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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嫁入侯府后 第115章

林翠花 · 历史架空 · 443 KB · 2025-08-21 12:52:25

第115章

  战端一开,绝无停下来的道理,何况季松也不敢停下来。

  来之前,季松和亲卫交代过,除非战端结束,否则任何关于沈禾的消息,都不准送给他听。

  毕竟,她不会准许自己知道她的近况。

  季松并不担心沈禾伤害自己。她无非是逼着他担起责任。她那个人怕疼又娇气,梳头时扯到头发都疼得眼泪汪汪;只要他来了此处,她绝不会伤害自己。

  他只怕她在分娩时出了意外,没了性命。

  虽说大不了同她一起死,可那丫头说了,她不喜欢懦夫,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也要功成名就后再去死,让皇帝追封他们夫妻,让她风风光光地离开。

  倘若收到了噩耗,恐怕他再无心于此,夫妻俩会被千秋万代地唾骂吧。

  等战争结束时,已经到了半年后。因着战端结束,季松他们又回到了总兵府中,商议着未来的事情。

  譬如,该扶持哪些部落,好让鞑子彼此制衡?

  譬如,该修筑哪些堡垒,好让边境愈发稳固?

  譬如,该如何论功行赏,好让将士加官进爵?

  ……

  旁的倒是很简单,只有一个石头有些困难——这孩子不愧是将门之后,又有着林钺的帮扶,此番战功无数,升个千户总是不难的,难的是如何解释他在边境立功——

  这孩子应该在穆飏家中做小奴啊。

  季松琢磨着该怎么写报功的奏疏,却见徐如林在外头喊着:“季爷,我有事禀报!”

  季松不耐烦地靠坐在椅背上,朝着他招了招手。

  徐如林三两步跑了进来,见季松伸手揉着额额头,忍不住问了一句:“季爷,您老离家都半年了,就一点不想夫人?”

  季松揉着额头的手立刻停住了。他慢慢放下了手,露出了那张过分瘦削的脸。

  筹备粮草,制定策略,冲锋陷阵,商议后事……一桩桩一件件,季松全部全力以赴,短短半年就瘦的脱了样,五官浓墨重彩得有些吓人;徐如林被他瞧得打了个寒颤,忙开口道:“季爷,九哥让我告诉你,说夫人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季松面容照旧平静着,仿若冰封的湖面,许久后才微微笑了,有如初春泛起的涟漪。

  她终于,准他知道她的近况。

  季松面上的笑越来越大。他已经坐不住了,只道:“这里的事情,你让林钺看着做——我回家去。”

  “任何人不准去打扰我。”

  言罢已经起身冲了出去,徐如林面色便愈发复杂了。

  终于回到了阔别半年的府邸时,季松险些摔下了马——

  他策马太快,马蹄都要踏上台阶时,他才勒住了马缰,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好不容易下了马,季松想也不想地朝里头跑去:“苗儿——苗儿我回来了!”

  沈禾听见季松的声音,抬眼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忽地起身往床榻跑去:“去,拦着他,不准他进来!”

  “……我怎么拦得住?!”田田下意识就想吼沈禾,又怕被季松听到了,只得小声地斥责她;沈禾便笑了起来:“笨呐——把利贞给他抱过去,就说任凭他处置,生死都由他。”

  田田瞪了沈禾一眼,明显是在怪她说话太没谱;沈禾不以为意,她接着笑:“对了,就说我被他吓着了,唯恐跟着他背上千秋骂名,请他给我写封休书,我要回沈家住着去。”

  “你这——”田田忍不住笑了,压低声音道:“你生怕他不难受呢?”

  沈禾只是笑,笑着笑着躺进了被子里,人又朝着墙壁一侧身,闭上眼睛只当不知道外头的事情。

  季松瞧着乳母怀里的娃娃,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她真是这么说的?生死都由我?”

  田田不敢说话,她怕自己笑出声来,只用力点了点头。

  季松心就凉了半截儿——沈禾怎么可能让利贞受委屈?这是摆明了要和他生气呢。

  季松正想着该怎么向夫人请罪呢,利贞忽然大哭起来,吓得季松一个激灵,忙凑近了乳母问:“她怎么了?”

  乳母面色有些僵硬:“她——姑娘小解了。”

  季松下意识朝着利贞下半身看去——她裹在襁褓里,一点也看不出来。

  想了想,季松认命地伸出了手:“怎么换尿布?告诉我,我来做。”

  乳母惊得呆在原地,田田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听季松道:“休书的事情——你告诉她,不可能!”

  “除非她沈苗苗捅死我,否则别想离开我!”

  “对了,让她准备好做贵夫人吧,她男人这回绝对青史留名了。”

  言罢也不管田田的反应,绝对青史留名的季爷手忙脚乱地解开了利贞的襁褓,好不容易换了块干净的尿布、正打算去洗洗手,忽然发现利贞身下的尿布又湿了。

  季松忍着麻烦,又给她换了一块;这回更快,他还没换好,利贞再次尿了,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尿布湿掉。

  季松:“……”

  季爷愣怔片刻,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这他妈是太监啊?怎么尿不完了还?!”

  似乎是察觉到了父亲的嫌弃,利贞哇的一声又哭了。她叫板似的哭声愈发凶了。

  小孩子哭声本就尖锐得像哨子,何况季松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战场上的鼓角争鸣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呢,便听得季松越发头疼。最后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破罐子破摔地看向乳母:“……她怎么了?”

  “……估摸着是饿了,”乳母也有些想笑。来之前,她对这位季爷又是崇拜、又是害怕;可方才见他给女儿换了尿布,那点害怕就变成了好笑,这会儿也不复先前的紧张了。

  “饿了就喂她吃奶啊,还愣着做什么?”季爷本就烦着,何况女儿的哭声实在尖锐,听得他浑身不舒服。

  这话却听得乳母红了脸:“现在?!”

  “不然呢?难道——”话说到一半,季松总算回过神来。他干笑一声:“成成成,你喂,我进去看看夫人。”

  言罢落荒而逃,田田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算是让他找着机会进去了。

  “苗儿,”季松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他轻声道:“苗儿,我回来了。”

  沈禾没吭声。她又侧卧着,季松看不见她的面容,又低低笑着:“我打赢了,赢得很漂亮。”

  沈禾照旧不说话,季松一声喟叹:“苗儿,一百九十三天了,你一点不想见我?”

  “想见,”沈禾终于开了口。她也喟叹着:“但不能见。”

  季松沉默着,慢慢听她讲:“我差点害得将军怯战不出,差点害得侯府获罪,我怎么好见你?”

  季松照旧沉默着。他自然懂她的意思,她要他担起责任,要他护国安民,要他天下为公。

  倘若是别的,季松还能和她掰扯掰扯,说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做些错事也很正常;偏他素来喜欢疆场驰骋的酣畅淋漓,若是将她换了旁人,莫说只是怀了身孕,哪怕她被敌军挟持,他也只会一箭取她性命,绝不会让她损毁他一兵一卒。

  偏偏是她,偏偏怀了身孕……

  季松叹息着坐到了床沿上,从被子里掏出来她的左手,慢慢拨开她蜷握的手,果然在掌心看到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季松用拇指摩挲着那道伤疤,终于开了口:“苗儿该知道,九哥在,绝不会让我把事情做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说是为了你怯战不出,实际上,当时刚刚有眼线传了消息过来,那眼线是鞑子,消息是真是假都不确定;不光我,张总爷、林叔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也是他们让我回来陪你,说万一有战,我也能先陪一陪你,真开战时也能安心离去。”

  “那会儿……刚刚确定消息是真,离开战还有好久的时间。”

  “你没有耽误我。”

  “这些事情,九哥应该都告诉你了。”

  确实如此。因着季松对她情意甚笃,季怀义唯恐季松为了私爱做出什么错事来,三分严肃说成了十分的危急;而她呢,明明知道事态没有那么严重,却还是陪着季怀义做了一场戏。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产床上活下来。

  说来好笑,刚有孩子时,她仿佛被灌了迷魂汤,满心满眼都是这孩子;可后来身子不舒服了,她就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怀孕怀到八个月,大约只有生与死两种结果——

  生下这个孩子,或者因为分娩而死。

  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她只能尽快把季松赶走,不准他知道自己的消息,免得他分了心。

  所幸是她杞人忧天,利贞乖巧得不像话,一点没让她多吃苦。

  这件事,她不敢告诉季松,只握住了季松的手指,又慢慢转过身来望着他,立刻便愣住了——

  他瘦了好多,仿佛大病初愈一样,浓密的眉睫守着深陷的眼睛,饱满的脸颊也凹陷了下去;再看手,他素来粗壮的手指也细了一圈。

  “别哭呀,”季松抬手摸摸她脸蛋儿:“打仗就这样,耗费精力,都会瘦,不止我一个人,也和你没关系。”

  “倒是你,瞧着还胖了,可见过得确实不错。”

  季松笑着,有些想见利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昔日那孩子没了后,沈禾就胖了些;如今生了利贞,她几乎可以称一句丰腴了。

  生小孩,居然可以让身体变好吗?

  季松弄不明白,只认真道:“苗儿,以后不准生小孩了。”

  “好,”沈禾拽着他手坐起身来,又紧紧环住他的肩背,声音已经哽咽起来:“子劲,我以后不要孩子了,你以后也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季松不语,只是不住拍着她的后背。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季松没骗沈禾,打仗确实是个消耗精力的事情,其余人也知道,默契地承担了大部分的战后工作,好让季松舒舒服服地在家休养。

  当然,也不是没人前来打扰,比如林钺和石头。

  石头刚满十八,个头又蹿了不少,比季松还高一寸呢;这会儿他瘦的够呛,整个人都十分烦躁,一看就知道是从床上硬薅起来的。

  想也知道,这孩子是在家睡觉时,被林钺拽着来的。

  林钺并不在意石头的感受,只道:“季爷,这孩子这回可立了不小的功,回头上报……”

  季松正抱着利贞散步呢,那孩子会折腾人,抱着她、她才开心,一放下她就大哭起来;季松心疼闺女,再加上被夫人勒令不准操练、要好生休养,就把抱闺女当成锻炼了。

  这会儿见了林钺,季松只是笑:“元贞,把你穆伯伯的信拿过来。”

  石头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望向了季松;季松只当没发现他眼中的神采,这会儿照旧抱着利贞:“你们坐……这孩子不准我坐,我就长话短说。”

  “石头的事,我跟穆飏说了。他的意思是,弄个假身份,说是他哪个堂叔的儿子,先把千户的职位拿了,以后能认祖归宗呢,那就认祖归宗;即便不能认祖归宗,好歹弄了个世职,以后的路也好走一点。”

  说话间,元贞已经把信件递给了林钺。林钺看后大喜过望,对着季松连连道谢:“多谢季爷!要是没有季爷帮扶,这孩子还不定要吃多少苦呢。”

  季松心道他就是顺手帮了一把,真帮忙的,说到底还是穆飏。说起来有些好笑,那么个声名狼藉的前锦衣卫指挥使、现安昌侯,居然敢担着干系做这么多的事情,还真是让他佩服。

  眼见石头喉结滚动、嘴唇嗫嚅,季松不经意地又添了几句:“没有的事,这事是穆飏做的……难为他夫人刚刚生了个娃娃,他还能抽出时间做这件事。”

  石头眼睛先是黯淡了,又亮了起来,朝着季松拱了拱手,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他一走,林钺自然也要走,只好将信件又还给了元贞,方才追石头去了。

  两人既然走了,元贞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瞧着悠闲极了。

  季松便逗元贞:“元贞,把信读给爹听。”

  元贞腿慢慢不晃了,脸也苦了起来——她才六岁嘛,根本不认识那么多的字,爹就是想看她吃瘪的模样!

  想着元贞道:“爹,这是穆伯伯给爹的信,娘说了,不准我们动爹的东西。”

  “爹准了,你娘说的也没用,”季松笑得愈发欢快:“快点读,读好了爹带你出门去骑马,读不好让王勇赏你小棍吃。”

  元贞憋着嘴,噙着泪,只好拿起信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见字如——如——今已什么弟之近什么……我不读了!”

  说着元贞恨恨地将书信拍在了桌子上,想也不想地跑进屋找沈禾去了。

  季松低着头低低地笑。

  见字如晤,今已获悉弟之近况——

  第一句就有那么多的不认识的字*,还真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

  但话说回来,如今沈禾生了孩子、他也凯旋了,倒是能抽出精力来教育两个女儿。

  “是不是啊,利贞?”季松伸手去摸利贞的嘴。这孩子的嘴随娘,小,粉嫩,不过她一直吐着泡泡,季松只得用帕子给她擦去口水:“你说,身为娘的孩子,你喜不喜欢读书呢?”

  元贞随了爹娘,一见书本就头疼;至于利贞嘛,他不爱读书,沈禾却爱,也不知道这孩子会随了谁。

  利贞啊啊地叫着,又噙着季松的手指咬啊咬的。稚嫩的乳牙磨着手指,反倒是有些痒,季松低低笑骂:“爱咬人这毛病,倒是随了你娘。”

  她咬了他多少回?好几回他舌头都给咬出血了。

  回头得找个机会咬回来;实在不成,也得想法子亲回来。

  季松抱着闺女,满脑子都是夫人,忽地瞧见了怯生生的元贞。

  一看就知道有事求人。

  季松更乐了:“怎么了这是?娘逼你抄书了?”

  元贞快哭了:“三遍呢,千字文,这是三千个字呢!”

  “真是的,你娘怎么能这么做呢,”季松义愤填膺,元贞也连连点头:“爹,我不想抄——”

  “该把三字经百家姓也一起抄了!”季松图穷匕见,笑得十分邪恶:“三遍不够,怎么也得十遍八遍的抄啊。”

  元贞抬头看了看季松,忽然一抬腿踢在他靴上:“爹最坏啦!我不喜欢爹!”

  季松哈哈大笑起来。这丫头懒,不逼着她,她绝不可能认真读书;偏偏是自己闺女,得哄着。他一弯腰,将元贞也抱在了臂膀之中,一左一右地抱着两个宝贝闺女:“哪呢,这就坏了?我都没动小棍呢!”

  元贞气鼓鼓地别过头不说话,利贞早吐了季松的手指,这会儿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

  季松也不笑了,正要把利贞交给乳母,忽然瞥见沈禾站在不远处。

  她浅笑盈盈,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吃午饭啦。”

  利贞交给了乳母,元贞还在为着抄书的事情赌气,饭都没吃就离开了,说是要抄书。

  季松也没拦,餐桌上就剩下了夫妻二人。

  季松提起筷子环视餐桌,不错不错,有夫人喜欢的鱼虾,也有他喜欢的羊肉猪肉,还有一小碗加了辽东松子榛子的牛肉酱,正适合他吃胖,遂将牛肉酱倒进米饭中搅匀了,拿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颐,却被沈禾夹住了筷子。

  沈禾蹙眉问:“方才林钺来了,说的是石头的战功。”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要吞他的战功?”

  底下人办事、上头人领功,这事也算常见,但季松治兵素来足军饷、信赏罚,不应该有这种事啊。

  “……是石头的身份。”季松放下筷子低声道:“他父亲是谁,你也知道;他要想领军功,就得隐瞒身份。”

  “林钺做不到,就来找我帮忙……我和穆飏都商量好了,让他假称是自己的堂兄,免得他身份曝光,反倒招了祸事。”

  沈禾这才笑了。她筷子落到那道清蒸鱼上,揭了皮,挑了一块鱼肉送到季松口边。

  筷头乌黑,越发显得鱼肉白嫩如玉。

  季松愣怔着,沈禾又将筷子往前送了送。她轻啧一声:“吃呀。”

  季松抬眼笑,一张口将鱼肉吞入口中。鱼肉小,又嫩,稍一咀嚼便滑进了喉咙中。

  沈禾得意地昂头问他:“好吃吧?”

  季松笑着点了点头。

  她喂的东西,当然是很好吃很好吃的。

  而她,更是很好很好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孩子受惊后会停下,不惊了接着小便;太监是挨了一刀,普遍有点问题。。。

  生女后身体好转,包括女主对女儿的态度,属于激素影响。。。

  会有番外。琢磨琢磨写几个,都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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