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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第44章 故技重施(3/4)

糯团子 · 历史架空 · 454 KB · 2025-06-26 12:39:40

第44章 故技重施(3/4)

  可窗前摇曳的树影击败了沈鸢一次次往前求证的步伐。

  她害怕落在地上的影子,害怕落在地上的树影、竹影。

  黑漆漆的影子随风摇曳,好像那日她冲入明宜屋子,看见她垂落在地的黑影。

  细细长长的一道,在空中晃悠。

  殿中落针可闻,谢清鹤不在,宫人也不会入殿服侍,一众宫人规规矩矩提着羊角灯罩,侍立在廊下。

  沈鸢孤身一人缩在墙角。

  黄花梨剔红嵌宝八屏风上嵌着百鸟,沈鸢心神不宁,也不知鸟雀可会厌恶下雨,厌恶雨声。

  秋风萧瑟,落花满地。

  一声惊呼打破了的平静。

  宫人手中的攒盒洒落满地,她忙忙上前,惊恐不安望着沈鸢手背上血淋淋的伤痕。

  血痂又一次被沈鸢扯开,似乎还添了些新的。

  手背上的血痕触目惊心,空中似乎还有血腥气蔓延。

  “沈姑娘,你的手怎么这样了?”

  宫人大惊失色,一面让人去请太医,一面又让人去请陛下。

  沈鸢狐疑抬眸,目光怯怯在四周张望。

  她不知宫人为何用那种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沈鸢只是低声认错:“我错了。”

  声音含糊,宫人没听清:“沈姑娘,你说什么?”

  沈鸢半眯着眼睛,往窗外望去:“外面、外面下雨了吗?”

  宫人无声送口气,笑着道:“哪来的雨,外面日头晒着呢,姑娘可是要出去转转?”

  沈鸢唇角的笑意稍纵即逝:“这样啊。”

  原来外面没下雨。

  原来又是她听错了。

  藏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沈鸢又一次抓上自己的手臂。

  殿中烛火高照。

  虞老太医命人给沈鸢煮了一碗安神茶,亲自盯着沈鸢服下,这才拖着沧桑的身子往外走。

  廊下,谢清鹤长身玉立,他一只手负在身后,转首侧眸:“她怎么了,真病了?”

  他不信沈鸢口中的胡扯,不信她那些不着边际的抱怨。

  虞老太医扼腕叹息,重重点头:“陛下,借一步说话。”

  ……

  沈鸢从养心殿搬到棠梨宫,寝殿前一株松柏翠竹也无,廊下也并未系上宫灯,宫人手持珐琅戳灯,垂手侍立在台阶下,丹墀上一个多余的影子也无。

  窗子往外推开,廊下竟悬着雨链。

  院外日光满地,可雨链上却集满雨水,水珠蜿蜒垂落在地,滴滴答答。

  也不知道谢清鹤用了什么法子,雨链上的雨珠从不间断,一直在沈鸢耳边响荡。

  沈鸢起初还不适应,后来开始习惯枕着窗外的水声入睡。

  她终于不再纠结窗外有没有下雨,也不再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手背上的血痂渐渐脱落,陆续长出新肉。

  秋去冬来,北风呼啸。

  沈鸢拢着枣红妆花缎云锦及地斗篷,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藏在毛绒绒的镶毛中,她站在窗下,垂首望着长街上的车水马龙。

  在沈鸢不再往自己手臂上添加抓痕时,谢清鹤难得开恩,点头让沈殊入宫陪沈鸢说话。

  沈鸢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拒绝。

  她不想沈殊为自己担心,也不想她为自己挂念。

  兴许是沈鸢选对了答案,谢清鹤竟肯让她出门。

  起初是棠梨宫,随后是宫门。

  回汴京将近三个月,沈鸢终于得以见到汴京市井上的车马簇簇。

  明月楼的掌柜还记得沈鸢,笑着上前,满满当当摆了整桌。

  “今儿真是不巧,沈二姑娘之前喜欢的樱桃酥没有了。”

  掌柜满脸堆笑,拍胸脯向沈鸢作保证。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做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好。”

  “不必麻烦。”

  沈鸢轻声,日光落在她纤长眼睫上,她垂首低眼。

  “我已经……不喜欢了。”

  当初会买樱桃酥也是因为谢清鹤,并非是自己喜欢。

  掌柜一怔,而后又扬唇笑笑:“那也无妨,我这还有好些果酥,定有沈二姑娘喜欢的。还有这玫瑰露……”

  沈鸢脸色大变,惨白如纸。

  宫人不动声色挡在沈鸢眼前:“今日有劳掌柜。”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掌柜手中。

  掌柜心领神会,连声告谢,识趣离开。

  芙蓉白玉自斟壶中盛着玫瑰露,壶中泛着浅淡的粉色,玫瑰香气溢满沈鸢的鼻腔。

  她脸色变了又变。

  宫人不知原委,还当沈鸢是身子不适,又或是又犯病了。

  她忙忙握住沈鸢的手。

  指尖刚碰到沈鸢的手腕,沈鸢立刻抽回手,身影颤动:“拿、拿走。”

  她嗓音逐渐染上哭腔,“快、快拿走。”

  宫人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沈鸢说的是何物,忙让人将桌上的糕点茶水都撤走。

  又小心翼翼扶着沈鸢下楼,她柔声安慰。

  “姑娘的脸色这么差,还是先回宫罢,也好让虞太太医瞧瞧。”

  “我、我……”

  沈鸢蜷在马车角落,“我错了我错了。”

  她又如提线木偶一样

  ,重复着“我错了”三字。

  沈鸢见不得玫瑰酥,也见不得和玫瑰有关的东西。

  她总会一遍遍想起被关的那三日,想起明宜垂在半空的身影。

  宫人不厌其烦,温声哄着沈鸢:“姑娘没有错,没人会怪姑娘的。”

  沈鸢双目失神:“没人会怪我?”

  宫人不知前因后果,她只知道谢清鹤身边只有沈鸢一人,自然而然道。

  “当然,陛下身边也就沈姑娘一人,除了陛下,这宫里上下谁敢说姑娘半个字的不是。”

  沈鸢一张脸似乎更白了,她又想去抓自己的手背。

  倏尔,马车外传来一记笑声。

  隔着车窗,沈鸢意外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南烛从沈鸢车前走过,手中的荷包往空中抛去,又稳稳当当落在他手中。

  “小钱罢了,这也值得你们这样斤斤计较,公子难得回京,他交待的事我自然要办好,只是这会山上的梅花开了吗,好好的公子怎么突然想去看梅花了?”

  南烛一路絮絮叨叨,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苏家的奴仆。

  沈鸢侧耳细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刚刚的事像是被沈鸢抛在脑后,她也记不得自己先前想要去抓手背。

  宫人提心吊胆,看着沈鸢逐渐平静下来的脸色,无声松了一口气。

  “姑娘,我们回宫罢。”

  沈鸢点头:“……好。”

  苏亦瑾竟然能上山看梅花,那应该是身子有所好转。

  沈鸢脸上难得展露笑颜,直至她回到棠梨宫,看见坐在书案后的谢清鹤,沈鸢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慢腾腾挪到谢清鹤案前,福身:“见过陛下。”

  谢清鹤漫不经心抬眸,明知故问:“……出宫了?”

  从沈鸢踏出棠梨宫的那一刻开始,沈鸢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在暗处盯着,可谢清鹤还是想听沈鸢亲口说。

  沈鸢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

  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她都不曾瞒谢清鹤。

  提起玫瑰露时,沈鸢心口一紧,喉咙涌现出些许惊慌和恐惧。

  她悄悄抬眼觑向谢清鹤,颤栗的指尖掩藏在松垮的广袖之中。

  谢清鹤始终淡定从容,并为因玫瑰露有过半点不适。

  对明宜的离去久久不能释怀的、如今也听不得见不得“玫瑰”两字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沈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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