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皮头套
封闭的柜门与带血的把手, 让这红木立柜看起来似乎装着某种未知的恐惧。尤其是在沈知乐将话说出之后,气氛变得更加吊诡。
还未将门打开,林清如就看到柜门的缝隙之处, 似乎有鲜血渗出的浅浅痕迹。
红木的颜色与鲜血实在是太像了,那血痕如同红土地上干涸的河床,浅浮于深之上, 一点一点渗透蜿蜒而出, 最终汇聚到地面的大片血痕之上。
这样的血痕, 似乎更印证了沈知乐的猜测。
沈知乐甚至有些不敢想象, 如果在柜门拉开的一瞬间,潘辰茂断裂的头颅正冲着他们怒目圆瞪,那该是多么恐怖而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凶手真的会将头颅放置于其中吗?
林清如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这才缓缓拉开柜门。
“吱呀——”一声,柜门拉开的声音在静谧得有些诡异的屋内显得十分刺耳,好似某种诡异怪谲而又尖利的哀嚎。
沈知乐下意识的紧紧闭上了双眼。
然而耳边听到的只有林清如的沉默。屋内的空气好似在这一瞬间凝结。
发生了什么?好奇心的驱使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小心翼翼地探看。
只是轻轻地睁开一条缝,柜中的物件印入眼帘, 沈知乐几乎惊跳起来, “妈呀!真是脑袋!”
“你再仔细看看。”
林清如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眼睛四处乱瞟, 就是不敢将视线凝聚于立柜之中。即使是余光瞟到柜中那隐约的轮廓, 也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直到林清如这样开口, 他才不得不将视线转向柜中。
在鼓起勇气直视那柜中之物后, 他眼中的惧色逐渐变为震惊, 一双眼眸在清秀的脸上瞪得老大。
“大人……这是……”
那不是一颗真实的头颅, 而是一张整整齐齐的人皮头套。
头套中间似乎用稻草填得满满当当, 悬挂在立柜之中,那般鼓鼓囊囊的模样,乍一看的确很像一颗真实的、被砍下的人头。
因为柜门打开的晃动,那头套也随之轻轻晃动。
即使不是真正的头颅,这一幕也足够称得上诡异了。
沈知乐觉得自己心脏快要被人捏爆一般紧张。
而林清如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之中,用凶手的逻辑来说,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替换?
用这个人皮头套,替换潘辰茂的头颅。一如前三起案件中的替换。
那凶手为何不将头套直接摆放在潘辰茂空荡的脖颈之上?
不对!这人皮头套,似乎有些眼熟。蓬松而杂乱的头发中还有朴素的钗环,凹凸而崎岖的皮肤看起来像是烧伤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头套上的双眼,是被人剜去的空洞模样。
那是一张十分逼真的人皮头套。
几乎能让人一看看穿它的用途。
“大人!这!这不会就是凶手假扮厉鬼的东西吧!怎么会在这里?”沈知乐眼中有惊讶之色,开口问道。
人皮头套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几乎让林清如可以确定。这是凶手之物。
然而问题就在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潘辰茂的柜中。
更为显眼的是,悬挂的头套之下,一柄破口卷刃的柴刀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锈迹斑斑的刀身沾满了鲜红的血痕与不可名状的细碎骨肉。干涸而蜿蜒的血迹就是自此处开始凝聚。
凶器在这里!
“林大人!”正值此时,门外的尹川穹匆忙闯了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屋内周遭的环境,只一脸苦色地说道:“前院后院都找遍了,真没找到凶器!”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在抬眸的一瞬间。只见他目光在触及到柜中之物的刹那,他的身形突然僵住。
不知是被那悬挂的头套震惊而住,还是因为那柄斑驳的柴刀。
尹川穹一时间瞠目结舌,潘辰茂的柜中,为何会有假扮鬼影的人皮头套?
难不成果真如赵南鸿所说,潘辰茂就是真正的凶手?尹川穹只觉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怔怔地站在立柜面前,看着里面的东西。
林清如凝眸望着那张头套,突然开口说道:“尹文书,你与潘大人向来相熟,不如向我解释解释这头套的来历?”
话中分明有怀疑潘辰茂是凶手之意。尹川穹一听便觉不妙。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连说话都觉得十分艰难。可他觉得自己还是该说些什么,只能颤颤巍巍解释道:
“大人……这头套……不会是凶手放置于此处的吧……”
林清如伸手取过那人皮头套,在仔细端详之后,莫名开口说道:“这头套,很干净。”
尹川穹似乎有些不明白她话中之意。那头套接近皮肤的颜色之上,分明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哪里算得上干净?
“凶手在柜前的铜环上都能留下血迹。”林清如的话只说到一半,然而他们已然明白。
人皮面具上,没有血迹。
那柄带着鲜血的柴刀还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让人分不清是血腥味还是铁锈味,只招来嗡嗡打转的绿头苍蝇,在其上贪婪的嗅闻。
凶手用带血的手打开了这扇柜门,将这柄柴刀放置于此。
而这张用来假扮鬼影的人皮头套,尚且说不清楚来历。只是如果不是凶手放置于此,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尹川穹不由得怀疑,潘辰茂胆子真有那么大吗?
他想起他平时总是唯唯诺诺怒不敢言的模样,虽说他受三家的挟制颇多,可说到底不过是个受气包。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说面上看着胆小懦弱,实际上心底也狠着呢。令家放火灭口之事,不正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么?
难怪三家都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毕竟遗留在现场的物证,真就单独摘了他一人出去。
怪不得着急忙慌请了京城大人前来,难不成又想做一出当年乔康年那样的替身之局,草草搪塞了三家的嘴。
这样的敷衍了事,似乎也很像他的风格。
难不成近些天来他的恐惧与焦虑,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演出来的好戏。
只是尹川穹有些想不通的是,他即使真的动手,为何不先跟自己商量?凭借潘辰茂的脑子,真能做出这样的惊天大局?
然而他脑中千回百转,在闪现这个念头之时,他几乎是瞬间想到,若是潘辰茂被怀疑,会不会那三家,连着他自己也算了进去?
这样的想法让他浑身一颤,后背霎那间浮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位京城来的大人也就算了,即使怀疑他,也没有直接证据。只是那三家就不一样了,若真懂了这样的念头,只怕他全家都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苏阳。
他神情一慌,忙解释道:“林大人!我是真不知情啊大人!我也不知道潘大人房中为何会有人皮头套啊!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啊大人!”
不是解释给她听的,而是借她的耳朵,说给那三家听的。
只是他这番慌乱的解释倒是让林清如狐疑起来。
她其实大概已经厘清了大部分的线索。
而作为关键证据的人皮头套,确确实实是指向了潘辰茂。
从动机、证人、到证据链条,似乎都十分完整。
就像对于乔康年的定罪。
林清如轻轻叹了一口气,凶手的准备,当真十分充分。
她一边吩咐沈知乐,“将重要物证全部收起来。”一边望着一地的狼藉,转头向尹川穹,“可以收拾现场了。”
尹川穹脸上有明显的迟疑之色,他略带试探地问道:“林大人……这凶手,您可是已有决断了?”
“除了潘辰茂是凶手外……”林清如挑眉看向他,“尹文书,你还有别的看法吗?”
这样的回答太过简单直接,让尹川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头套是在这里没错。只是……难不成是潘大人自己杀了自己?”
不,她说的只是前三起案件。
“根据证人口供,昨夜凶手的身高在四尺二寸左右。弯腰驼背,身材矮小。”林清如说道:“这与前几起案件的凶手特征是无法对应得上的。”
“大人的意思是,昨夜的凶手,另有其人。”尹川穹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那林大人可知凶手是谁了?”
“他自己做了什么恶,便会有什么样的人找上门。”林清如眼神刮过尹川穹的面庞,眉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不知是警告还是提醒,“尹文书,你说呢?”
这样犀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让尹川穹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诺诺地点头应下。
见沈知乐收好物证,林清如带着他离开县衙。
他似乎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早已憋了许久。“大人!人皮头套是怎么出现在潘辰茂的房间之中的啊!潘辰茂真的是前三起案子的凶手吗?这不符合常理啊?还有!昨夜的凶手您知道是谁了吗?”
许是他一时间的问题太多,林清如只是沉默应对,并未直接回答他。
沈知乐急急追上前去,捋了捋话头,一个一个问道:“我觉得潘辰茂应该不是前三起的凶手。大人您忘啦?潘辰茂也不太符合凶手特征的。”
林清如依旧还是沉默。
她并非不知道此间的关窍。
只见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沈知乐,“你更愿意相信心中的猜测,还是现有的证据?”
虽是疑问句,但她的神色十分笃定,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沈知乐看着她郑重的眼眸先是一怔,随即低声说道:“大人,您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对吗?”
这就像她刚才的问句,一切只在她的选择。
两三步路便走到了客栈门口,林清如似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去叫雪茶下楼吧。还得让她为我们带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