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感情之事本也没有缘由,不讲道理。
江绾尝试过,想象过,但没有便是没有,怎也不会凭空生出来的。
单宁秋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子不是她在过,她自也不会对此再多说什么。
随后两姐妹又转了话题聊了些别的。
直到暮色四合,江绾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单宁秋,由江毅将她送回江府。
江绾回到襄州能够停留的日子从原本的半月左右延长至一月有余。
虽是时间充裕,但她仍是不愿浪费分毫。
毕竟谢聿也就前半月时间不在襄州,待到谢聿忙完事务归来后,她作为出嫁的女儿自也需得同丈夫住在外宅,襄州的规矩便是如此。
奈何江府上下并未打算要给江绾成日闲散地窝在闺房里的机会。
从她回来后的第二日起,便有满满当当的安排一路催促着她不得闲暇。
前往王夫人生辰宴的马车上。
江黎今日硬是被三夫人唤上一同前去,他不情不愿地坐上江绾的马车,一路上都板着张脸。
江绾默不作声地打量过他几眼,大抵是习惯了他这副我行我素的脾性,便也没多开口说道他。
但一路的沉默后,却是江黎最终开口打破沉默:“姐姐……”
“何事?”
“你当初,为何要答应与谢世子成婚?”
“嗯?”江绾愣了愣,转头朝江黎看去。
他没头没尾的问什么呢。
“你不清楚家中当时情况吗,缘由便是如此,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江黎情绪激动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但根本就不到别无它法的地步,你若不愿,强硬拒绝了去,怎也是能想到法子不必嫁给他的!”
江绾脸色微变,凑上前扇了一下江黎的臂膀:“你小声些。”
他当是不知自己此时在说什么荒唐话。
江黎皱着眉头绷着唇角,目光直直地盯着江绾,好似受此胁迫与人成婚的不是江绾而是他。
江绾看了他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说,让江家与谢国公府直接撕破脸皮的法子,还是让江家将谢国公府也逼至对立面,同本就觊觎江家的其余势力一同围剿江家,最后将大哥与爹爹愁得焦头烂额,解决了我的婚事却不知如何解决家族困境的法子?”
江黎瞪大眼,不可理喻道:“姐姐,你这是夸大其词,你知道事情没这么严重的!”
是没这么严重,但也不容乐观。
与谢聿成婚,是所有解法中最稳妥的。
江绾默了默,才又道:“我与世子成婚,是件两全之事,家中遇困,正得此解,于我而言,也没有不愿意。”
“你喜欢他?”
江绾:“……”
已经在单宁秋那儿有过思考的问题,再被问及,倒也不需再犹豫。
“不喜欢。”
“那你愿意什么!”
江绾好笑道:“那你觉得我应当嫁给谁?”
她说着,随手撩开了马车帘,露出马车外些许光景。
马车即将驶到王府门前。
隔着一段距离,能够远远看见府邸门前陆续进府的宾客。
“李公子,还是林公子?”
江绾轻描淡写地说着,“张公子,赵大人,刘将军?”
江黎一噎,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嫁给你喜欢的人吗!”
江绾沉默着,缓缓放下了马车帘。
其实江黎的气恼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的性子在他们三兄妹中是最为张扬的。
是因他打小就是备受长辈和兄姐的疼爱,成长得要更加无忧无虑一些。
也是因他如今年岁正是一腔热血,纯真烂漫之时。
江绾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怀揣着这样的愿想。
在少女情窦初开时,察觉自己对许令舟生了男女之情时。
她想嫁给他,想与喜欢的男子结为夫妻。
但是这段感情,或许只能归结于她自己的不勇敢,和没能在许令舟这儿得到更多的回应。
本就有着阻碍,又没有足够强大的动力。
江绾沉默地想着。
与许令舟冲破世俗阻碍,不顾艰难险阻,也要因相爱而在一起吗?
她只思索一瞬,就在心里无声地嘲笑了自己。
如此的前提也得先是,许令舟也同样喜欢着她吧。
没有这个前提,又怎会有后面的可能。
所以即使当时的情形的确不到如若她不接受与谢国公府的婚事,江府便要就此灭亡的地步,她也会答应与谢聿成婚。
若时光倒流,再重来一次,她也仍会如此选择。
此事早在江绾决定要与谢聿成婚时她就已经来回思索过数次了,直到如今,答案也仍没有改变。
江绾轻松地笑了笑。
温柔明媚,丝毫看不出有受不情愿的婚事之苦。
江黎咬着后槽牙仍是无法理解,他愤然问:“所以在你眼里,是嫁给谢世子,还是嫁给别的什么人都没区别吗?”
江绾这下倒是顿了一瞬,才缓声回答:“那倒不是。”
“世子模样俊俏,身姿挺拔,他家世优越,能力出众,放眼整个大楚,少有似他这般年轻有位的男子,别的其余人,大抵是比不上他的。”
“你……你……”江黎憋着心里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被江绾一连串对谢聿的夸赞给打乱了,他气得嘟囔道,“都这么夸他了,还说不喜欢……”
嘀咕声轻,但江绾却是听见了。
“夸赞是客观,谁人都能见世子的优秀,但心中情感却只能是自己体会。”
江黎闻言脸色才终是缓和了些:“说得也是,姐姐本
也不是那般肤浅的女子,那谢世子一瞧便不是会怜惜你的人,毫无温情可言,你又怎会对他动心。”
“哦?你还知怜惜女子,待人温情?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江黎的心思太好懂,甚一张俊脸霎时蔓上明晃晃的绯红,让人想猜不到都难。
江绾噗嗤一声笑:“是哪家女子,在何处相识的,她如今多大年岁,你可有同人说过你的心意了?”
“阿姐!”江黎大喊一声。
马车也正这时停在了王府门前。
江黎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下车:“到地方了,参加宴席了。”
江绾含笑看着弟弟快步离开马车的背影,心下还是好奇,但只打算之后再向别人询问。
江绾随之走下马车。
刚一抬眼,便在街道的另一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令舟一愣,远不似此前在京城的画舫宴上看见江绾时的淡定。
他只怔然一瞬,便当即快步朝着江绾走了过来。
“小绾,你怎会在襄州?”
江绾呆呆地看着许令舟,看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远处那般距离好似飞奔一般来到了她跟前。
这一幕令人有些熟悉。
像她那日在画舫宴上追赶着他离去的背影。
像她不敢置信满心杂乱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只是眼下这个人变成了许令舟。
因为她知晓自己回到襄州有可能会见到他,但许令舟却是不知她回来了。
所以当时,在画舫宴上,许令舟早便猜到他们会要相见?
眼前的许令舟越是震惊,江绾对那时的猜测就越清晰几分。
她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说不上来这种情绪是为何。
“许大哥!”朗声呼唤的是一旁的江黎。
他在瞧见许令舟怔然的面色后,疑惑道:“许大哥不知阿姐回襄州一事吗?”
许令舟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缓声道:“眼下才知。”
江黎似是没察觉空气中的古怪氛围。
他挠了挠头,嘀咕着:“阿姐没告诉许大哥吗,我还以为你回襄州,定是会先寄信告知许大哥一声的。”
毕竟江绾老早就在寄回家中的信上提及自己立秋后会随谢聿一同回襄州。
以江绾以往对许令舟的牵挂程度,许令舟自也当是与江家众人一样,早早知晓此事的。
江绾面上神情很淡,她静静地看了许令舟片刻后,平静道:“因着我本也不知许大哥也回襄州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