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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缠郎 第85章 修罗场2

罗敷媚歌 · 历史架空 · 380 KB · 2025-05-10 18:46:59

第85章 修罗场2

  马车的轱辘压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有一瞬沈行觉得自己眼花了,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只见朦胧的月色下,宋婉原本雪白的胸口,赫然有着一条蜿蜒扭曲的红痕。

  那疤痕算不得狰狞,退红色,看起来并不久远,可在那本无瑕的肌肤上,却如同上好的瓷器有了裂痕。

  “这是?”沈行的声音有些颤。

  宋婉仰头迎着他的视线,看着他的眼睛,道:“为救沈湛受的伤,为他挡了一箭。”

  沈行没说话,深邃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宋婉不以为意的面容。

  那灼热潮湿的激情就如她所愿那样冷却褪去。

  马车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忽忽而过的风声。

  他终是开了口了,问出的话却是,“疼吗?”

  宋婉没有想到他问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霎时间觉得心像被看不见的丝线勒紧,钝痛难忍。

  “早就不疼了。”她微微笑,而后伸手抚上他的脸,哄道,“怎么,你吃醋了?还是觉得,我不值得?”

  沈行侧过脸避开她的触碰。

  在她说出为沈湛受伤的一瞬,他就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他不想听她说。

  不愿意接受。

  原来她现在这样羸弱,时而苍白的脸,时而走快了就低喘,是因为这个……

  她竟为了救沈湛,不惜赌上自己的命。

  他原以为她只不过生性凉薄罢了,那他就多爱她一些,多给她一些温暖就好。

  可现在才知道,她原来是只对他凉薄。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只要宋婉说是沈湛强迫了她,那便全是沈湛的错,这个念头像是一个救命稻草般支撑着他一次次面对她的冷漠锋利。

  原来不是这样啊。

  原来不是!

  沈行盯着宋婉,心口像破了个大洞,凌厉的风肆虐其中,千言万语不必再说。

  恍惚间,他发觉手背很凉,低下头去看,一滴泪顷刻滑落幽暗中去。

  他有一瞬的恍然。

  不记得多久没有流过泪了。

  他苦涩地扯了扯唇,“你故意露出来给我看,就为了让我不再扰你,是吗?”

  宋婉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抬起冷淡的眼眸,葱白的手指还在他衣领留连,像是引诱,“不是你痴缠着我,要与我再续前缘么?你为我担了那杀人之罪,我还没报答你呢。”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沈行豁然直起身。

  而宋婉衣襟半敞,露出那撩人的春色,她低垂着眉眼,浅浅笑着,语气带着点娇俏,很无辜似的,“不愿意?那可没下回了。”

  “宋婉,我再问你一次。”沈行沉声道,声音隐隐颤抖,“你当真喜欢沈湛?”

  马车里陷入一阵沉默,宋婉迟疑着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对沈湛,曾经是喜欢过的吧……

  “那日山洪暴发,你说一直喜欢我是假的。”

  “说早就想亲我,是假的。”

  “说下辈子也要嫁给我,也是假的。是吗?”

  沈行的声音陡然升高。

  宋婉睫毛微颤,仰起脸,语气冷静而淡漠:“你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他眼眸中最后的一抹火焰熄灭了,如同暴雨兜头浇下,化作扭曲的恨意,他死死盯着她那令他无数次心动的脸,咬牙道:“宋婉,你没有心。”

  宋婉刚想说什么,沈行却倾身覆过来,将她往前一拽,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

  近在咫尺,鼻息相闻,宋婉避无可避地看到了那张英俊的脸上阴鸷的恨意和爱而不得的痛楚。

  她想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他的桎梏,被困在令她几近无法自控的胸膛中动弹不得。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眶逐渐红了。

  爱与恨的界限变得濡湿。

  他沮丧又绝望,发现自己拿她毫无办法。

  马车已经驶入了营地,守门侍卫见礼的声音传来。

  “沈行,沈……”宋婉低声道。

  他忽然低头吻上她胸口的疤痕。

  起初是咬,可他像是下不了这狠心,最终只化作了轻轻的吻和舔舐。

  即使马车就快到营帐,他也依然不松开她,像是在报复和占有。

  可他眼底却有泪滑落。

  马车停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痒痛自疤痕处传来,天知道她多么眷恋他每一次接触她时的悸动,可是不能。

  宋婉轻声喘着,“沈行,你……”

  他颓然松开了她,恢复了冷静,像是下了决心,看着她道:“你我到此为止。”

  宋婉强忍着心里空旷荒芜的难过,拢起衣襟的手有些轻颤,她却浑不在意地轻笑道:“好啊,小叔可要说话算话啊。”

  清冽幽凉的气息擦过她,沈行跳下了马车。

  宋婉收拾了心情,将被他揉的凌乱的衣裙整理整齐,撩起了车帘,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一袭贵气与鬼气并存的白衣。

  沈湛冷淡的看着他们二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他本就是颖悟绝伦多智近妖之人,这两人还未收敛的古怪神色都悉数落入他眼中。

  “婉儿,过来。”他向宋婉伸出手。

  幽黑的暗夜里,宋婉有一种错觉,沈湛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又像是黑洞中渐显的獠牙。

  可她完全没有恐惧,只有即将驯服他的灭顶的兴奋。

  她将手递给他,还未站稳,他就将她迅速拉到身后。

  宋婉还未来得及回过头,就见沈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沈行的拳头凌厉如风砸落在他脸上,二人霎时滚作一团。

  沈行拳拳到肉,沈湛哪里是他的对手,那本就惨白的面容上顷刻间渗出了蜿蜒的血迹。

  沈行揪起沈湛的衣领,将他一把抡在拴马石上,那血肉之躯撞击声森然可怖。

  “沈行,沈行!”宋婉叫道,扑过去将沈湛扶起揽在怀里,看着他道,“沈行!你这是做什么?!”

  若是沈湛死在沈行手下,弑兄的罪名将会把他钉死在史书上!

  届时,什么王位,什么抱负,连宗室子的身份都会给他剥得干干净净。

  沈行勾起唇角,满是嘲讽,对沈湛道:“你装模作样的本事一点都没变啊。”

  说完,扑上来拽住他的衣领又是一拳。

  沈湛这任他处置的模样简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旁人不知道沈湛的功夫,沈行可是亲眼目睹过,他这兄长身体孱弱,可论起武学剑法,并不在他之下。

  可他偏不还手。

  沈湛只觉得眼前一黑,眩晕感袭来,他下颌绷紧,咳嗽了半晌,断断续续道:“阿弟,是为兄的错,抢了你的心上人。”

  “可我、可我与婉儿,两情相悦……是我对不住你。”

  “不要为难……别为难你嫂嫂。”

  鲜血将沈湛冷白的面颊染成妖冶的红色,他的神情清冷而倦怠,看向宋婉时又带着无边的眷恋,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勾缠。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容你来置喙。”沈行冷冷道,滔天的妒怒被宋婉垂落的泪珠浇灭,他起身,克制隐忍道,“你不该让她受伤。”

  说罢,那蜂拥而上的侍卫不敢上前,任他从人群中大步穿过。

  宋婉盯着沈行孤寂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模糊了眼眶。

  *

  “你生气了?”宋婉低声道。

  营帐中火光幽微,宋婉蹲在床榻前,洗净了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沈湛脸上的血迹。

  “疼不疼呀?”她扬起皎白的一张脸,眉头紧蹙,“心疼死我了。”

  沈湛垂眸看着她,冷静而淡漠地抬起她的下巴,看了她许久也没说话。

  宋婉被他看得呼吸一紧,去思考他这样看她到底是为什么。

  沈湛每次不说话的时候,那审视的目光都像是藏在暗处的蛇,冰冷潮湿,黏腻且侵占般地将人绞紧。

  “对不起啊珩澜,我、我这次出去,是事出有因的。”宋婉解释,“是那个杨大人跟我说让我今晚务必去他府里一趟,他要跟我说些事。”

  “我看你那会儿发病也不想让我靠近,我就想的趁你休息的时候去找他一趟。”

  她逐渐镇定下来,祸水东引到那杨阶身上,反正杨阶不到天亮就会与墨大夫的人相会,沈湛也找不到他,可以说是“死无对证”。

  她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在他手心摩挲画圈,“那个杨阶,以为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呢,还想挑拨离间,告诉我溃堤之事是你所为,想让我恨上你,好为他所用。”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怕他恼羞成怒把我扣在府里,就说考虑考虑借机跑出来了,谁承想遇上了排队等着天亮施粥的百姓暴乱……是、是小叔救了我把我带回来的。”

  随着她跌宕起伏的叙述,沈湛的神情却毫无波澜,还是那样低垂着眼眸,冷静而漠然地看着她。

  若不是他唇角的伤和淤青,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几乎要让宋婉以为他成了石雕的人像。

  在宋婉愈发的慌乱,要没有耐心的时候,沈湛忽然道:“只这一次,不许再擅自离开我。”

  宋婉微微一笑,温柔地搂住他的脖颈,在他另一半完美无瑕的脸上亲了一口,“嗯!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任她搂着,眸光微动,“记住你说的话。”

  翌日,从帝都赶来的赈灾钦差抵达了凤阳。

  可以说是响应速度很快了。

  “陛下圣躬违和,却也被世子的义举所感动,托我跟世子带个好呢,让世子您啊,这些事了了就早些回帝都去,陛下想着念着您呢。”钦差道。

  沈湛并不喜官场上互相吹捧那一套,却也一时无法脱身,要交接的事太多,何况宋文卓宋大人即将以赈灾副使的身份抵达凤阳。

  而另一边,杨阶在钦差来顶替他的位置之前,已踏上了去北境的路途。

  那一夜宋婉走后,杨大人本以为接应的人得明天来,所以沈行一行人到达的时候他并未作任何挣扎,只以为是来得早了些动作快了些。

  沈行带的人都是在北境战场生死间磨砺出来的人,动作矫健敏捷且不慌乱,即便带着养尊处优的杨大人,也日行千里,往那风雪严寒之处去了。

  “估摸着宋大人戌时到凤阳。”周决道。

  沈行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江面,太阳穴突突跳动。

  宋文卓,宋婉的父亲,在此时被*调动到凤阳是为什么,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溃堤已被有条不紊地修复,灾民流民正在妥善安置,还有机灵的商贾趁此机会采些江沙来贩卖,一切百废待兴。

  这个时候宋文卓过来,就是捡来的功劳。

  蝉鸣成片不绝,江水连绵平静,落日的余辉倾洒江面之时,宋婉在江边遇到了沈行。

  他似乎要走了,重新整装了来时的马车。

  沈行侧目看她,“宋姑娘。”

  宋婉眉头微拢,再见面,他应是伤了心,唤她宋姑娘,一如多年前初识时那样疏离淡漠。

  宋婉轻点头,转身欲走。

  “宋姑娘留步。”沈行叫住了她,“查到了一些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宋婉顿住脚步,回首。

  江面辉煌的粼粼波光荡漾,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或许人生亦如此,前一刻还狂风骤雨爱恨交织,后一刻就晴空万里归于平静。

  “宋大人晚间即将抵达凤阳。”沈行说道,影子被拉长投射在江水上,当真影影倬倬,“先前我派人去宋府,意外得知了一件事。你的嫡母段氏与管家私通。你姐姐,并非是宋大人所出。”

  宋婉听他说完,似乎并不意外,“那又如何呢。”

  这些年在宋府生活,她又是一个细心之人,怎会没有察觉到嫡母与管家互通首尾之事,只不过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嫡母又因此一味的针对打压。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早就知道她与管家私通,宋娴不是父亲所出,这我倒是不知,你是如何得知?”宋婉反问道。

  “我派人去是调查你母亲之死的。”沈行解释道,神情有些不自然,“那管家实在是心虚,还没逼问什么,他就以为是你父亲派来的人,自顾自地就全说了。”

  “你嫡母行事缜密,未留下什么马脚,那管家只拿出一封当初二人定情相约私逃的书信,若是以此来让你父亲将段氏驱逐,应是还差点火候。”沈行将袖中的那封发黄的信笺递给宋婉,“看看吧。”

  宋婉接过信,垂眸沉思。

  “想怎么办,选择权在你手里。”沈行道。

  说罢,他挥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卫启程。

  


第86章 这个把柄她等了太久了。许多次与段氏斗智斗勇,都被她侥幸躲过。……

  这个把柄她等了太久了。

  许多次与段氏斗智斗勇,都被她侥幸躲过。

  后来她明白,段氏不止是父亲的妻子,还是父亲需要的门面,是为他治理后宅的帮手,官场上的事靠男人们斡旋,却也少不得夫人们的日常经营,父亲需要她。

  段氏的德行与父亲的名声相比,那是太微不足道的事情。

  父亲有许多姬妾,段氏脏了,不碰就是。

  若是深究她与管家,那丢了脸面被人耻笑的就是他了。

  她早就明白了这个事实,所以已将段氏与管家之事封存在了记忆里。

  现在手中的那封发黄的信笺,如闪电般霹如心底。

  她手握着信,有些抖,在沈湛的营帐中坐了许久。

  那信中所言字字恳切,段氏那般端稳的人,竟还有如此小女儿家的心思,愿意与爱人不顾一切私逃。

  可再爱又如何,多年过去,只怕曾经的一腔热血和绵绵情意,只剩下如履薄冰的怨怼。

  管家可是毫不犹豫地供出了她啊。

  宋婉又一次庆幸自己跳出了宋家后宅,不会再被段氏打压拿捏。也庆幸她没有像母亲那样耽于情爱,最后落个那般凄惨的下场。

  母亲是真心爱重父亲的,但那又怎样呢,色衰爱驰,身如浮萍,自己没有足够的筹码,便不能让那个冷心冷情的男人再回过头看一眼。

  连带着曾经的情深义重,都成了避而不及的蚊子血、米饭粒,或是令人生厌的蛛丝。

  宋婉的目光掠过桌案上的一叠奏折。

  这一次,只要有一点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宋文卓戌时抵达,便忙不迭地来拜会了沈湛。

  沈湛似乎有意抬举,特地办了并不简陋的宴席,一来为钦差接风洗尘,二来来表对宋文卓这个岳丈的重视。

  再次见到父亲,宋婉有些恍惚,记忆中的那个威严的让人窒息的男人,变成了个小老头。

  在一众官员中,那忐忑又喜不自胜的样子着实可笑。

  而沈湛神情自若,习惯了旁人见他都是拘束恭谨的姿态。

  “不用拘谨,诸位都坐。”沈湛神情冷怠,特地冲宋文卓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灾情当前,诸位辛苦了。往后还要精诚合作……”

  他的语气平淡说着些该说的客套话,明明是该慷慨激昂的鼓励之言,在座的人却都听得噤若寒蝉。

  宋婉脸上流露出一抹淡笑,朝自己那坐立不安的父亲举了举杯。

  沈湛察觉到宋婉的动作,话锋一转,“宋大人自青州来辛苦了,陛下封授的圣旨在此,宋大人接旨吧。”

  宋文卓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表情,在来此之前隐约听说了自己要来凤阳赈灾,本觉得这苦差事怎会落到自己头上,可来了之后旁人对他的态度皆恭敬有加,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

  打眼一看,这明明是捡漏了来了!

  竟还有圣旨……

  沈湛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圣旨,示意侍人去宣读。

  一旁立着的侍人接过圣旨,打开,深吸一口气,刚想读,愣住了。

  宋婉的神色专注,握着汤勺的手都收紧了。

  沈湛的余光掠过宋婉,那般清冷的眉眼此刻却灼灼明亮,如同狩猎前一刻的贪婪、专注。

  他微蹙了一下眉头,对着怔愣的侍人说了一个字:“读。”

  读了一句,再读第二句时全场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侍人硬着头皮,怎料越读越觉得不对……这哪里是圣旨啊!

  “玉郎莫负妾之钟情,妾与那宋文卓日夜相处折磨如斯,每一次的触碰都让妾无比恶心……”

  宋婉恍若未闻,在父亲惊恐羞愧的注视中,淡定地抿了口茶。

  宋文卓已顾不上女儿的淡定,扑上前去一把夺过圣旨,脸色红的要滴出血来似的,顾不上端方的士大夫虚伪模样,怒喝道:“怎么回事!这是哪来的!?”

  侍人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纳闷得很,“奴才不知,不知啊……分明是圣旨,里面怎会夹着尊夫人和别人的书信呢。”

  那书信整整齐齐地覆于圣旨字迹之上。

  可此言一出,解释不如不解释。

  宋婉脸上淡淡的笑意消失,对父亲道:“父亲莫失态,更不可对圣旨不敬啊。”

  她快步上前扶起父亲,顺手接过了那圣旨,看了看,蹙眉道:“真是嫡母的字迹呢……”

  “家丑不可外扬!家丑不可外扬啊!!”宋文卓急促对女儿道,“别说了!这光彩吗?!”

  “父亲还没接旨呢。”宋婉扯下黏在圣旨上的书信,重新把圣旨递给了侍人,“烦请公公继续念吧。”

  宋文卓当真体会了一把芒刺在背,面红耳赤地忍着巨大的羞耻和屈辱,听完了圣旨。

  还得谢恩。

  “父亲一路过来辛苦了,天气潮热不免上火,父亲去喝杯清茶吧,才煮好的上等绿茶,最是清凉解暑。”宋婉笑道。

  宋文卓脸色铁青,一向自诩学富五车,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想找个地缝钻出去。

  这回,他无法再装作不知道了。

  这样的丑闻一出,让这场接风宴只能提前结束。

  沈湛看着将父亲送走的宋婉,她仰起脸,笑的眉眼弯弯。

  “我父亲走了怎么办?他这算擅离职守吧?”宋婉问,“他着急回去捉奸呢!”

  在那么多同僚在场的宴席上揭露了这等丑事,不多时就会人尽皆知了,宋文卓是极要面子又虚伪之人,极其害怕此事在他回去之前就传到青州,赶紧狼狈地调头回去处理家事了。

  “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沈湛语气淡淡。

  “那你为他说了好话调他过来赈灾,他就这么走了,可对你有什么影响呢?”宋婉说。

  “多大点事。”沈湛说,“他若是因此贬黜,你还会笑的这么高兴么?”

  宋婉眼神躲闪,唇角却噙着笑,“我可是个好女儿,哪有高兴啊。”

  *

  疾驰的马蹄踏进泥里,扬起一溜泥点子。

  本应熙攘的街头并无多少行人,长鞭破空,抽在马臀上,马车的速度加快了。

  按这个速度,明日即可抵达云京王府,恰巧能赶上荣王的寿宴。

  马车里,沈湛微阖着眼。

  宋婉歪过头,在他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看他不动弹,就伸手揪一揪他的脸颊。

  先前被沈行挥拳打过的地方还泛着青紫,沈湛吃痛地蹙了蹙眉,却还是不说话。

  宋婉笑眯眯道:“啊,睡着了呀。”

  而后手不老实地窜入他的衣襟。

  那双手温润细腻,轻柔地拂过他的胸膛,如羽毛撩拨在心间。

  沈湛那胸臆中的令人发狂的不安和躁戾仿佛被安抚,化作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强忍着,胸膛压抑急促地起伏,眉头轻蹙,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那模样禁欲又清冷。

  宋婉更过分了,干脆挠起他痒痒来,看他还不动?

  怎料沈湛好像没有痒痒肉啊……

  宋婉兴致缺缺,刚要抽回手,他便按住了她的手。

  不够。

  想要更多。

  “继续。”他道。

  “什么……”宋婉小声说。

  “你不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我不生气么?那就继续。”沈湛面无表情道,可与她接触的皮肤却愈发滚烫,“还是你想要?”

  “你说什么呢!”宋婉脸红了,眸光潋滟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每次生气都要我亲亲抱抱才能哄好?我想要什么呀,沈湛,你、你大胆!”

  沈湛顿了顿,“……”

  他其实很快就察觉到了宋婉的意图。

  她从未放弃过报复她父亲给与她的伤害。

  也从未想过宽恕嫡母段氏。

  只是,他为何不是她能够信任的人呢,为何不能直接告诉他她的计划?

  那她信任谁?

  这种不安焦躁愈发变本加厉,他只能将它压抑在体内,任它扩张加剧。

  可他又很欣喜,自己是她可以利用之人。

  沈湛凝目看向宋婉,声音透着冷静的癫狂,温柔诱哄,“你尽可以利用我,我没有因此生气。”

  “我只是觉得,你该告诉我你想做的事。你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儿去惩治他。”

  “你想让他死,让段氏死,或者让宋家不复存在,我都可以做到。”

  “为什么不交给我呢?”

  沈湛说这话时那种对生命的漠然让她心头一惊,他明明是失控的样子,语气却极为冷静,仿佛是道是寻常。

  宋婉迟疑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明显的肋骨,激得他几乎坐不住,在他无法忍耐的时候,宋婉道:“我还无法做出弑父之事。他虽无能且庸碌,可到底我是姓宋。而且我需要一个清白的、看似可以倚靠的家世啊……”

  沈湛的语气更为冰冷,“你不需要。”

  “你只需要我。”

  宋婉不想和他争执,便顺从道,“知道啦,我只需要你,以后想收拾谁报复谁,都让你去替我做,好不好?”

  “你要信任我。”他更为偏执了,贪婪地箍紧她的下巴让她只能看着他,“信任我。”

  不要排斥我,不要抗拒我,不要骗我。

  宋婉觉得下巴处传来一阵疼痛,便以牙还牙地捏了他一把。

  沈湛耳尖更红了,急不可耐地吻住了她,将她的手覆在那早就狰狞而起的轮廓上,“婉儿,继续。”

  他总是觉得不够。

  即使他毫不费力地将一切谋算步步实现,在宋婉面前,他也总是有种不安和贪婪。

  她那么诱人,那么冰冷,那么生动。

  他变得愈发失控,想掠夺占有她的一切,只拥有她的身体还不够,还包括她的视线、她的仇恨……

  到王府时已将近天亮。

  宋婉靠在沈湛肩头睡着了,她均匀的呼吸让他觉得心安不已,面颊粉如新荔,鼻息轻轻煽动,还会发出呢喃的低语。

  沈湛的目光贪婪又专注,落在绛紫色的衣裙上,那蜀锦所绣的竹叶上隐约能看见点点斑痕……

  他爱怜地吻了她的鼻尖,又忍不住吻上她的嘴唇。

  宋婉不满地嗯了声,蹭了蹭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继续睡。

  “世子,到了。”马车外的人唤道。

  “等等,别出声别动。”沈湛低声道,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你们在外面候着,等世子妃醒了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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