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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惑主 第70章

彭三山 · 历史架空 · 447 KB · 2025-08-27 11:26:38

第70章

  皇帝紧紧揽着冯照的腰,快步向外走去。

  就在即将跨过门槛时,身后的崔慎忽然开口,“阿照!我等着你!”

  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但冯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她率先迈出步子跨过去,皇帝猝不及防被她带得差点踉跄,不经意间回头,只见那崔二郎跪坐在地,满脸满目泪痕遍布,瞧过去甚是可怜。

  皇帝慢条斯理地掀下眼皮,嘴角溢出一声冷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门外火光照天,将院子里映得有如白昼。

  路边两列护卫肃穆而立,盔甲上泛出寒光,见屋内有人出来,深深地低下头,整齐划一、肃静有力,让冯照心中一震。

  被皇帝揽在怀中,身后是滔滔天威,这些桀骜勇武的内卫也对着她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身上一暖,一件镶白黑氅将她完全盖住,皇帝从腰间箍住她,轻柔却强势地穿行其中,直至院门之外。

  崔府的主人早就被这动静惊醒,此刻被层层护卫拦在外圈,而皇帝将兜帽一掀,完全盖住了冯照的脸庞。

  在他的身形掩映下,众人只看见皇帝似乎带了一个女子匆匆而去。

  揣测、疑问、惊惧霎时涌起在众人心头,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值得皇帝深夜亲自驾临崔府,还是在崔郡公被贬的当头。

  崔英远远地看着圣驾突袭,又急遽而离,忽然发出剧烈短促的喘息。

  天爷,这是崔家的报应吗……

  “府君!府君你怎么了!”

  仆婢们惊慌失措地喊叫,纷纷接住他倒下的身躯,但今夜惊心动魄,一波三折,连主人晕倒这种事在下仆那里也不足以引起震动了。

  冯照出了崔府,立刻就看到几队人马守在府外,黑夜中悄无声息,若无光亮恐怕都发现不了他们。

  这里并无銮驾,想来皇帝未行仪仗,是驾马而来。

  皇帝揽着她来到一匹黑马跟前,欲将她抱上去。

  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周围层层眼睛看着,冯照却意外地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匹马似乎是当年在鹿苑见过的追风。

  冯照忽然觉得心中刺痒,她退开一步道,“陛下,我自己来。”

  皇帝见她避开也不以为忤,他嘴上挂着清浅的笑容,掀袍跨步,飞身上马,然后将人拢在自己身前,牵住了缰绳。

  两个人前后相贴坐在马上,比世间许多夫妻还要亲密。

  这一刻,皇帝只觉胸中盛满,几乎快要溢出,连追风都察觉到了,很快腾跃而起,飞奔在大道上。

  倏闪的星子、熠耀的火光照在怀中人的脸庞上,清淡的香气掺在风中徐徐吹来,抚平他的眉心鬓角。

  他搂得更紧了,几乎要贴近玉珠般的耳垂。

  冯照浑身被箍住,身后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气包裹着她,耳后脖间时不时还有呼气,让她如坐针毡。

  一队内三郎分列两侧在前开道,另一对殿后,黑夜之中,一行人如流星一般吹入宫城,身后宫门大关,只余坲坲尘土。

  冯照像被风卷一样带入安昌殿,这里毗邻太微殿,从前是太后寝宫,后来太后长居太和殿,这里弃之不用,如今是亦是用作寝殿。

  桂宫柏寝,金铺屈曲,豪奢宽深的大殿将二人深深笼罩,冯照胸膛中跳跃的心渐渐平息,她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皇帝,“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双手负后,嘴角噙着一丝绵长的笑意,“阿照喜欢这里吗?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与太微殿一道竣工,一切用料做工都比照太微殿,天下只有一人能住进这里。”

  冯照慢慢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喜欢,若是几年前的我一定喜欢,可我已经不在当年了,我成婚了,有夫君了,陛下还留在过去吗?”

  皇帝脸色黑沉,“那贼竖心怀鬼胎,居心叵测,你还这么护着他吗!”

  冯照却忽然问,“陛下是如何知道的?他心思隐秘,我今天才知道,还是在崔家内室,陛下怎会知道?”

  皇帝骤然失声,他眼神游离,在房梁椒墙飘忽逡巡一圈,就是不去看视她的眼睛。

  冯照却不肯放弃追问,“恐怕只有梁上君子才会知晓如此秘事,不知陛下是否施展了些许神通,才能知晓我等凡俗之事。”

  她言辞不甚激烈,却明晃晃地嘲讽,让皇帝的面子很是挂不住。

  他原本软下的心肠又变硬,“我给你三年时限,你却百般拖延,若非我派人看顾,你还要跟那个竖子卿卿我我下去吗!”

  说到这里,皇帝的目光如利箭毒刺一样射向她的腹中,更抑制不住怒火,“还有这个不该存在的孽子!”

  冯照惊悚地抬头看他,“你……”

  她没想到皇帝对这个孩子的恨意如此之深,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那今天……她不敢细想下去。

  皇帝见她手捂住腹部,以为她对孩子万般不舍,心中更是怨毒。

  这样一个东西竟然能让她百般怜爱,他想把她的手拿开,但还没碰到她,她却浑身一颤,满目惊恐地看着他。

  皇帝心中一痛,什么时候她和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怕他惧他敌视他。

  百般滋味交织,他嘴唇轻动,似乎想说什么。

  冯照睁大眼睛看着他,皇帝闭了闭眼,咽下所有的话,长呼一口气,再睁眼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不愿意,那就生下这个孩子,但是不能回崔家,留在宫中陪着你,我赐他皇姓,长大以后我给他封侯赐金。”

  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带着极深极恨的怒意却又极力克制,他紧紧攥住冯照的手腕,越说越紧。冯照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他疯了吗!

  这是崔慎的孩子,他,他竟要自己养!还不让孩子认崔家。远看汉晋,近看皇卫,天下岂有如此荒唐的皇帝!

  可是并不存在这个孩子,她意识到必须要解释,否则不敢想他会继续发什么样的疯。

  冯照声音微颤,喉中干涩,还带着干噎的嗓音,“没有孩子……”

  皇帝浑身僵住,连带着手也僵在半空,眼神直直地看着那处,继而爆

  发出无与伦比的怒火,“这个贱奴!他怎么敢这么糟践你!我要杀了他!还有崔家,我要斩杀他全家!”

  冯照目瞪口呆地看着皇帝,他他他想到哪里去了!

  眼看他的怒火已经快要蔓延到殿外,冯照急忙喊大嗓音,“不是!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存在!”她按住皇帝的双肩,抬首对上他洇红的双目,“是医师误诊了!”

  一切澎湃的怒火和焦躁的气氛终结于此刻,冯照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眼中烈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闪亮的点点晶光。

  他脸上肉眼可见地焕发出重重光彩,“你……你说的是真的?”

  冯照松了口气,放下手却又被抓住,“你没骗我?”

  冯照脸色一黑,“陛下若是不信,可请太医来看。”

  皇帝此时也顾不上查验了,惊天的喜悦已经席卷全身,此时他看着冯照只觉得哪里都说不出的好,哪里都是最合心意的女郎。

  冯照看着他雨过天晴的样子,虽不愿意继续惹怒他却又不得不说,:“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已经成婚了,陛下夜闯崔家将我带出来,可想过朝野作何情状?陛下将我置于何地?”

  皇帝顿时收敛了笑容,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拉着她的手转身去了内殿。

  冯照不知所以,但还是跟在身后走过去,只见皇帝在桌上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黄纸交给她。

  她慢慢打开这张纸,看清上面字迹后惊愕抬头,这竟然是她和崔慎的和离书!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冯照难以相信,再度仔仔细细地看一遍,有她二人的落款,有京兆府尹落印,落款竟是三年前!

  皇帝从她手中抽出这份文书,仔细地放回匣子里,好像生怕她动什么歪心思似的。

  “你成婚后我立即派人做好了文书,但是你不愿意……又恰逢太后驾崩,诸事加身,我尚且无暇顾及,才给了那贼子可乘之机。”

  “不过如今也不晚,”他重又牵回她的手,在手心轻轻揉捏,“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嫌隙。”

  冯照着实被皇帝的任性震慑住,她紧抿着唇,“陛下以为这就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了吗?”

  皇帝眉峰凌冽,眼如寒潭,下颚绷紧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有万全之法,我定会扫除一切蔽障!”

  次日朝会,果不其然群臣都已得知此事。

  崔家三人全部不在,崔家二位郎君原本都无上朝资格,崔郡公又刚被撸了官身,众人更是议论地热火朝天。

  待皇帝一出现,立刻就有御史中尉上前奏闻,“臣伏闻昨夜圣驾幸崔郡公邸,宫门夜开,无杜奸荫,奸宄窥伺,坏先王之法。伏望圣明察臣之心,守御镇宫,犹在夜间加谨,慎始敬终。”

  皇帝亲自安设的御史中尉,为他监察百官,此时终于劝谏到他身上,他必须以身作则。幸而他早有准备,“我夜梦一事,心中惶惑,未尝多思即寻崔邸,乃一时不察。”

  然而这样敷衍的借口并不能说服秉直刚正的御史。

  “臣闻陛下自崔郡公邸携一女入宫,此行可欲之举,坏祖宗法度。”

  “卿言有理,”皇帝先是赞同御史的话,又解释自己昨夜异行,“我昨夜梦遇太后,但见太后坐于西天极乐悬如观音,中有飞天在空,伎乐天绕众,而太后见我却叹,无一亲人在侧。我醒后难安,不得已宣冯家女入宫为太后行孝。”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错愕不已。

  原以为皇帝在臣子家中带走一婢女,虽不合规矩但也无伤大雅,更要紧的是夜出宫门,对宫中防务有害无益。但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从别人家中带走了新妇。

  虽说事出有因,但此举着实……着实奇异!

  “陛下,既是侍奉太后,为何入宫?太后陵寝现在方山,为何不往方山?”

  皇帝的面容隐在冕旒之下看不清神色,殿中一时气氛凝滞,此事过于不合规矩,在众臣无声的等待中,皇帝终于开口:“需在宫中先行净身斋戒,后……入方山永固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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