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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39章 危机

叶淅 · 历史架空 · 410 KB · 2025-09-16 16:57:59

第39章 危机

  赵雪梨坐在车中,从车窗缝隙处偷偷往外看。

  首先印入眼帘的数条健硕马腿,而后是踩在马镫之上的黑色马靴,再往上看,是被大手握在身侧长长的雪亮弯刀,刀上似乎还浸着血,在青天白日里折射出幽幽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仅有三人,可个个均是寒衣着甲,身量壮硕,手握弯刀,看起来极不好惹。

  了慧抬眼看着他们,没有开口说话。

  最中间那位看了眼庙宇前的车马火堆,翻身下马,其余两个与他动作一致。

  三人一语不发,有条不紊又干脆利落地解开行囊,一个人拾柴火,一个人拿了罐子去河边取水,只有领头那个选了块儿地坐了下来。

  虽然不知他们是干什么的,但应当不是淮北侯府来人,瞧起来似乎也只是因为午时休整,意外在庙宇外撞上了。

  陆署令取了水回来后,同了慧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方人马各干各的,一时之间倒是相安无事,直到这边架起罐子熬煮起了药材,甘苦的味道逸散出去,那边坐着没动的领头人朝这处望过来,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这位兄弟,可是在煎药?”

  陆署令看了眼对方神色,心里有了几分猜测,道:“夜里赶路有些寒凉,只是熬煮一些驱寒之物,都是自家在田间地头扯来晾晒的,算不得什么药。”

  这番话即是表明他们出身普通,又透漏出略通些医理,识得些草药。

  男人闻言,果然好

  奇地问:“兄弟还会医术?”

  陆署令露出谦虚的笑容,“略通一二,勉强算个赤脚大夫罢了。”

  男人仔细打量他们须臾,“不知兄弟可会看刀创之伤?”

  了慧抢在陆署令之前开口,“不会,他只会治些发热落枕之类的小毛病,若治旁的就是误人性命了。”

  陆署令却说:“但若只是止血剜腐一类的粗活,老头子还是会一些的。”

  了慧皱起眉头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男人听见陆署令如此说,若有所思片刻,道:“劳烦兄台过来帮我看看,我前些日子在山里遇了匪徒,同人打斗不慎被砍中了胳膊,已经撒上金疮药,却仍然血流不止,疼痛难忍。”

  他边说边解下护腕,脱了轻甲,将粗壮的胳膊膀子露出来,上面果然缠着道被血染得斑驳艳红的纱布。

  尽管他脱了一半轻甲,露出皮肉,看起来也伤势很重,可他刚解完衣服,左手又不动声色握上了刀。

  那个拾柴火的和去取水的也都回来了,围在他两侧沉默地干活,腰上的弯刀甚至都没入鞘。

  了慧不愿意招上这个麻烦,他心里暗恨陆署令多事,想着待离开盛京地界后定然要寻个理由甩开他。

  陆署令像是没见到男子手里的弯刀,站起身给衣服拍拍灰,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他解开男人胳膊上的纱布看了两眼伤口,道:“这刃口太深了,金疮药虽有止血之效,奈何内里砍到了骨头,药力实在难达病灶,若是再不医治,这手怕是保不住了。”

  男人脸色当即就难看万分,他粗着嗓子骂了两声,立刻问道:“兄弟可否帮我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需要的尽可直说,只要能保住我这条手臂就行。”

  陆署令却推拒道:“医者父母心,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便是同你有缘,处理伤口又是我熟悉之事,顺手之劳而已,只是要劳烦你的另外两位兄弟多烧一些热水备着。”

  男人听了这话,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很多,心中警惕也消下去些,他道了谢,又吩咐另外两人去烧水。

  陆署令在他身旁坐下来,顺其自然地开口:“我稍后替你清理过伤口,再敷上草药,可保住手臂一段时间,你切记要在今日晚去京中的大医馆中再看看。”

  男人听了面露难色,“我尚有公职在身,无令不得随意离军。”

  陆署令惊讶,“伤成这般模样也无法离开片刻吗?”

  男人摇了摇头,只说:“劳烦您先给我治着,晚上我到了丽水再寻医看看。”

  陆署令闻言也不再多说,而是认真给他清理起了伤口。

  了慧大师守着汤药,见熬煮得差不多了,就拿出汤匙瓷碗盛了药,放凉些许后拿到马车旁递进去。

  赵雪梨乖顺接过药碗,给姜依喂药。

  喂完药后又过了两刻钟时间,陆署令帮那男人重新包扎好,了慧浇灭火堆,走上前同人告了别,他们坐上马车,驱使着向外走了。

  走出好一段路后,陆署令道:“是太子的人,那身轻甲弯刀只有东宫才有,太子同二皇子不睦,他们又是去的丽水,必然不会同淮北侯府有关。”

  了慧不关心这些,只要不是淮北侯府的人就好,他忍不住道:“你方才太冒险了,那些人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陆署令笑了笑,满不在乎,“你这和尚还怨起我来了,不打听清楚的话,我老头子能安心吗?”

  了慧没再出声。

  当年京中只知道陆署令得罪了宫中贵人被下了狱,却没传出具体是得罪了谁,宫中那些弯弯绕绕实在复杂,他亦是无心多问,只要能够救出姜依就好,不管陆署令是念着旧情帮了姜依出逃,还是同宋则有过什么交易,了慧都决定要寻机同他分开了。

  在他们走得不见踪影后,庙宇前的男人又换了幅沉稳面孔,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伤口道:“这手艺,虽然故意藏了拙,但也实非一般人,定是陆署令无疑,且去传信长公子,说找到人了,只是似乎感了风寒,可要直接将其带回。”

  马车摇摇晃晃又往前走了数个时辰,终于出了盛京地界来到乾壹郡。

  不论是向东去朝阳郡,还是往南去南洛郡,都需要途经乾壹郡。

  了慧与陆署令都是男子,又各自有些挫折磨难,这些年都想着法子办了数份不同身份,去往不同地方的路引。

  而赵雪梨与姜依身为女子,又被淮北侯盯着,若是在朝中没些权势,路引文书是绝不可能办下来的。

  他们经过一番盘查后,顺利入了城。

  姜依喝下药后虽然缓慢褪了热,却一直没醒,他们就近寻了处客栈,再次煎起了药。

  赵雪梨亦是累得够呛,服侍着娘亲再次喝下一碗药后,又打起精神吃了些东西,就在房中的软塌上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舒服。

  赵雪梨梦见了裴霁云。

  她逃跑以来,总会避免去想任何下场,同盛京有关的人和事也统统不去想,但是她睡着了,那些被积压在心底的愁绪还是不可控制地跑了出来。

  雪梨并非是第一次梦见表兄,在侯府中时,她偶尔也会梦见他,可那些梦境中的表兄都是温润如玉的,是柔和得不像话的,会软着声音哄她。

  但是这一次,表兄站在一地的尸骨中,清绝眉眼被冷漠疏离笼罩着,像挥之不去的雾气。

  他长身玉立,霜色衣裳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姿,乍一看像天宫上来的谪仙,可再细看了,却发现他修长指尖提着颗血淋淋的人头,衣裳下摆也沾了血,仿若红梅一般盛放着。

  裴霁云漂亮的眼眸转向她,没什么表情地问,“姈姈,是不是将他们都杀了,你才能学乖?”

  赵雪梨悚然,想要大叫,可却因为太过害怕而颤抖着发不出声,她往后踉跄几步,低头一看,那满地的尸骨中不仅有娘亲的,还是了慧,陆署令,宋晏辞,江翊之的。

  她惊惶地睁开眼时,房门正好被了慧匆匆忙忙撞开。

  “圣驾提前回京了,今日晚就能到乾壹郡,我们现在就得走。”

  赵雪梨还被梦境惊扰着,迟钝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她惊讶地问:“不是要去十日吗?怎么五日就回了,还绕路走得乾壹郡?醴泉行宫我记得是走西面回京会更近一些。”

  “或许是裴靖安说了什么谗言。”了慧咬着牙说:“乾壹郡守已经在清扫街道准备接驾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雪梨连忙从榻上跳起来,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了慧则是抱起姜依下楼。

  她们动作极快,因为要随时逃跑,行囊也少得可怜,雪梨三下五除二就捡好了东西,连忙出了客栈坐进马车中。

  陆署令抱着酒囊最后坐上来,了慧拿起马鞭再次赶起了车。

  姜依一直昏迷不醒,也用不着问她意见了,了慧直接驶向南城,准备去南落郡。

  陆署令看出来了,眉头轻轻皱起,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又犹豫地将话吞进肚子中。

  赵雪梨将娘亲抱在怀里,感受着马车的颠簸,车帷被风吹得呼啦直响,但这种疾驰只维持了片刻,待到马车驶入主道后就慢了下后,最后陷入堵塞的人流车流中难以前进分毫。

  没过多久,有几个官兵骑着马,手持铜锣一敲,大声道:“集贤大街恭迎圣驾,前方封路不允再走,烦请各位绕道。”

  长街上一片哗然,小有微词,但也只能腹议几句,随后转了方向绕路。

  陆署令一脸嫌恶,“这些狗官平日里骄奢淫逸,敛财敛色,却极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赵雪梨担忧,“如此一来,可还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

  了慧话不多说,立刻掉头。

  虽然他对乾壹郡城很是熟悉,可以穿街走巷缩减路程,但是马车却无法在窄小的巷子里行走。

  若是没有马车,出了城门也是束手无策。

  了慧驾驶着马车绕了会儿路,眼见着是赶不上了,他心中思绪飞转,道:“现在铤而走险不仅赶不上出城,或许还会被侯府隐卫发觉,今日还需寻一处隐蔽躲藏之处,待到圣驾走了明日再出城。”

  赵雪梨也难以平静,因为方才做了那个极为可怕的噩梦,她不安得厉害,宛如惊弓之鸟般忍不住一直透过车缝向四周看,盯紧所有靠近的人流。

  就这么

  盯了一路,没成想还真被她看到一些异样之处。

  赵雪梨注意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已经跟了她们一路,他样貌十分普通,混在人群中泯然众人,怕是谁也不会多看,但是雪梨就是惶恐地觉得谁都像是表兄派来的,她不仅警惕着老者,甚至连多次靠近马车的幼童都怀疑着。

  在绕路的这半个时辰里,那位老者一直跟在马车后面,这实在是很不对劲的,他年岁大了,又怎么可能跟得上行走中的马车?

  赵雪梨的眸光死死盯着老者,发现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不仅没大喘气,甚至还游刃有余。

  她发现这位老者之后,又顺着老者间或抬眼张望的方向发现了另外的人。

  赵雪梨只看了一眼,心顿时凉下去大半截。

  那藏匿在隐蔽处的黑影,腰上别着双刀,脸上戴着黑色面具,身量极高,一双眼像鹰隼般盯着她们。

  赵雪梨手都抖了起来,她连忙靠近车门处,小声对外道:“了慧大师!我...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她将自己的发现都一一说了出来。

  了慧手中动作一顿,但是驱赶马车的动作却是没停。

  陆署令猫着身子进了车内,凝着脸色道:“这也太快了些,他们怎么发现的?”

  赵雪梨更是不知道,她有些急了,急中生出了巧智,商议道:“我们需得分开走,我可以掩护娘亲,你们先跑。”

  陆署令并不赞同,“你被抓回侯府后,裴靖安定会拿你的性命威胁姜依,到头来还是前功尽弃。”

  赵雪梨摇了摇头,“我...我应当是死不了的。”

  陆署令不解地瞪眼:“你当自己是谁?会让裴靖安手下留情?他虽不至于伤你性命,但剁只手送出来威胁姜依定然能干得出来。”

  赵雪梨打了个哆嗦,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即使被抓了回去,表兄也是会护着她的。

  但....表兄真会为了她忤逆自己的父亲吗?

  她逃跑出来,表兄一定会生她的气,会不会再搭理她都难说,护着她....似乎不太可能。

  陆署令又说:“分开逃走是个好法子,可以分散他们的人马,不至于一窝蜂地被对方轻轻松松捉了。”

  他说完这话,也不问雪梨意见,就自顾自出去与了慧商议了。

  约莫片刻钟后,马车在一处人来人往的成衣铺子前停下。

  赵雪梨掩面下了车,了慧又将姜依抱进了铺子里。

  他们甫一进去,因为抱着个人而引得了些异样视线,但了慧一路视若无睹,而是熟门熟路上了二楼。

  赵雪梨紧紧跟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陆署令同她解释道:“这是宋氏产业,你稍后换了衣裳,坐另外的马车逃走。”

  赵雪梨不安地问:“那.....我娘呢?”

  陆署令却说:“你不用担心姜依,宋则的这些下人定然会拼死送走她的,但却不一定会护得住你。”

  赵雪梨僵住,隐隐绰绰明白了慧要做什么了。

  她嘴唇翕合数下,却有些失声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署令又说:“会有人马护着你离开,但若实在不幸被抓住了,望你撑住一段时日,我们会想法子来救的。”

  这与雪梨方才所言不是并无区别吗?

  看来了慧亦是别无他法了。

  可赵雪梨看着陆署令,心里忽然浮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也不知宋家下人会不会为了让姜依没有后顾之忧而杀掉自己?

  这个可能性是极其大的,她死后,姜依再无任何顾忌,甚至会因为此事彻底恨上淮北侯,宋则不仅抱得了美人归,这个美人还与前夫有了杀子之仇,再无任何破镜重圆的可能,简直是一箭双雕,一本万利。

  但凡是心狠手辣一些的人都会这样做的。

  宋则又怎么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几会呢?

  甚至更阴暗一些得猜想,会不会就是他故意引来了裴靖安的人,逼着她与娘亲分开逃跑,好寻机杀她?

  雪梨惊出一身冷汗,忽然觉得之前她在明湖落水,宋晏辞杀她一事,其中许是就有宋则的授意。

  她越想心中越寒凉,跟泡进了冰水中一般,只是一两句话的功夫,就出了一身冷汗。

  陆署令还在交代着什么,赵雪梨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觉得这些人都虚伪得可怕。

  宋则此人如何,了慧大师和陆署令必然是比她更清楚一些的。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会想不到吗?

  他们只是默认了宋则将要做的一切,选择放弃雪梨罢了。

  赵雪梨木然地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安排。

  她若是顺着此法子走,能安然逃掉的希望渺茫,反倒是被抓回去或者被宋家之人杀死的可能更大。

  可她要死死赖着娘亲以求得一丝逃脱机会吗?

  娘亲现在昏迷不醒,即使她厚着脸皮不愿分开,可只要与宋家的人在一处,就有无数个被制造意外的机会。

  尽管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腿软,雪梨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沉默着换了一身碎花襦裙,被陆署令引着走向侧门。

  现下日光已经完全落幕,空中还残留着暖阳温热的气息,赵雪梨攥紧冰凉的手,临到马车前时忽然道:“....我....我...我想净手.....”

  或许是雪梨温顺老实的性子在陆署令心中已经定了性,他未做他想,只道:“快一些。”

  赵雪梨连连点头,提起裙子向便所小跑着走了。

  陆署令站在侧门口左等右等,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等来赵雪梨。

  他觉得不对劲,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想法就是:这丫头不会如个厕的功夫就被不声不响抓走了罢。

  赵雪梨进了便所,拿出行囊,给自己脸上抹了许多褐色脂粉,弄得灰扑扑的,又用一块灰布包裹住脑袋,在便所等了儿,等来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等她也小解完,向外走了,雪梨这才故作寻常地跟着向外走。

  她耷拉着脑袋,安安静静紧紧跟在妇人身后,惹得那妇人多看了她几眼,但到底没有多说些什么。

  不知情的或许还以为这是一对母女。

  就这样一路出了成衣店子,赵雪梨还是跟在妇人身后,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妇人终于忍不住道:“姑娘,你做什么一直跟着我?”

  赵雪梨脚步顿住,结结巴巴道:“....我...我...大娘,我没有去处了,可否在您家中留宿一晚?”

  妇人当即垮下脸道:“我家又不是开客栈的,不留不留,你快些走,别再跟着我了!”

  赵雪梨也不勉强,她踌躇一会儿,还是灰头土脸地走了。

  乾壹郡城虽比不上盛京,可也是大缙数一数二的大城,赵雪梨走在人影渐少的长街之中,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幸好她怀里还带着自己的路引文书,可以寻家客栈住下。

  但她沿着街道走了许久,街边铺子越来越少,她也并未看见客栈,赵雪梨怀疑自己是进了乾壹郡达官显贵的住坊,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她不知道有没有淮北侯的人跟着自己,但想要是没有的,否则怕是直接就将她抓走了事,又怎么会放她溜达到现在。

  可她若是无法尽快躲藏起来,到了宵禁时间,即使不被那些隐卫发现,也得被巡夜的卫兵抓住,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夜里并不安全。

  赵雪梨其实很是害怕,她像一只在街上流浪的小猫小狗,寻不到任何落脚地,只能麻木地转身折返。

  可这一转身,就看见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街口处走出了两个黑衣黑面的男子,在昨日夜里,穿着这身装扮的人还将赵雪梨和姜依拉出了枯井,送他们逃脱。

  可是现在,他们明显没有丝毫善意,手里的短刀像尖刺一般,几十丈开外就刺得雪梨心脏重重一跳,她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赵雪梨从来没有这般疲于奔命地逃跑过,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也感受不到呼啸着灌入自己胸腔的冷风,只是凭借着本能疯狂逃命。

  可是她再如

  何拼命,也跑不赢训练有素的黑衣男子,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余光瞥见前方一处宅院,慌不择路哭着跑过去敲门。

  “救命!救命!有没有人?”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做法,这处宅院不一定会有人,即使有人也不一定会多管闲事。

  但赵雪梨实在是别无他法,只剩这最后一条路可走了。

  她哭喊着叫了两声,门扉被人打开,赵雪梨没站稳,跌落在地,被一只大手扶起,手的主人有着一口粗糙的嗓音,惊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赵雪梨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裳跪了下来,“大人,大人,求你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她惊慌失措地哭着哀求,有些语无伦次,但好歹叫这人听懂了。

  男子看了眼赵雪梨灰不溜秋的模样,又瞥见毫不畏惧,甚至持刀走得更近一些的凶恶之徒,默默扯开赵雪梨的手,边往后退开数步,边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随后将大门砰一下关上。

  扬起的尘土扑在赵雪梨身上、脸上。

  她呛了数下,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彻底绝望了,呜咽着甚至有些哭不出声了。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了脚步声,一道肃正的声音穿透过来。

  “快到宵禁时间了,怎么还在外面晃荡?”

  赵雪梨猛地抬头,大声道:“救——”

  可她才喊了一个字,就被已经走近了的黑衣男子捂住了嘴。

  两个黑衣男子对视一眼,一眼就看出来人是羽林卫。

  也怪这个女人会选地方,哪里不跑,偏偏跑到了陛下所在的荣勋坊附近。

  这处被羽林卫接管,负责巡视护驾,尽管这里距离荣勋坊尚有一截距离,可这羽林卫兵许是听见了动静,被吸引了过来。

  如果现在直接对赵雪梨动手,在荣勋坊街口见了血,怕是会节外生枝。

  黑衣男子们收起短刀,在羽林卫走近之前扯下面巾塞进袖中,扮做寻常打手模样,连忙压着雪梨赔罪道:“这位军爷息怒,我们府里的姨娘一时没看住,不慎跑出来了,现在捉到了人,我们这就走。”

  另一人则是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笑着递过去。

  赵雪梨不甘心,一直挣扎得厉害,竟是从那黑衣男子手中扭开了片刻,她嗓子都哑了,却仍然尽量快速又清晰地说:“我不是!大人,我不认识他——”

  黑衣男子眉头一皱,再次将赵雪梨扯了过去,死死捂住了嘴。

  赵雪梨鬓发歪了,头巾也掉了,一张涂了褐色脂粉的小脸被眼泪冲刷得不伦不类,手持陌刀的羽林兵脚步停在十米以外。

  他虽是羽林军中,可家里并不煊赫,只是军中的末流之徒,否则也不会被分到来这最外围巡逻。

  纵使相较于军中其余子弟他并不起眼,可家里父亲好歹也是一路从地方官做到了京官,对于这种强抢民女的戏码他早就见多不怪,只要没有对皇上产生影响,他自然是懒得多管。

  更何况府上能养得起这种精壮打手的都是非富即贵,他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子出头。

  赵雪梨睁着惶恐的一双眼,看见来人收下银锭,道:“既如此,快些走罢。”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拖走便是再也没了生机,心里发狠,又晃着头挣扎了起来,黑衣男子大掌微微向上偏了几分,赵雪梨张开嘴咬中他的尾指,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几乎是瞬间,一股血腥铁锈气就流进了口腔。

  黑衣男子吃痛,眉头一皱,下意识甩开手。

  赵雪梨再次寻见机会,连忙急促道:“大人,我是淮北侯府上的,家弟裴谏之——”

  另一黑衣男子连忙伸手卸了赵雪梨下巴,她吃痛,泪珠子滚落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黑衣男子架起她就要走。

  可幸运的是来人听清了她的话。

  年轻的羽林兵当即道冷声喝道:“站住!”

  黑衣男子听话地停住脚步,笑着道:“军爷,您可不要被她蒙骗了,她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妇,哪里会是淮北侯府上的?”

  另一黑衣男子也接话道:“她被老爷抬进府里前在茶楼卖曲为生,许是从说书人口中听来了这些名字。再说,那侯府上的小姐不都在京城闺阁锦衣玉食住着吗?又哪里会来了乾壹郡。”

  羽林兵方才听见裴谏之和淮北侯这些字眼下意识拦住人,此时听这二人一说也反应过来。

  淮北侯膝下仅有一个幼女,并未有什么比裴谏之还大些的女儿,这个女子想来是随口胡诌的。

  他摆摆手,放了他们离开。

  只不过那群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瞥见到地上落了个秀气荷包。

  上前走了几步捡起来一看,他发现不论是制式还是绣工都非同寻常,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碎银和一张平安符。

  他心思微转,又恍惚地想起,淮北侯府好像是住着一位远房来的表小姐?比裴谏之大了些许。

  方才那个女子被压着,他没有细看,但只是粗粗一眼,也能看出姿容不俗,并无寻常卖艺歌女身上的风尘气。

  他握着桃粉色的荷包,不可思议地想到:这人莫非是淮北侯府上的那位表小姐?

  羽林兵抿紧嘴角,快步向外追寻,可那几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只好作罢,往荣勋坊巡逻而去,只不过有些心不在焉,一个不慎就撞到了人。

  “王生,你怎么当得值?闭着眼睛巡逻?”

  羽林兵抬头一看,见到沉着脸,很是不悦的什长。他张了张嘴,下意识道:“什长,我.....我......不知您可瞧见了裴谏之裴校尉?”

  什长以为有什么大事,立马追问。

  王生道:“我方才...方才好像遇见裴校尉的姐姐了。”

  在什长开口之前,先是一道猝然靠近了的马蹄声,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发沉的嗓音。

  “姐姐?”

  王生向后看去,见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年,这少年一身轻甲,眉目锐利,此刻高高在上瞥过来一个冷峻的眼神。

  王生不由得僵住了。

  裴谏之受命领着人再次里里外外巡视一遍荣勋坊,没成想刚从里面出来,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还听见了姐姐二字。

  姐姐?

  这个词在他耳里转了一圈,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赵雪梨,纵然知道她此刻应该是在盛京安稳待着,也还是没忍住拉紧缰绳,停了马,耐着性子再问一遍:“你方才说,见到了谁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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