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拦路截道
出发那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缕缕阳光穿透薄雾,折射出通透的暖光, 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之中微旋,宛如蜉蝣芥子,飘散于天地之间。
马车在林府外静静等候。
雪茶瘪着嘴, 有些气鼓鼓的模样, “沈知乐也太不守时了, 竟敢让大人空等!”
“与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呢。”林清如调侃笑道:“你着什么急呀。”
林清如刚上马车, 就远远见沈知乐抱着怀中包袱,背着小木箱匆忙赶来。他清秀的脸上还有因奔跑而露出的绯红之色,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让大人久等了。”
还未等林清如说话, 雪茶一扬脸, 哼声说道:“你倒是来得巧。再晚一刻钟只怕我们都上了官道了。”
沈知乐怀中包袱并不像是细软之物,看起来倒是方方正正的,颇有些分量的意思。他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忙着收拾东西, 一时忘了时辰。”
林清如并未多说些什么,“先上车吧。”
唰的一声鞭响划破清晨的宁静, 马儿扬起马蹄, 随着车轱辘倾轧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 几人在摇晃的马车中上路。
三人坐在马车之中, 狭窄的空间略微显得有些局促。只见沈知乐正襟危坐, 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只用双手搓着衣袍的一角, 捏出许多杂乱的痕迹, 倒像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雪茶偏着头靠在马车的门框之上,看着他的模样嗤笑道:“小仵作,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知乐咧开嘴露出一个尴尬而标准的笑容,“我……我第一次与大人同乘一辆马车……”
与朝廷重臣坐在一辆马车之中,距离如此之近,他实在有些不自在。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该何处安放了。
这可是堂堂朝廷三品大臣啊。
“大人又不会吃人。”雪茶露出鄙夷的神色来。说着,她漆黑的眼珠轻轻一转,脸上露出恶作剧一般的调皮笑意来,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可以下去跟在马车后面走嘛。只是此去千百里路,你的包袱里可有准备了鞋子?”
见沈知乐白皙的面颊之上有为难的绯红,雪茶笑意更甚,
“哦对了!你还可以去赶马车。既让你不必这般不自在,又让马车不那般局促,更省下了车夫的银钱,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沈知乐顿时像泄了气一般,方才还紧张挺直的肩背突然放松下来,只听得他口中似乎嘟哝不清,“这能省得了几个银子啊。堂堂三品官员,怎么这么抠搜。”
马车中的气氛突然有一瞬间的沉默。似乎有两道不同的目光突然投向了自己。
不对劲!
自己方才是不是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知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中连连暗骂,自己这张破嘴怎么没个把门!他脖颈瞬间变得僵硬,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一时间连头也不敢动了半分,更不敢回头去看林清如的脸色。
空气中愈发安静。
大人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踢下马车吧。或者干脆不让他前去苏阳了。
沈知乐舔了舔嘴唇,尴尬的空气在此刻让他觉得头皮发麻。思索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弥补一下。
他不会知道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硬着头皮的尴尬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林清如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雪茶也跟着乐。
这声突如其来的笑意让沈知乐更加觉得脊背发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只见林清如抿着嘴,故意板着脸看向沈知乐,然而嘴角难以压制的笑意让她的嘴角绷成一条不上不下的弧度。
她沉着声音,故意用官腔说道:“你说得不错,本官就是如此抠搜。”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沈知乐紧张而尴尬的好笑表情终于是让雪茶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她看着沈知乐模样乐不可支,“小仵作!你面对死人胆子小也就罢了!怎么面对了活人,胆子还是这么小啊!哈哈哈!”
沈知乐茫然地看着突然笑起来的雪茶,连林清如的肩膀也抽动不已,嘴角的笑容难以压下。
气氛倒是一扫之前的紧张。
马车此刻已然稳稳行至官道之上,却不想突如其来的一个急停,三人不防,猛地一个趔趄,差点甩出马车之中。
雪茶本兴致昂扬,被这突然起来的猛冲害得头骤然磕在马车门上,撞得生疼。她一手捂住发红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掀起帘子斥责车夫,“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停住了?”
车夫脸上露出为难之意。
雪茶顺着车夫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官道之上,有另一辆马车横亘其中,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光天化日,竟有人敢在官道上截道?雪茶皱了皱眉,正欲开口斥骂。
“林姑娘可真是让我久等。”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容朔从对面马车上缓缓而来。
林清如闻言脸色一僵,看着一袭青袍足显风流俊逸的容朔,“容公子,你在此做什么?”
“山高路远,自然是陪同姑娘前去苏阳。”后者只是轻轻一笑,话中之意已不言而喻。
雪茶皱着眉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容朔,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压低声音问林清如,
“大人,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苏阳?”
怪不得大人总说他可疑,神出鬼没不说,怎还这般清楚她们的行踪?
只是从林清如那里得到的回答,让她心下陡然一惊。
“因为他就是靖玉侯府世子。”
闻及此言的雪茶和沈知乐朝林清如同时投去震惊的目光。
沈知乐此前并未见过容朔,讶异地看着他,“大人竟与侯府世子也有交情?”
雪茶则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连带着说话也有些结巴,“他他他……他还真是啊……”
林清如将他们的惊异表情忽略而去,只抿着唇对容朔说道:“我前去苏阳只为公事,就不劳烦公子陪同了。”
被拒绝的容朔并未露出什么不悦之意,反倒是勾唇看向雪茶,“雪茶姑娘,不如先去我的马车上小坐片刻?我有话要单独对林姑娘讲。”
他似笑非笑的语气中,轻轻加重了单独二字。
雪茶不解其意,只回头看着林清如的意见。
“公子若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可。”林清如亦不知他意欲何为,想起前日里在花间楼中单独相处时他所说的话,即使知他目的不纯,眼下也只觉尴尬。于是只冷着脸回绝于他。
容朔扬眉,“姑娘确定吗?”
林清如沉默点头。
容朔低低一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说了,我心悦于林姑娘。”
两道比方才更为震惊的目光朝自己投射而来。
沈知乐感叹道:“原来是这种交情啊。难怪世子要跟着。”
雪茶结巴得比刚刚更厉害了,“大大大……大人,我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光天化日之下,林清如不想他会如此不顾颜面。
她以手扶额,深吸了一口气,“雪茶,你先去他马车吧……”她顿了顿,“沈知乐也是。”
等及沈知乐下马车之时,容朔似乎这才发现马车上还多了一人。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知乐清秀绯红的面颊,“这位是?”
被问到的沈知乐只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见过世子。在下是京城仵作,沈知乐。”
“哦。”容朔拖长了尾音,微眯着眼睛,“林大人能带着你一起前去苏阳,想来一定很信任你。”
不知是否错觉,沈知乐总觉得他这话能咂摸出些阴阳怪气的味道,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于是他只能再次拱手说道:“承蒙大人不弃罢了。”
这话一出,他甚至觉得世子嘴角的笑容都有了些阴恻恻的味道。
回想自己刚才礼数周全,应该没说错什么吧。沈知乐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缩着脖子跟在雪茶后面,上了另一辆马车。
“我刚刚没说错什么话吧。”他一脸心虚地看着雪茶。
雪茶神色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方才不是还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吗?眼下怎么倒怂了?”
沈知乐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来,“世子虽然笑眯眯的,可你有没有觉得,他总是皮笑肉不笑的。”
“他就是这个样子。你怕什么?”雪茶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只是鄙夷地看着沈知乐一眼,嗤道:“胆小鬼。”
“非也非也。”沈知乐并不在意,“这是谨慎。”
这边的林清如只看着容朔轻笑着踏上马车。两个人的马车并不十分拥挤逼仄,反而比刚刚三个人挤在一起要好很多。只是林清如觉得气氛凝固,十分尴尬。
容朔为了掩盖真正目的,以这种放浪之由打发她,她实在做不到熟视无睹。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朝着苏阳的方向而去。她皱着眉头看他,“容公子究竟有何事?”
后者只是弯眼一笑,“我说了,陪姑娘去苏阳。”
“花间楼来往繁忙,容公子也能轻易撇下?”
“为了姑娘,自然可以。”
“呵。”林清如冷笑一声,缓缓说道:“公子一定又有目的吧。”
她直视着容朔轻笑双眸,沉声说道:“我参与的每一次案件,都有你的出现。这一次也不例外。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容朔只是挑眉,回望于她的眼神,“看来姑娘不太信我啊。”
林清如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冷着脸看他,“非我不信你,而是你身上疑点太多。即使摆明了身份,也未能解得一二。”
“真是可惜了。”容朔故作伤神地抚额,“帮了姑娘那么多次,却还是不信我。”
“也许你只是在帮你自己。”林清如的眸色逐渐沉静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神,“但不管什么缘由,我只多谢你的线索。”
她突然而来的坦率与诚恳让容朔微微一怔,随即笑弯了狐狸一样的眼眸,
“林姑娘,你还真是可爱。”
他语气微微一顿,
“如此,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