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栽赃陷害
夜色沉寂, 王牙婆的院门贴着如丧联一般的封条。院子角落的大黑狗早已不知所踪,只有虫鸣声声,夜风阵阵, 一派毫无生气的死寂气息,偶有无端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林清如翻身进院, 从厨房侧边小门进了房间。
雪茶站在院中看着屋内漆黑一片, 轻巧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 随后在卧房屋内突然窜起灯火闪烁, 火焰一窜一窜在灯芯跳动,灰白的窗户纸上映出屋内隐约的人影。
凶宅无端有阴森气息,更衬得朦胧的轮廓好似鬼影绰绰, 昏暗的光线借着人影, 在月光映得惨白的窗户纸上跳动,如一团淡墨痕迹模糊晕染开来。
雪茶下意识紧张地喊道,“大人?”
直到听到林清如清冷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她这才微微放下些心来。
“光看人影, 你能看清我是谁吗?”
雪茶皱着眉头仔细查看那影影绰绰的人影,然后摇了摇头, “光线太暗了, 看不清。”
“能分清是男是女么?”
雪茶还是摇头, “很难, 太模糊了。”
林清如心下了然, “好了, 你进来吧。”
她呼的一口气吹灭油灯, 屋内顿时又陷入一片漆黑冷寂之中。匆忙的脚步声又从卧房行至厨房, 雪茶摸索着, 跌跌撞撞走近林清如,二人噤声躲在堂屋中间的木梁之上,借着月光,还依稀能看见厚厚灰尘中,麻绳绕过房梁的痕迹。
雪茶听得林清如轻声说道:
“那日,凶手一定是从厨房小门出去,并未引人注意。所以王元义才会在窗上看见人影,误以为撞鬼。”
黑暗中的雪茶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大人为何对外散布消息说王元义不招?难道凶手一定会回来吗?”
“凶手是看着王元义进入房间的,没有再比王元义更合适不过的替罪羊了。他要坐实王元义的罪名,就一定会回来放置不利于王元义的罪证。”
林清如压低的声音中带着笃定,“这件事查得越久,对凶手越是不利。因此这两日他一定会来。我们只需要等着便是。”
雪茶了然点头,语气中有轻笑的调侃,“那我们这便是,待鱼上钩,瓮中捉鳖。”
轻快的语气稍微松解诡异黑暗的周遭气氛,两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的角落熠熠生辉。
不知等了多久,雪茶已有微微睡意袭来。
突然,吱呀一声刺耳响动,厨房小门被缓缓推开,屋外有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幽幽风声,嗒嗒好似鬼差行至,在这安静沉默的诡异氛围里格外清晰。
雪茶睡意全无,黑暗中睁大了双眼,她柔软的手掌带着微汗意的温热潮湿,握住林清如的手,用气声说道:
“大人,他来了?”
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惨白月色,林清如看见一个模糊黑色人影从耳房进入堂屋。光线实在昏暗,只隐约看得那是一个男人身形,身上像是不知挂了些什么东西,伴随着拖沓的脚步一步一响。
混沌的星月之光借出微弱的光线,那人影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双手悬空好似抓瞎一般,在屋中来回摸索。光线灰暗不明,许是实在看不清屋内陈设,他脚下被小凳子一绊,一个趔趄向前栽倒,一头狠狠磕在屋中的八仙桌角上。
他忙捂住脑袋,疼得龇牙咧嘴起来,一身的东西被晃得叮咣作响,格外滑稽。
雪茶忍俊不禁,一时没忍住,哼地一声笑出了声。她惊觉自己闯了祸,生怕被人影发现踪迹,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这房子本就是凶宅,安静沉寂,却无端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倒是十分阴森诡异。许是那人影本就心虚,这笑声在他耳中只觉得阴冷凄厉,无端觉得头皮发麻。
他似乎有些发抖,一身的东西也跟随着轻微碰撞,发出细小的响动。他艰难的吞咽声音在静谧的房间中清晰可见,声音亦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兰珠啊……这……这你就没意思了……又不是我要害你的……你……你别来找我啊……”
他摸索着桌上的油灯将其点亮,唰的瞬间,暖色的灯火跌跌撞撞照亮整个屋子,窗户上映出他被拉长的身影。他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只是这穿堂风萧萧而过,扑得这灯火忽明忽暗,晦暗跳动。
他拿着灯盏疑神疑鬼地在屋内转了一圈,见一切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林清如借着幽微灯火打量他,这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高七尺出头,眉眼间带着市侩之色,眉角一道半指长的刀疤,倒是衬出几分狠戾来。
她们这才看清他身上的响动从何而来,这男人腰间胸口挂得琳琅满目,铜钱桃木、葫芦貔貅应有尽有,怪不得走起路来叮咣作响。
雪茶用嘴型朝林清如说道:“大人,这是个神棍啊。”
林清如倒是凝眸打量着这个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人在屋内打量一圈,从怀中摸了一模,又在屋内左顾右盼起来。似乎在找一个即容易被发现,又不十分显眼的地方。
雪茶见了眼睛倏的一亮,忙给林清如使眼色,
“大人!果然是他!他来放栽赃证据了是不是。”
林清如轻轻朝雪茶点了点头。见那男人在大门后的角落处弯腰,像是在放置什么东西一般。她轻巧翻身下了房梁,将他抓了个现行,
“你在做什么。”
安静森然的房间里突然出现冷厉的女人声音,专心致志安放置东西的男人一时不觉,被吓了一跳,忙退后两步。
在看清来人后,他不善的眼神凝视着上下打量两人,嘁了一声,
“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娘们,吓老子一大跳!”
林清如瞥了一眼房间角落,竟是一只白玉镯子。
“你是谁?为何深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林清如冷着声音问道:“这里已被官府查封,你不知道吗?竟胆敢擅闯?”
“关你屁事!”男人嘿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真是奇了,你这臭娘们倒是问起我来了。这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敢来管本大爷的闲事?吃饱了撑的?”
林清如掏出怀中令牌亮明身份,“大理寺查案,现在你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他取过林清如手中令牌左右看看,嗤笑一声,“你要是大理寺的,那老子就是御史台的!”
他轻蔑地将令牌扔回给林清如,“哪里来的疯娘们。我就没听说过女人当差的。”
雪茶皱着眉头,“你可看清楚了!这上面可是大理寺的铜印!”
男人只露出泼皮无赖般的不屑冷笑,“怎么着?我这铜钱上还盖着玉皇大帝的玺印呢!”
见雪茶被他这话噎住,他接着说道:“臭娘们,倒是管起大爷我的事来了!我还没问你们为何出现在此呢!莫不是想偷东西被我抓个现行,想倒打一耙?”
雪茶气结,“我看你才是倒打一耙!”
“若是识相就闪远些!别耽误了大爷的正事!不然有你俩的好果子吃!”男人歪着嘴恶狠狠说道。
他粗鄙地唾了一口,眼中露出污秽之色来,“也就是王兰珠死了,否则直接将你们这两个娘们卖去了刘员外府上,你俩便知道好处了。”
林清如却冷冷看着他,“你说刘世昌?你想去牢中探望他吗?”
男人闻言突然一愣,“你什么意思?”
林清如风轻云淡地瞥了他一眼,“我抓的。”
她神色带着居高临下的平淡,“你若是想,我可以安排你们两个同一间牢房。”
“你这臭娘们,口气还挺大!”男人冷笑一声,“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说过女人当差抓犯人的。”
“那你今日听说了。”林清如说道。
男人不屑地将眼睛一撇,歪着嘴挑衅道:“来来来!那你将我抓了去吧!”
“不到黄河不死心!”雪茶嘲讽一笑,随即手指捏成环,一声响亮的口哨声破空而出,划破村落沉静肃然的夜色,惹得鸟啼阵阵,犬吠声声。
方才还幽深昏暗的房间瞬间明如白昼,急促的脚步声接二连三从门外传来,燃烧的火把将小院团团围住,五六个拉长人影映照在森白的窗户纸上。
林清如看着男人微微色变的脸,挑眉说道:“你猜,外面的人是不是捕快?”
男人神色中仍有微微质疑,试探性地问道:“你真是大理寺的人?”
“怎么?还是不信?”雪茶扬眉,“要他们将你带回公堂吗?”
林清如眼神如月光般清冷淡漠,看着他逐渐变得难堪的脸色,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左右打量两眼,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是耍无赖一般摊了手,装糊涂道:“说什么?”
“你深夜在此鬼鬼祟祟做甚?”林清如耐着性子问道。
“我回来睡觉呗。”男人十分理直气壮,“这是我自个儿的宅子,我出现在此有什么奇怪吗?”
“王牙婆的宅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雪茶怒瞪着眼睛。
他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王兰珠是我相好,你说她的是不是我的!”
“原来你就是刘天德。”林清如微眯眼眸,厉声问道:“院门和屋门都有官府封条,你还敢擅闯?”
刘天德脑袋一歪,泄气似的做出几分悲伤模样来,故意拿衣袖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
“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说我也与王兰珠多年情分,她骤然惨死,我心下难过,前来祭奠一二罢了。”
林清如冷眼看着他表演,捡起门边缝隙的白玉手镯,举到刘天德面前,“是么?那这是什么?”
刘天德装作好奇地看着那枚镯子,佯做不识,“咦?这是什么?怎么看得有点眼熟呢。”
雪茶冷哼一声,拆穿他:“能不眼熟吗?不是你自己放到角落的?”
“你这臭娘……”他住了嘴,换了好言好语说道:“你这姑娘不要胡说,我何曾放过什么什么东西到角落?”
刘天德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噢——我想起来了!这镯子是王兰珠送她义子的东西!说是给他娶媳妇用的!”
林清如见他不肯承认,只假装不知,问道:“义子?”
“就是王元义啊!”刘天德露出信誓旦旦的笃定表情,
“一定是他杀了兰珠!这才落了这个镯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