茹苦,一个人异乡他客生下的孩子。
他答应过会爱他护他,用生命保护他。
白佳心惊胆战地望着眼前场景,没想到小泽铭的生父竟然是个侯爷。
一队整齐有素的队伍,皆都衣着不凡。
白佳心里百思不解,宁泠说她是妾室,可妾室的孩子能做世子吗?如果是正妻,宁泠为什么要走呢?不过她哥哥应该有救了。
“你是白佳?”裴铉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礼道:“多谢了,你哥哥的事情我会命人处理。”
他们对宁泠有救命之恩,她向来难得托付一件事件给他,定要办得漂亮。
白佳拘谨地点点头:“劳烦你了。”
“林韦德去找当地郡守过来。”裴铉看了眼天色,虽然天色已黑,可事不宜迟。
“是。”林韦德面色窃喜,侯爷这是原谅他了。
说完话裴铉小心翼翼地牵住宁泽铭的手:“咱们进屋去等,外面风大。”
孩子的手小小的很软,他稍稍用力估计都能弄伤。
裴铉懊悔没有带几个照顾小孩的婆子来,他对如何照顾小孩子一点不知,听说小孩子娇贵易生病。
白佳和周婆婆热情地为裴铉端茶倒水,裴铉看着周婆子才想起信封后还附着一张卖身契。
估计宁泠担心宁泽铭一个人去盛安城害怕,身边没有亲近人。
让他带走宁泽铭时,一并带走从小照顾他的人。
她爱这个孩子,裴铉毫不怀疑。
那她是否对他也有一丁点爱意呢?对孩子如此担忧,爱屋及乌对孩子的父亲总不至于满怀仇恨吧。
想到这些,裴铉的心安稳了不少,眉眼舒展。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泽铭的眼眸,真像,可惜只有眼睛像。
没多久,江南城最大的官郡守急忙忙跟着林韦德骑马赶来。
身后跟着一堆官员。
“侯爷,你大老远来有失远迎啊。”郡守紧张地擦干汗水。
罗刹来了,谁不怕。
裴铉嘴角勾起冷笑:“郡守大人治下不严,下属滥用私用私刑,欺压百姓的诉状都告到本侯这儿了。”
郡守傻眼了,谁这么有本
事?那个蠢货干得好事,这么不长眼。
谁都知道这位侯爷深厚皇上信任,受命监察百官,最见不得以官压人,欺压百姓。
“请侯爷给属下一点时间,时间定会处理好。”郡守点头哈腰,满面愁容。
“不必了,本侯已查清。”裴铉眼眸阴鸷,“通判家的嫡幼子无法无天,现在还将人扣在牢狱里,随本侯去牢狱接人。”
郡守身后的李通判闻言,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没想到那孽子闯下塌天大祸。
郡守狠狠狠了一眼,还要连累他。
“爹爹,你要去看白叔叔吗?”宁泽铭轻轻拉拉他的手,“带我一起嘛,我好久没见他了,好想白叔叔。”
宁泽铭除了娘亲,最熟悉的人就是周婆婆和白家兄妹。
尤其只有白洲言一个男子,从小带着他玩。
裴铉听了微不可察地皱眉,心里顿感隐秘难言的不适感。
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从宁泽铭的小嘴里听见他挂念别的男人不舒服。
“好。”裴铉本不想带宁泽铭去,牢狱血气重不干净。
可宁泽铭仰起他小小乖乖的脸,用与宁泠相似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央求他。
他再也狠不下拒绝,这是他儿子的第一个要求,他无法开口拒绝。
“白姑娘一起吧。”裴铉毫不费力地抱起宁泽铭,转身对白佳说道。
林韦德找了马车给白佳,宁泽铭被裴铉抱在怀里骑马。
“以前骑过马没?”裴铉小心地调整坐姿,安抚着摸摸宁泽铭的脑袋,“怕不怕?”
宁泽铭亮晶晶的眼眸满是兴奋:“不怕,以后爹爹能教我吗?”
“当然能。”裴铉笑着肯定,“泽铭想学的,爹爹都乐意教。”
裴铉的心被填的满满,多年的阴霾一扫而光。
裴铉为了照顾宁泽铭,特意放慢速度。
他有意与孩子建立信任,找着话题交谈:“宁泠和你提过爹吗?”
“提过。”宁泽铭面露回想,“说爹爹在外做生意,忽然没了行踪,现在终于有消息了。”
裴铉松了口气,他以为依照宁泠的脾气,会说他死了守寡。
裴铉和宁泽铭聊天的时候,宁泽铭圆圆的眼眸滴溜溜转着。
“爹爹,我有几个兄弟姐妹啊?”宁泽铭打探消息。
不知爹爹有没有正妻,听说做妾会被人欺负,娘亲才不能被人欺负。
“你娘不就你一个?”裴铉的脸色一白,难不成宁泠还有其他孩子?
“我娘就我一个。”宁泽铭解释,“可爹爹就我一个吗?”
反正他的玩伴王小圆就有大娘小娘,他娘只生了她一个,他爹好几个。
他是小娘生的,王大圆就是大娘生的。
王大圆就爱欺负王小圆,其他人也不爱和王小圆玩。
裴铉如释重负笑笑:“说什么胡话,爹就你娘一个,自然只有你。”
宁泽铭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偷偷纳闷娘亲为什么不喜欢盛安城。
两人闲聊间到了牢狱,裴铉长臂一伸轻松地将宁泽铭抱下来。
宁泽铭很是羡慕,白叔叔都没这么大力气。
“你娘亲和白洲言关系很好吗?”裴铉变扭问道。
“对呀,小时候我还以为白叔叔是我爹呢。”宁泽铭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裴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几秒后才行走。
宁泽铭不解地望着他。
裴铉深吸几口气,继续牵住宁泽铭走向牢狱。
两人在休息地地方坐了一会,白佳和林韦德跟上后,众人才一起去找白洲言。
有了白佳的松口,李正福的威压。白洲言住的地方不错,单独干净的一间房间,身上的伤有人上药,高热也退了下去。
但还是趴在床上养伤,一起来伤口还是拉扯地痛。
忽地听见一声欢快的奶音:“白叔叔,我们来接你出去了。”
白洲言猛地睁开眼,宁泽铭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却见一个男人牵着宁泽铭走来。
他视线上移,那人与宁泽铭长得很像,唯独一双眼眸一点不似。
他长得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很是深邃。
桃花眼该是泛情多情,勾人蛊惑人心,但在他脸上却凭添危险。
似笑非笑,锐利逼人。
“你是?”白洲言嗓子发紧问道。
“我是宁泠的夫君,也是泽铭的父亲。”裴铉唇角上扬,语气不容置喙。
他虽态度温和,可白洲言却感觉到他居高临下的敌意。
白洲言强忍剧痛起身:“宁泠呢?”
从他嘴里听见妻子的名字,让裴铉心里很不爽。
可因着泽铭和宁泠,他只能披着温柔外皮忍气吞声。
“此前她与我置气,一走了之了。”裴铉简单说了下。
白洲言不信皱眉还想问。
裴铉笑笑:“有空担心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
白佳眼尖地发现两人气氛不合,她扶着白洲言:“哥哥,我们能回去了。”
“白大夫啊,是我家小子不懂事,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李通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侯爷铁面无情,只能想想办法看这里能松动不。
裴铉嗤笑出声,扭头对郡守:“依法处置。”
“是,侯爷。”郡守连忙答应。
白洲言呼吸一窒,竟然是侯爷。
他强镇心神,侯爷又如此,宁泠心里无他,再有权势又如何。
宁泽铭看着白洲言面色不适,上前一步抱住他:“白叔叔你都瘦了,要多吃点长胖胖。”
裴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不吭一声。
“好,谢谢泽铭的关心。”白洲言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裴铉陪着宁泽铭在江南玩了几天后,给他时间和小伙伴们一一道别后回了盛安城。
江南城下的金江县,宁泠住在客栈内。
那天夜晚,宁泽铭的话让她心动了。
曾经她想离开侯府后,去看烟雨江南,看一望无边的草原,牛羊成群,似乎哪儿的风儿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去看波光粼粼的湖泊,去攀登巍峨雄壮的高山,去感受一览众山小。
去领略世界万千不同,但后来有了宁泽铭。
虽然没有了裴铉的控制,但责任心一直压在她心头。
现在她可以实现她以前的梦想,作为一个母亲她尽职尽责养育了宁泽铭五年。
裴铉作为一个父亲,该轮到他承担作为父亲的责任。
小半年后,临近过年。
皇宫内裴铉将事务汇总禀报,后面就是年休了。
“堂兄,年宴要将小世子带来给朕看看。”宣帝笑得温和无害,“嫂子回来没?”
没想到他这个堂兄不声不响的,孩子都五岁了。
“孩子自然要带来给皇上瞧瞧。”裴铉笑着回答。
然后闭口不答宣帝后半句话。
宣帝挑眉诧异望着裴铉,孩子都这么大了,追妻还没追上?
他打量的视线将裴铉从头看到脚,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这么惹人嫌弃?
侯府的红灯笼喜气洋洋挂着,上上下下都笑脸洋溢。
第六年了,侯府终于有过年的气息了。
宁泽铭好奇的眼睛四处转溜,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泽铭。”刚回来的裴铉对他招招手,“今天休沐,爹带你出去玩。”
小孩子喜欢玩的事情,裴铉已经事前了解过。
三人人开开心心地玩了许久,裴铉林韦德带着泽铭去一品楼吃饭。
五年里他来这吃过很多次,酥蜜饼是必点菜。
虽然宁泠还没回来,但现在他们有孩子了。
听见裴铉点了酥蜜饼,宁泽铭的耳朵竖起眼眸亮了起来。
“喜欢吃这些?”裴铉给孩子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
找来的姑姑们叮嘱小孩子要多喝水,少饮茶少吃甜食。
宁泽铭坦诚地点点头:“爱吃,娘也爱吃,还说盛安城内有家酥蜜饼很好吃。”
裴铉的神情僵滞了一瞬,他以为宁泠会对盛安城,对他都只字不提。
他害怕他留给宁泠的只有恨意,原来还是有美好的回忆。
“她说得就是这家,爹以前经常给她买。”裴铉神情恢复说道。
饼上来后,裴铉想了想对宁泽铭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只能吃两个。”
“好吧。”宁泽铭委屈地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
林韦德坐着旁边一起吃饭,看着两人气氛融洽。
宁泽铭最先吃了酥蜜饼,金黄色的外皮脆酥酥的,他惬意地眯起眼睛。
吃完两个饼
后,他遗憾地擦擦手。
转头开始吃其他,小小的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吃得香。
像是一头小猪,呼噜呼噜狂铉。
以前裴铉心情郁结,食欲不好,有了宁泽铭后,脸上都添了几分肉。
吃着吃着,宁泽铭灵动的眼眸偷偷喵人。
见裴铉和林韦德专心吃饭,没人关注他。
蠢蠢欲动的小手迅速偷拿了一个酥蜜饼,馋猫似地偷吃。
裴铉的唇角轻轻扬起,和他娘一样,馋嘴爱偷吃。
林韦德见了这一幕,神情恍惚回想。
六年前,夫人也曾这样做,侯爷同样装作不知。
宫宴这一天,裴铉带着宁泽铭去参加。
宁泽铭有些忐忑不安,他没见过那么多人。
“不怕,爹会一直陪在你身上。”裴铉温柔的大手抚摸着他的眼,“若是有兴趣相投的小朋友,你大胆去交朋友,请来府里玩玩。”
宁泽铭点点头。
宫宴上歌舞升平,热闹非凡,推杯换盏。
可大家的眼睛都偷偷看着裴铉,他带了个儿子回来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盛安城。
身形高大的裴铉牵住小小的宁泽铭出来,众人的视线跟了过来。
两父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裴铉一张俊脸上的桃花眼,深情迷人暗藏危险,笑意浮在嘴边,皮笑肉不笑,给人很危险的感觉。
前几年他很少参加宴会,来了也是阴沉一张脸很不好惹,现在笑了大家心里却发怵得很。他儿子看起来倒是单纯无害,一双无辜圆圆的眼睛很是招人喜欢。
“小泽铭快过来。”宣帝招招手,他批得世子文书知晓名字。
宁泽铭抬头看裴铉,裴铉温柔地笑:“去吧,别怕。”
府里的姑姑已经教导过他礼仪,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后上前。
宣帝看着宁泽铭,六年了他虽有了孩子,却膝下无子。
宁泽铭适应后也不怕生,眼馋地望着桌上的糕点果子。
“想吃什么都拿。”宣帝打趣道:“朕可不是你那抠门吝啬的爹。”
“谢谢皇上。”宁泽铭笑得真诚,眼眸弯弯。
宣帝忽然想到了,当年查案子买了一块玉佩都要找他讨要银子。
给女人买首饰可是大手一挥,毫不心疼,现在却连影子都没。
宫宴上有人蠢蠢欲动,世子虽然有了,可未看见妇人跟随。
估计还没正妻,还没侧室。
“许久未见,没想到侯爷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人站起来说道:“有了孩子,家里没个主持中馈的主母可不行啊。”
宁泽铭不傻,神情先是紧张不安,接着又愤怒气鼓鼓地看着裴铉。
“已有正妻,她向来喜静。”裴铉深邃的视线看向那人,似毒蛇紧紧缠绕要人性命,“不劳烦你费心。”
若不是指望参加宫宴,泽铭能与年纪相仿的人多认识认识。
他才没兴趣费时间来这,更没兴趣敷衍人。
“可不能回回都一个人参加宫宴嘛。”姚科酒劲上来,“再纳个侧室出门应酬多合适啊。”
裴铉冷笑一声,拎着一壶酒走至姚科面前。
姚科还以为要与他敬酒,忙端起酒杯,裴铉高高在上蔑视他一眼,大手拿着酒壶倾斜而下,冰凉的冷酒浸湿衣裳。
裴铉笑得张扬肆意:“姚大人酒醒了吗?本侯的家事轮不到你来决定。”
姚科吓了一跳,刚要发怒,抬头去看宣帝,发现他不看不管。
“是我酒后失言了。”姚科忍着这口气赔礼,要不是青州柳家许下重金让他牵线,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裴铉将酒壶一扔:“我已立下重誓,此生不纳妾,以后都不劳烦大家费心了。”
这种事一次说清楚最好,隔三差五恼人最烦。
大家都窃窃私语,没想到裴铉还是个妻管严。
宫宴结束后,裴铉带着宁泽铭回了侯府。
裴铉担心宁泽铭初来盛安城,年纪又小,一个人睡觉估计会害怕。
一直以来都是两父子同睡。
其实裴铉小时候也是独自睡觉,到宁泽铭这个年纪都单独一个院子。
估计城内的官宦世家也是如此。
和母亲同睡都少,更别说和父亲了。
但裴铉总是担心太多了,瞻前顾后。万一下人私下使坏,不仔细等等。
孩子是他千辛万苦求来的,他必定视若珍宝。
常言道母子连心,宁泽铭不好了,宁泠怕是更难过,更不待见他。
年夜时外面一阵阵放着灿烂的烟花,宁泽铭待在烧了炭温暖的屋内看绽放的烟花。
要是这么美的烟花娘能和他一起看见就好了,越是热闹后的清冷越惹人伤感回忆。
宁泽铭的眼泪从小脸流了下来,吓得裴铉手足无措忙问道:“怎么了?”
“爹,我想娘亲了。”宁泽铭鼻子抽泣回答。
他从来没有离开娘这么久,虽然爹精心呵护对他很好。
娘离开时他像个男子汉似,可偷偷还是难过。
外面的烟花清楚映照裴铉的瞳孔,他落寞了几分:“我也想她了。”
“为什么娘不喜欢这里?”宁泽铭问道。
以前他以为是府里有其他坏女人,可是没有其他人,只有爹。
裴铉苦笑:“爹以前做错了事,你娘还在气头上不肯原谅我。”
“你没有道歉吗?”宁泽铭神色好奇,“我每次做了事情,认错了娘就会原谅我。”
裴铉情绪低落:“认错了。”
可不是所有的悔过都能换来原谅,宁泠能轻易原谅宁泽铭,是因为爱意。
而宁泠对他有爱有喜欢吗?
“睡吧。”裴铉哄道,“小孩子不能晚睡。”
半年一晃而过,夏季燥热,金黄炙热的太阳高挂上空,万里地面都是闷热的蒸笼。
宁泠收到了白佳的书信,说她要嫁人了,希望宁泠能回江南参加。
将近一年的时间,宁泠游山玩水,刚开始她还担心裴铉找她。
后来发现他大概是有了孩子,就不再紧盯着她。
宁泠记挂宁泽铭,可暂时想不到怎么避过裴铉见孩子。
白佳嫁人她不能不去,她也该休整一番。
反正回江南,又不是盛安城,裴铉总不可能会去参加白佳的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