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永定之战(5/10)
柔嘉一惊,记起今早元季瑶说过,她与易知舟不日就要远行,今晚会一同来向易夫人辞行。
兄嫂登门,母亲一定会留他们用膳,自己这个做小姑子的怎么能不露面?
一旁的小荣见状急忙宽慰:“小姐您别急,姑爷走前留下话,让您安心睡着,他自会照料兄嫂。”
易柔嘉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发觉身下的竹席不知何时已变得黏黏腻腻,回想起某些画面,她不禁抬手抵住发烫的脸颊:
“小荣备水,我要沐浴。”
*
将军府的一应陈设虽不及公主府华丽昂贵,但典雅中透着古朴隽永,元季瑶很是喜欢。
易夫人今日特意筹备了满满一桌菜肴:有公主喜欢的芙蓉羹、儿子喜欢的腌笃鲜、女儿喜欢的松鼠鱼、还有闫松鹤喜欢的竹笋肉·······
作为一家之主的易夫人,每一次家宴都会努力兼顾每个孩子的口味····
直到红中透着亮的酸梅小排上了桌,她才惋惜:“柔嘉有了身子越发慵懒了,午觉竟是睡到了晚上···”
席间几人不禁抬眸,神色各不相同。
易知舟眸光朗朗,带着兄长惯有的稳重:“无妨,她如今有孕在身,应当理解。”
“是啊,母亲。”与他并肩而坐的九公主眉眼弯弯,她一身彩绣襦裙,挽起了典雅的牡丹发髻,虽贵为公主,可自从成婚之后,她便如寻常人家的媳妇一样,称易夫人为母亲。
“我今日一早已与柔嘉辞别过了,她既困倦,便随她去吧,我听宫中女官说,妇人有孕,睡觉亦是养胎最好的法子。”
说话间,九公主还不忘转过头看向闫松鹤:“妹婿,你说是不是呀?”
心知肚明闫松鹤含笑点点头。
眼前这对夫妻明明都比自己年幼许多,可偏偏成婚之后,对他是一口一个妹婿。
易知舟就算了,他本就是个蔫坏的家伙,怎么如今九公主也近墨者黑了?
身旁的易知舟好整以暇地听着妻子叫年长一轮的闫松鹤为妹婿,脸上的笑意再明显不过。
易夫人不是不知道这些孩子私下里总是打趣,她有心替闫松鹤开解,但终究,他娶了柔嘉,这是不争的事实···
“罢了,你们快尝尝这玲珑鱼羹,是我亲手做的。”
易夫人出声打断了孩子们之间的玩笑。
元季瑶恭恭敬敬接过婆母送到面前的描金瓷碗,只见奶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葱叶,鲜香四溢。她尝了一口,忍住不住眯起眼睛夸赞:“母亲的手艺果然不凡。”
被夸赞的易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肃王妃在背地里说她家娶了娇矜公主只是表面风光,背地里少不得吃瘪受苦。
可九公主与儿子成婚之后,却异常恭敬亲热,待她更是孝顺有加。
一想到这么孝顺可人的九公主要与儿子同去遥远的陇西,她就难免心疼起来:“九儿,此去路远,陇西的宅院里只剩下几个老仆妇,她们手脚粗陋,若是有伺候不周之处,你切莫,”
不等她说完,元季瑶便温柔摇了摇头:“母亲哪里话,即使自家宅院,仆妇不周我自会耐心调教···”
语落,她与易知舟相视一笑,一派夫妻恩爱,如胶似漆的模样。
一旁的闫松鹤忽然就想到了“新婚燕尔”这四个字。
只见他幽幽垂眸,掩去眸中狭促的笑意。
婆媳二人就这陇西老宅又聊了起来。
饭后,易知舟与闫松鹤相约去书房对弈,这对昔日的好友曾拜过同一位棋坛圣手为师。
只可惜学到一半,易知舟的父亲去世,他不得不回家承袭爵位,失去了对手的闫松鹤也兴致寥寥,学了一年半载就去游历山水、四处游医了。
“近日很忙?”易知舟先下一子。
闫松鹤不急不慢跟上:“还好,一日三堂课。”
闫松鹤已经从太医院辞官,转而在城西开设了一间医学堂,广收天下学子,望闻问切,诊脉看病。
易知舟点点头,将目光落在棋局上:“当真不想做官了?”
太医院虽然不是什么紧要部门,可也算是朝廷认证的正派官路,开医馆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闫松鹤笑着摇摇头:“没你官瘾大。”
听出对方的揶揄,易知舟难得无奈地噤声。
闫松鹤手持白子,微微停顿:“眼下大将军一肩挑两职,就不怕锋芒太盛?”
广平王病故,陆云起辞官回乡丁忧去了,眼下吏部侍郎空缺,陛下居然要易知舟顶上,这易大将军也不谦让,竟真的一肩挑起了两份要职,加上他本就武安侯、九公主驸马,在朝堂中更是风头无两了。
闫松鹤有心提醒,易知舟自然听得出来,但,他也有他的顾虑。
“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偏可用之才寥寥,云起丁忧只是暂时,带陛下寻个由头,他很快就能回来,所以,我只是暂替他而已。”
易知舟落下手中黑子,抬眸看向闫松鹤。
只见闫松鹤轻叹一口气:“临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语落,易知舟一滞,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顿了顿才开口:“陛下有心整顿海防,西北边塞绝不能出半点漏洞,否则我此番也不必亲自前往巡视。”
塞防无忧,待海防稳妥了,元崇烨这龙椅,才算是真正的坐稳了,届时,易知舟才能真正放下牵挂。
这一点闫松鹤心里虽然明白,但还是忍不住会替好友担心,但愿事遂人愿吧。
说话间,一个小丫鬟捧着小木匣前来。
易知舟挑眉问道:“什么东西?”
闫松鹤遣退了小丫鬟,转而一扫先前的凝重,言笑晏晏地看向他:“是九公主先前送给柔嘉的话本子。”
易知舟闻言露出困惑的神情。
闫松鹤却双手作揖:“妻兄见谅,柔嘉如今身怀六甲,实在不宜阅读这些淫词艳文,还请你拿回去吧。”
易知舟:······
*
自将军府出来,公主殿下华丽的车辇便朝着西雀大街缓缓而行。
此时已过亥时,街道人烟稀少,车马萧萧。
婆母今日特意筹备了一桌菜肴,元季瑶胃口大好,一一品鉴过后,还兴致极好地陪易夫人饮了一壶玫瑰酿。
此刻酒足饭饱,懒洋洋地靠坐在马车内,反观她身旁的驸马爷,身形笔挺,坐姿如山。
“你明日何时有空?随我一同进宫向母后与皇兄辞行啊。”她见他今日腰间佩戴着一枚羊脂玉佩,便想拿过来把玩把玩;往日二人一起出行,她坐在马车里难免无聊,都会寻他身上的小玩意打发时间,有时候是玉佩,有时候是鱼符,主打一个随取随玩。
可今日,一向好脾气的驸马爷却径直将玉佩从她抽走。
手中空落落的她不禁疑惑地看向丈夫。
隔着马车外昏暗的烛光,她只瞧见他朗逸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眸子。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他为何会用这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听守义说,他晌午在西大街遇见松萝了。”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粉嫩的脸颊,她今夜陪母亲饮了酒,淡淡的酒色令她脸上的胭脂颜色愈发浓郁,宛若一朵沁过水的玫瑰,娇艳欲滴。
元季瑶忽而一顿,松萝?
今日一早她去探望柔嘉,柔嘉说自己怀孕后不便四处行走,尤其不方便再去怡文斋买话本子;元季瑶便叫松萝跑了一趟,将自己这些日子看过的、觉得还不错的话本子买了一套送过去。
······
其实那些话本子,写的多是些曲折蜿蜒的爱恨故事,原本也没什么;可偏偏今日她叫松萝送去的那一套,是怡文斋最新推出的《十二章》名字平平无奇,可里头的遣词造句颇有几分露骨,看的人脸红心跳,浮想联翩。
她初读一遍,觉得很新奇,便想要分享给柔嘉。
只是,这些她自然不想告诉易知舟,于是佯装无异的回了一句:“我想着明日要进宫,所以叫松萝去书斋买了一本佛经准备赠予母后。”
待她说完,车厢内忽而陷入一阵沉寂。
只有瑀瑀车轮声隐约传入彼此耳畔。
她斜倚在软枕上佯装镇定。
末了,只听某人冷凌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噢?是这本佛经吗?”
他修长的指节正握着一本蓝底书,封面上是熟悉的印体《十二章》。
元季瑶顿觉头脑嗡鸣,一股热气涌上面颊。
她倾身去抢他手中的书,可那人偏偏不肯就范,孔武有力的手臂高高举起那本“佛经”。
“什么经书竟值得殿下如此珍视?”
他一手揽着气急败坏扑过来的美人,一手举着书,语气玩味。
怀里的元季瑶尽力挣了几下,自知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悻悻认输。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就是,就是闲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而已。”
语落,她企图趁他不备,再从他手中抢走书本。可易知舟大手一捞,便牢牢将她温软的身子纳入怀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审视着她:“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不等她开口,他已信手翻开一页:
“殷殷自知与郎君多年未见,只盼男人记得她往日的好,遂主动褪尽衣衫,露出傲人挺立的□□,勾着男人赤膊的臂膀,欲行男女····”
元季瑶万万没想到他会谈而皇之地将内容读出来,这些欲色横流的字眼,对上他清风朗月的眉眼,实在是····实在是····
不成体统啊!
“别读了!”她气急败坏地捂住他的嘴巴,一双娇俏的眸子盛满了怨气。
他是故意的!故意想看自己出丑!!
这个念头涌上来,元季瑶更觉得无地自容!
可偏偏这人不疾不徐地盯着自己,一双幽深的眸子好似要将她看穿一样。
“为何九儿读得?我就读不得?”
他好整以暇地凝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好似天边的晚星,璀璨夺目,引他入胜。
她气势不足地替自己开解:“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打发时间?”他缓缓咂摸这几个字,目光悠悠扫过手中的书皮。
“我这几日事忙,确实疏忽了殿下,竟让殿下无聊到靠话本子排解忧愁?”
他语调微微一变。
元季瑶瞬间捕捉到其中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