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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惑主 第90章

彭三山 · 历史架空 · 447 KB · 2025-08-27 11:26:38

第90章

  洛阳暑热,比不得北地凉爽,即使过了暑月仍然潮湿黏腻,让迁到这里的北人很不习惯。皇帝严令不许提回代北,为安抚众臣,便下令在华林园大开避暑盛宴,宴请群臣。

  华林园位于宫城以北,始建于曹魏,洛宫新修时兼仿芳林园重新修一番,如今焕然一新。此地依山而建,树木山石繁茂,充盈葱蔚洇润之气,园中楼阁耸立,沟渠环绕,每至清风拂过,水面碧波荡漾,总会带来一阵爽霁清冽,直破溽暑。

  满殿宽袍大袖

  ,衣袂相连,薄绸轻屐,就是南人来了也要恍惚这究竟是鲜卑人还是汉人。不过显然皇帝很是高兴,君臣互饮,一派相和之景。

  皇帝此时已经喝了许多,微微熏醉,洁白的脸上泛起薄红。白准在一旁时不时添酒,被皇后使了个眼色,他便不敢再动了。

  白准如今为难得很,当年他就觉得这个冯家女郎难伺候得很,如今又成了皇后,他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他在心里叹气,要是抱翁在就好了,可惜抱翁如今也抱病在家,帮不了他。

  冯照坐在皇帝身边,一览台下众臣,慢慢抿着杯中冰镇过的葡萄酒,时而看一眼身边的皇帝。

  “陛下,小心醉了。”冯照偏过头低声提醒他。

  也许是真喝醉了,他听见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重重一吻,双眼抬起直勾勾盯着她,眼底滑过挑逗的流光。

  冯照立刻看向台下,大家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或是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水,愣是不往上看。她绷着脸在桌上狠狠踩他,却又被他勾住腿不放,一时动弹不得。

  太子坐在下方上首,将帝后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差点捏碎了手中的琉璃杯。

  身后的中黄门悄悄凑上来在太子耳边道:“殿下,陛下还在上面看着呢。”

  太子定睛一看,台上皇帝已经半眯半睡,不知看向何处,而皇后的眼神轻飘飘的投过来看着他,在太子眼中无疑是明晃晃的挑衅,让他怒火中烧,但迫于场合硬生生地压下去。

  酒过三巡,皇帝再度向众人敬酒,一杯饮毕就提前离场,走时还不忘拉着皇后的手一同离开,剩下的人终于能放开了胆子作乐,场上顿时又热闹起来。

  帝后同回后殿更衣,皇帝喝得更多,耐不住要先洗漱,冯照留在外间由婢女梳妆更衣。此时有婢女过来通禀,道冯次兴求见。

  冯照点头道:“让他先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我去见他。”

  宫中禁卫森严,外人寻常是见不到她的,就连通传的机会也没有,如今在北苑,总算能找到机会求见。正好此时抱巍抱病在家,陛下一直挂念着,她也想见见这个阿弟。

  她坐在桌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满头乌发被拢在手心,玉罗一点一点拆下环钗,打磨得光滑无比的木梳轻轻穿过发间,从垂发到挽髻,一晃就过了十年。

  “玉罗,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玉罗手上一顿,轻声道:“奴婢九岁进的太师府,到今天已经有十一年了。”

  “你想嫁人吗?”冯照忽然问。

  玉罗手中的木梳忽地一颤,掉落在地,她也一同跪地,“殿下恕罪,奴婢没想着离开殿下。”

  冯照轻叹一声,“你年纪小,心思又浅,每次见到次兴来都高兴得不得了,我想不知道都难。但我说句实话,他不是你的良配。他是我阿弟,你却也跟着我这么多年,你们两个我谁也不愿偏袒。私心里,我还更想偏帮你,毕竟你是个女郎,我不愿让你入不归路。”

  玉罗颤声无措,“奴婢,奴婢不知道……”

  冯照拍拍她的手让她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正好他今天来,我也帮你问问。但你要是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这……”玉罗脸上僵住,下唇被咬得发白。

  “那我知道了。”

  “我……”玉罗脸色苍白,肩膀缩在一起微微轻颤。

  冯照轻叹,拍拍她的肩膀道:“不着急,你先好好想想。待会儿他要过来,你去屏风后面看着。”

  玉罗慌乱地点点头躲开。

  冯次兴入殿时满脸欢欣,“拜见皇后殿下!”

  “阿弟不必多礼,”冯照笑道:“我还没谢过你当初在代城相救之恩。”

  他摇摇头,“我与殿下同出一脉,当然该齐心协力,殿下说恩情就太过严重了。”

  冯宽和冯延都已离世,冯家在这世上所剩的亲人已经不多了,提及此,二人都有些郁郁。

  冯次兴也知道自己提起了伤心事,便移开话题道:“还没来得及恭喜殿下入主中宫,殿下果然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变成凤!”

  “你真是油嘴滑舌,”冯照笑叹,忽而脸色一转道:“我听说抱翁如今卧病,不知他身体如何了?”

  他脸色顿时挂落下来,“医师去看过了,都说阿翁他没病,但人偏偏起不来床,我想,是不是到了这个年纪都会这样,连药都救不得了……”

  抱巍年近古稀,已是高寿之年,就是没病躺了这么久也能躺出病了。

  冯照叹息一声道:“可怜你了……抱家也没个别的长辈支应着,留你一个人操心。”

  “臣有殿下做阿姊足矣。”冯次兴道。

  冯照喟叹道:“亲人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你年纪也到了,有没有想过成家?”

  此时屏风后忽然传来零碎细响,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冯次兴的注意。屏风下一双绣鞋慌乱躲藏,但一眼就能辨出是宫中婢女的装束。

  冯次兴正襟危坐起来,向冯照拱手道:“殿下明鉴,臣如今一心只想着打理家业,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在儿女情长上。”

  屏风后陡然沉寂下来,冯照在心里长叹一口气,面上仍笑道:“也罢,既然你没有这个心思,我怎么会强求。”

  冯次兴走后,玉罗低着头从屏风后慢慢走出来,冯照仔细一瞧,眼圈都红了一片。

  “这下死心了?”

  玉罗点点头不说话。

  “要我说呢,这也是好事。你心思单纯,不适合他那样的。他对谁都是周全无比、笑意满满的样子,不是因为单对你如此。他笑过之后就忘了,就你还记得牢牢的。不骗你骗谁?”

  玉罗抽泣着点头,“奴婢知道了。”

  唉,冯次兴此人,只有方方面面把他压得死死的的人才能制住他,哪里是玉罗这样的小可怜能驾驭的。

  要说这一下午也是热闹,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殿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陛下。”

  冯照摆摆手道:“陛下现在没空,让他先在外面等着。”

  宫人下去通传,但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竹帘啪啦乱响,冯照转头一看,太子急吼吼地径直就冲进来。

  他左右打量,看见冯照坐在桌前就当作没看见一样。冯照当即脸色沉下,压着怒意道:“太子这是何意?”

  太子这才像刚刚看到她一样,轻慢道:“原来是皇后殿下,不知我阿耶在何处?”

  “陛下在与不在,太子都不该不问自闯。”

  太子闻言轻笑了一声,“我一直都是这么进阿耶的殿中,怎么皇后一来反倒无端指责我?”

  一直?冯照要是信他就有鬼了,元恒这么一个乾纲独断的人能容忍旁人随意进出他的房中,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估摸着皇帝那边也快要出来了,她也不欲跟太子在这儿纠缠他失礼与否。

  “殿下寻陛下何事?”

  太子不屑道:“国政要事,皇后还是不要过问得好。”

  毛都没长齐,还开口闭口国政要事,当她不知道他这个太子是什么水平吗?冯照霎时从心底升腾起来一股怒意,果然是欠收拾。她冷笑道:“可惜陛下现在没空,太子要么就跟我说,要么就先回吧!”

  她仰靠在高台御座上,端得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在太子眼里坐实了恶毒后娘的样子。

  于是当下太子没忍住脾气,颤颤指着她怒言,“你……你狐媚惑主,阿耶迟早会收拾你!”

  冯照大笑出声,笑得捧腹不已,仿佛他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太子更加怒火中烧。

  “太子小小年纪也懂什么叫狐媚惑主吗?那我可要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作为你的长辈也教教你,这叫夫、妻、情、深。”

  太子怒不可遏,就要跟她吵起来,但冯照岂会任由他开口,“殿下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贼喊捉贼?我听说当初陛下迁都时,有好些人拦着不让,甚至于陛下派人来洛阳查探城况

  ,也有人敢搪塞不去,殿下你说,簧言惑主的是我还是这个人?”

  朝中人人都知道,当初陛下派太子去过洛阳打探城中情况,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以为陛下是为南征做准备,以洛阳为据点南下,谁也没想到迁都上来。事关国战,派太子也无可厚非,但太子显然没当回事,人还没到洛阳就把奏报送回去了,皇帝知道后大发雷霆,把太子狠狠打了一顿。

  被皇后当众揭短,太子简直暴怒,几步并作就要冲上来,他粗壮的身躯蒙上来巨大的阴影,被皇后单薄的躯体衬得格外吓人。

  就在他要跨上高台的前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元询!你干什么!”

  太子陡然僵住,脸上瞬间涌上恐惧、焦灼、害怕,狭缝般的眼猛地睁大,一抖一抖地转过身。

  “给我滚下来!”皇帝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过来。他身上只穿了中衣,外面简单披着外袍,头发还笼着一层水汽。

  “阿……阿耶”,太子声音干涩,脚步慢慢挪下来。

  “你还知道我是你阿耶!”皇帝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太子一下跪地,“你要对皇后做什么?她是你娘!”

  太子跪伏在地上,头埋下去捂着脸大哭。

  皇帝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堂堂太子不孝皇后,忤逆君父,更是半点血性没有,竟然只知道哭!他在太子这个年纪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安敢如此愚蠢!

  “你还有脸哭!你——”

  “我娘早死了!”太子忽然抬头大喊,哭得脸上涕泗横流,看不清五官。

  皇帝一下气泄了,我娘比你娘死得还早,我父也死了,你父还活得好好的,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想训斥、想教导,可太子不是小孩子了,已经长大了,秉性都已经形成,真的能改吗?这一刻,皇帝心里忍不住怀疑,太子真的能接下他的重担吗?

  来华林园避暑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皇帝坐在窗边,望着微澜的湖水和远处的葱茏山色长长的叹息。

  冯照洗漱毕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她走过去盯着皇帝的侧脸瞧,忽然伸手去抹他的眉,“陛下别老是皱眉,老得快。”

  皇帝闻言眉皱得更紧,“你嫌我老?”

  她一下把手收回,“我可没说,是你说的啊。”

  冯照眼睛滴溜溜地转,惹得皇帝手痒难耐,猛地一下把她拽过来,鹰视般看着她,“可惜你后半辈子都离不开我了,想找个年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皇帝年过而立,已经是本朝历代先祖中数得上数的高龄,故而这几年他尤为在意自己的寿数。

  长寿自然是好,但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被嫌弃年纪大让他颜面扫地,势必要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冯照被他拦腰抱起直冲冲送入榻上,整个人被覆住无法起身,窗户还开着,正对着光亮的蓝天碧波,帷帐中也前所未有的光亮。

  “白日宣*!你的脸面还要不要!”冯照奋力挣扎。

  皇帝冷笑,“我的脸面刚被你丢了,自然要在你身上找回来。”

  冯照缩着脑袋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步动作,悄悄睁开眼一看,却见元恒在床头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盒子,拿着里面的东西勾起一个浅笑,眼神晦暗难明。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爬起来往后缩,但床上就这么大,床边被他堵住,她再往后也只能碰到床头,慌不择路地抓住床头落下的帷帐拦在自己身前。

  眼前的人步步逼近,她也终于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金色的圆环,上面雕琢了什么图案因为环线太细看不清。

  不会是送给她的金钏吧?可金钏好像没有这么细的。

  元恒侧过身,原先松垮的半边衣服散开,露出白玉般的胸膛,他一个用力把人拉过来压住,把金环举在她眼前让她看清楚。

  “从前在弥陀山,你送过我一只金钏,后来被弄碎了,有一部分找不回来,我就让工匠把剩下的熔了做了一个小的。它套不进手上,但套在别的上面正好,你猜猜是什么?”

  冯照起初还不以为意,费力想从他底下逃出来,但她腿一动就蹭到了某种物什,让她一瞬间知道了那个金环用在哪里。

  这一刻,冯照浑身僵直,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双唇发颤,“你,你疯了!”

  元恒竟还笑了一下,“我没疯,你送给我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用上它,还好现在也不晚。”

  他是来真的!

  但那怎么能用在……会死的!

  “你别乱来啊,我警告你!”

  “唔——”元恒揽过她的后颈把唇舌堵进去,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呜呜地闷叫。

  金环扣上,他身体猛地一抖,脸上脖子上顿时青筋绷起,而下一刻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他白玉般的肌肤立时弥漫开一层薄薄的水红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脸上。

  冯照觉得很奇怪,太奇怪了,她想逃开,但被强力箍住根本挣脱不开。就在她挣扎时,不知动了哪里,元恒登时身上更红了,冯照报复心起也想折腾他。

  她胡乱动弹,惹得元恒喉咙里溢出一股轻颤,冯照趁此机会把他推倒,双手扼住他的下巴和前颈,只留下喉结露在外面飞快滚动。

  “叫你欺负我!我要欺负回来!”她下手越用力,他的脸上就越红,根本说不出来半句话,眼底渐渐弥漫出来水意。

  行至最后,冯照累得气喘吁吁,终于肯放开他的脖颈,他立刻歪头咳嗽,大口喘气,像要把刚才屏住的气息全都吸进来一样。

  冯照一边喘着气,一边轻拍他的半边脸颊,“狗东西!这下满意了吧!”

  元恒眼神立刻变了,侧头看过来时深不见底,他立刻把人猛拉下来。

  帷帐挂在窗外随风飘荡,时不时溢出点点呼声,如此荒唐直至夜色降临。

  两个人浑身汗津津的,帷帐内火热一片,只有外面的风吹进来带来丝丝凉意。哪怕这样,元恒也不肯移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冯照恨恨地往他身上一拍,“你今天发什么疯!”

  元恒低头吮吸她颈间滑下的一粒汗珠,然后说:“我马上要出巡了。”

  冯照猛地转身,惊问:“去哪儿?”

  “去嵩山祭天。今年开春后洛阳周围就开始大旱,到现在还没下雨,过几个月就是秋收,要是京城周围颗粒无收,新都就要出大乱子。”

  “祭天之后真能下雨吗?”冯照嗡嗡着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坚定地说,“但我必须要去。”

  他把她头上汗湿粘黏的头发拨开,摩挲着她的耳垂,对她说:“为向上天表诚意,祭天都是简行,途中也没法多休息,到了那儿还要爬山,所以我不想带着你。你就留在洛阳,把宫里好好守住,等我回来好不好?”

  冯照忍不住瞪他,“你都计划得好好的了,我难道还能选吗?”虽然她的确不想去,但此人肯定就想听这种话。

  果然,他勾唇笑起来,“等我回来给你个惊喜。”

  冯照翻了个白眼,“别是个惊吓吧。”

  他大笑,觉得她翻白眼也别具生趣,又忍不住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

  **********

  皇帝出巡嵩山,太子留守新都,冯照再度陷入无所事事中。

  洛阳最近越发炎热,滴雨不下,难怪周遭大旱。冯照

  白日里热得昏昏欲睡,一睁眼就到了晚上,一连好些天她连饭都吃不下。

  李循眼看皇后如此,心里焦急,便劝她请太医过来看看。冯照有气无力道:“天热,叫太医有什么办法?”

  “太医本就是为天家所置,殿下请太医看过,大家也都安心些。”

  冯照想想觉得有理,正好她也没什么事做,便召来太医瞧瞧。

  自从上回被阿娘的病吓到之后,冯照就对太医署有格外的关注,力排众议大肆扩员,还特意安排他们轮番去臣子家中看病,如此谁也无话可说。

  有她大力支持,太医署对皇后的召见就格外看重,来了好些人一起看。

  不过几个太医看过之后神色不太对,把冯照吓一跳,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几人互相交换眼色之后一同点头,然后都松了口气的样子。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为她禀报:“殿下这是有喜了。”

  霎时间满殿寂静,继而身边的几个婢女惊呼出声,凑过来你一个我一个地问太医详情。

  冯照脑袋发懵,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腹中,这里,真的有一个孩子了。

  她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这孩子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诊出皇后喜脉,太医们全都得了打赏,欢欣雀跃地回去。

  殿中宫人当然也都得了赏钱,冯照拉着李循的手道:“李循,你真是个福星!”

  李循笑得开怀,“殿下金口玉言,焉知不是殿下的福光也让妾沾染上了。”

  此时月份尚小,冯照不欲大肆宣扬,下令太医院守口如瓶。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东宫之中,太子听闻这个消息大发雷霆,屋中器具摔碎了一地。

  “妖妇!贱人!岂有此理!”

  太子暴戾恣睢,固然有其本性在,也离不开出生后的养育。

  他早早失去母亲,冯太后待他严格,父亲严厉有余、温情难有,身边伺候的人要么万分小心谨慎,要么胆大包天以小博大,什么都哄着他捧着他,他也深知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终于养得如今这副模样。

  现在,父亲又有了另一个孩子,他深爱那个女人,为她昏了头蒙了心,是不是会对那个孩子爱屋及乌?

  他早就觉得自己不像他,总是嫌他不成器,他会不会废太子,换那个喜欢的孩子上去!

  太子越想越觉得焦躁,远甚于一开始知道消息时的愤怒,他开始害怕、恐惧,脑海中冒出来许许多多可怕的场面。

  他想得浑身冒汗,乃至于幻视皇帝忽然出现在门口。

  “啊!”太子吓得尖叫出来。

  门口那人一动,原来是中黄门。太子狠狠松了口气,接着对着他踹过去,“要死啊!跟个鬼一样!你要吓死我!”

  中黄门不停跪地求饶,太子又烦得怒吼,“行了!起来!”

  就这会儿的功夫,他浑身都汗湿了,粗壮的身体一动就发热,他又狠狠地往矮几上一踢,“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中黄门道:“冰窖里又取了三缸冰块来,殿下再忍忍吧,这里就是比不得代都凉快。”

  代都……

  太子狂躁地走来走去,要不就回代都去吧,这鬼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正巧阿耶现在不在洛阳,他这时候走没人能拦住他,到了代都……

  代都什么都有,城池、兵马、宫城,连臣属都在。

  他眼睛锃地亮起,然后心跳迅速加快,“我要回代都!”

  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就是坚定的落音,身边中黄门一听赶忙凑过来道:“殿下一人难回,不如带上一队兵马?”

  太子扭头看他,眼睛越来越亮,“你也觉得我该回去是不是?你说得对!我要有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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